第九章:大连游记——圣灵转世(一)
这哪里是算卦的店面,分明是一个阴惨惨的灵堂,响着阵阵哀乐,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色的幔帐和花圈,床上乱七八糟地堆满死人的碎骨,头骨骷髅在向我吐着腐烂的舌头;巨大的锅炉在腾腾地冒着热气,里面传出男男女女混杂痛苦的嘶叫声,自动传送带还在往里面传送尸体;墙壁上,一个个如骷髅般瘦削的人被圈圈铁链拷在墙上,他们嘴上贴着血红胶布,瞪出的眼珠滴沥浪荡地挂在脸上,面目狰狞,身体扭曲,都在拼命地挣脱枷锁。角落里有个用人骨搭建的牢房,里面关着一群蓬头垢面的人,都在有气无力地呼救‘救命!救命!'。最惹人注目的是个水池,血水里漂浮着泡得发白的五脏六腑,池中央的祭坛上,一位精瘦、头戴圆帽,右眼蒙布的老头张牙舞爪地在舞剑。
我明白,方才那些人为什么拼命地跑,可我却傻到自投罗网,闯入这个变态的领地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却不想,怪老头一眼看到我,飞着冲了过来、
还不等反应,一只冰凉的宝剑已经架在我的脖子上。
“刚逃跑一帮,又送来一个!”他嘿嘿地干笑,露出漆黑的牙齿:“真不知道好歹!”
“我是来算星象的,我是来算星象的……”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像念经似地说这句话。
“抓的就是你这种人!”老头手下力气加重,斜斜的那只左眼闪着凶狠狠的光。
宝剑在脖子上赫然留下一道血痕,我的手脚在哆嗦,灵魂在颤抖,心里明白: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突然,斜眼老头松开宝剑,一掌将我打到在地。
“说,三郎神是你什么人?”他厉声道。
我趴在地上,惊魂未定,摸摸脖子,血滴还在丝丝渗出。丫,这老头真够狠的。
“快说,”他不依不饶,上前猛拽我的左耳:“你这小子怎么认识三郎神的?”
“三郎神与我有一面之缘,算是我的朋友!”我战战兢兢地说道。
老头长时间诧异地看着我,目光渐渐温柔。
“怪不得有股一样的臭味,上我这来干啥?”他喃喃自语,‘啪’地一脚踢中我的屁股:“你要找的人在旅顺口区玉皇顶天文台,快滚!”
这一脚,够力度,将我活生生踢出灵房。
门‘哐’地一声被关上,我总算逃出魔窟,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爬上路边,方才躺倒的男子早已没了踪迹,我大骇,这地方是一点儿也不想呆了,向前狂跑几百米,来到大路,手一招,赶紧打车。
“师傅,我要去旅顺口区玉皇顶天文台!”
司机奇怪地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几十公里的海岸线,车速飞快,感到不长时间就到了,司机在山下停车,客气地说道:“兄弟,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天文台在哪,没听过这地方,您就在这下车吧!”
我只好付钱下车,眼下,身处片片苍茫无际的林区,依稀能听到大海波涛翻滚的声音,周围漆黑,空无一人。我只好硬着头皮往山上爬,分不清东西南北地爬了不知多久,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燃着点点篝火,近百人趁着黑夜聚在一块空地上。
这些人中说不定有三郎神呢?斜眼老头没有骗我。我心中万分高兴,不由得加快脚步,急匆匆走近,可身处其内,却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天文台,分明是一块荒凉的墓地!
阴风惨惨,只见墓地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背着行囊,扶老携幼地向外走。
寒风乍起,树影婆娑,隐约间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声,不少人在悲惨地哭泣:
呜呜,忍耐这么久了,还是要出走……
哎,这帮人抢占了我的家,不肯走,我还得托梦告诉家人,跟他们好好诉诉苦……!
既然他们不怕我们,干脆大家联合起来,跟他们血拼到底!
不行,我们一帮老弱病残,如何惹得起那些风水师!
………
这些人从我身边经过。“呸”地一声,有人将‘口水’啐在我的脸上。
一股寒气向我的右脸颊吹来,我身手一摸,什么也没有,等再回头找他们,赫然发现这些人通通没有脚,漂移在地面上,也没有后背,只看到薄如纸片的身体在风中飘荡,沉沉的包裹将他们压得向后倾斜,失重脑袋不断地后仰,朝天的死鱼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定格在原地,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再看看,却什么也看不到,那些人哪去了?
可能是穿到林海中去了,正寻思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浑身一颤。
“新来的,”原来是有人在打招呼。我点点头。
“阿弥陀佛,早日投胎!”这个人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走了过去。
什么呀,叫我早日投胎!我一摸脖子,被割裂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一身西服被染成了红色,爬山时被树杈挂得破了许多口子,难怪,会被人当做鬼。
哎,大半夜的,真不该来这鬼地方,竟遇到些稀奇古怪的人,或者这里真有鬼!…………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再看看墓园的环境,心里更是发虚,难道这就是斜眼老头指点的天文台……
偌大的坟场,磷光点点,一片狼藉,到处是挖开的坟墓、土堆、被抛弃的尸体和胡乱堆在地上的铁锨、锄头,几百号人聚在其中,有的坐在坟头,借着星光查阅书籍,偶尔抬头看看天;有的干脆钻入坟冢,露出半身,手拿望远镜观测星辰;有三三两两个人凑在坟前一起喝着红葡萄酒,小声地聊天,还有人搂着尸体一起躺在刨开的坟地里,一动不动,惬意地在睡觉……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我呆若木鸡。
突然,听到有人兴奋地大喊:“紫微星明亮如新,龙脉清晰可见,圣人胎气强盛,精血充裕,危险期已过,大家不必紧张,我们随圣人建功立业、名扬四海的时候到了,可以下山喽!
“去龙潭,圣人定在那里!”
“不对,不对,去大和村,我算过八卦,那才是圣人的诞生地……
这种争吵声不绝于耳,呼喇喇一帮人拿着铁锨,扛着锄头的,齐齐奔出墓园,涌向山下,边走边欢呼……
又听见“哎呦”一声,有个年轻小伙子被恨恨踢出人群,痛叫一声飞到我身边。
人群中爆发阵阵笑声,有人在大声地嘲笑他:“你不是叫做准赛仙吗?有没有算出是大爷我送的你这两脚,哈哈!”
人群渐渐走光,只剩下发愣的我和这个在地上哼哼呀呀直喊痛的小伙子。
“圣人?”我心中暗道:“什么圣人!”我仰天看看天,什么也看不出来。
准赛仙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委屈地说道:“又来欺负我。我是算出来今天要挨三脚,你也不至于故意踢两脚。我不就是提出点不同意见吗?”
他抬头看看我道:“嗨,道友,你看这坟场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多少亡故人会变成孤魂野鬼?看林人也会被吓坏的。我们好歹将尸骨复位,积些阳德如何?”
我心中有些害怕,想一走了之,但不知为什么,却点了点头,准赛仙从地上捡起两把被丢弃的铁锨,交到我手中……
我无处可去,只好苦笑一声,趁着夜色,和这个准赛仙埋头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