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人生如茶

肖雯一觉睡醒，伸了个懒腰，见戴悦民还趴在床上，笑着，“真是睡没睡相。”肖雯还记得昨晚那个奇怪的梦，甚于昨日。他梦见自己离开了江南，去往北方，遥远的北方，依稀觉得香山的红叶开得绚烂，辽阔的塞北秋高气爽，极光圈在冰川一角，但他不是孤孤单单地前往，似乎还有同行的伴，却怎么也记不得她的样子，便不再去想，但这梦境一直在脑海中徘徊，久久不忍别去。

肖雯探视了一眼窗外，浓云依旧在，只是离了心头，心情格外地舒畅。戴悦民一个翻身醒了过来，憋屈得似有哭诉之意：“你们都欺负我！”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已经醒了，肖雯还真得以为他是大白头说梦话。

“谁欺负你了？”肖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戴悦民自然是还记挂着昨晚那件事，肖雯又岂会知道。“你，你，你，你们！”戴悦民真是蛮不讲理，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把他们三人都指了个遍。

肖雯不再理他，想着平时受气的只会是自己，何时又轮到他！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赶到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个水杯，想着感冒的人多喝点开水好得也快。再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都跳下了床。

“怎么想起买杯子，你不是发誓都不再买了？”张致远好奇地问着。

记得他买最后一个杯子还是在年前，还不到半个月，失手落地摔了个粉碎。其实，在大学寝室里，肖雯是最喜欢喝茶的，最有工夫喝茶的，红白绿一次次喝完一次次去买，龙井铁观音偶尔尝尝鲜，应该说茉莉花茶他喝得最多，总觉得浸泡其中的是江南的味道。

他常听人说什么“人生如茶，泡久了才有回甘，只喝前两茶，难免苦涩”，而肖雯往往只喝了前两杯，毕竟过夜的茶是喝不得的。最令肖雯苦恼的是，不知该配什么杯子好，他试过玻璃杯，可碎了两三个，便不再用；塑料环又太俗气，保温杯总嫌麻烦，最后买了个紫砂杯，又想起梅尧臣（也算和他有同乡之谊）有句“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华”的千古绝唱，视为珍宝一般，任谁也不给。可惜，在离校前，由于当时睡的是上铺，竟一不小心溜了下去，连着他的心摔了个粉碎。

肖雯这次买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塑料杯，他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四人结伴刚出了屋子，雨点飘落了下来，只得回去取雨伞。

古墓里，人都已经来齐了，许枫却迟迟未到。肖雯的面前放着一杯开水，余梦的面前，同样也放着一杯，她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肖雯和蒋沈强聊着天，不知这场小测试该如何开始？

这余梦是仁杰学院营销二班的学生，同属于经贸系，按理说，该和肖雯在同一幢教学楼里，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碰过面，生活里一直没有交集。两人也都在去年六月参加过英语四级考试，可惜肖雯再次败下仗来，他觉得自己的英语水平够可以的了，可大张卷子做完，却没时间涂完，多少有点遗憾与可悲，余梦就比他幸运的多。

余梦双手轻轻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肖雯那一杯始终没动。蒋沈强还在给他说着西湖的事，时间不知不觉被拉发了过去。

这时，许枫才脚步匆匆地赶来，原来所谓的小测试只是随口的提问，大家谁都没在意，你只管问好了，咱不过站起来动动嘴皮子。该动手的大测试，却被安排到了明天，听说的时候，肖雯也奇怪自己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可其他人就有得心惊胆战喽。

午间，手臂被枕得酸麻着醒来，围桌而睡时，肖雯与余梦的发根相触，那一瞬间似乎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很近。

余梦睡醒去倒开水的时候，肖雯拿着杯子跟了出去，在饮水机前站着，余梦见他杯子里的水满满的，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喝呢？”

“凉了，我加点热的，”肖雯简单地说了句，见窗外的雨差不多停掉，转过脸来，关切地问道，“你昨天不舒服，好些了没有？”

余梦点了点头，水已经接满，招招手先一步走了。望着她行将远去，肖雯一股脑地将水倒向窗外，重又接了杯热滚滚的，那么烫那么烫，似乎可以驱散一切的寒冷与冰凉。回到原位，热气在肖雯与余梦的眼前弥漫开来。

下午的课程，是之前入职时那位帅气学长讲的，条条款款他们都还没看完，他已经讲了一大堆，也不知大家消化了没有，末了也不忘补充一句，“祝大家明天考试顺利！”坐在一旁的许枫没有多说什么，在大家临走前放起了一首《忐忑》，一定要欣赏完再走，似乎非要把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带给在座的每一位，恐怕末了还要继续那句话“祝大家明天考试顺利”。

余梦已在归路上了，走的恰好是昨天他们寻觅到的那条鲜花小径，和第一组的两位女生走在一起。肖雯他们紧跟在后面，王舒化临时有点事搭公车先走了，戴悦民却走得好急，声声催促着，“你们快点，”不知是也赶着回去，还是生怕跟丢了谁，忽然一句，“我的小美女转弯了！”

该死，这人可真贪嘴，连话也没跟人家说一句，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张致远看他急得那个样子，又见肖雯满腹心事似的，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不知这荷花何时能开？”

肖雯的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水杯，满满地一动没动。听到他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回过神来，追赶着前面的戴悦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