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写在某年夏天(下)
弄堂里搬进了新的住户,李煜的小姨,也是他的继母,年轻,有活力,挨家挨户的送礼发喜糖,全然不顾自己的姐姐,坟头草未青,大家也欣然接受了礼物,跟她家长里短的聊,只有刘家佳把那盒昂贵的糖丢进了垃圾桶,反正爸爸妈妈忙着闹离婚,没人有心情在意这个,而自己,怕吃了这糖会遭报应,糖盒在丢进旧旧垃圾桶时当的一声,让刘家佳想到了那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们总是轻而易举的忘记别人的伤悲,然后无休止的夸大自己的疼痛。
自然而然,大家也重新接受了李煜,毕竟是因为有他,有小孩的住户家可以多得些礼物,而且优秀的少年,总是难以被遗忘。
新来的陈阿姨,的确是个优秀的继母,是不是的搬一大堆有关李煜生活学习的东西回来,总是在李煜在学校获奖时请左领右舍吃饭,刘家佳也曾亲耳听到,王阿姨用酸酸的语气对李煜说:小煜啊,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遇上这样一个后妈,比你亲妈对你还好啊......刘家佳记得当时李煜眼中的神情,她的神,也会被这种刻薄的话打倒。即便他可以样样得第一,可以为她遮风挡雨。那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才遇上这样一个小姨。
大家只知道李煜父母关系不和,只知道李煜的妈妈因为吵架情绪失控自杀,却没人知道,这个年轻热情的女人才是关键,并不是她看到姐姐去世,姐夫和外甥没人照顾才住进了这里,不是因为对李煜的爱才对他百般宠爱,只是她恐怕也在夜夜做噩梦,梦到那个无助的抱着邻家小女孩跪在地上哭的女人。
她会跟弄堂里的每个人聊天,自然除了刘家佳,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小女孩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即便是她看到刘家佳丢掉了她送的糖,也只是对刘家佳微笑。
爸爸妈妈还是离了婚,刘家佳帮喝得烂醉的妈妈脱掉鞋袜盖上被子,关灯走到客厅,多么爱笑的一个女人啊,竟然哭得像个孩子,不停念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好她喝醉了,这样子,至少不会再做傻事。
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都不会在夜里关灯,而刘家佳家,有两个,心照不宣的灯火通明,却掩盖不了寂寞。
很努力很努力的才考进了李煜所在的高中,以为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些,而事实上,李煜在学校里从来不会正眼看她,这样子,未免残忍些。
刘家佳的神,越来越像个神,只能远远地望着,却靠近不了。
有时候,如果你知道一个人太多的不为人知的卑微秘密,那么他离你远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每个人都带着不被看穿的面具。
刘家佳也曾看到李煜拥吻着他漂亮优秀的女朋友,那样的画面,不美好,她的神,却抱着别人,可她不能像很多年以前,拽拽他的衣角,委屈的问声,李煜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只能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然后跟自己说,刘家佳,你是李煜哥哥的。
前桌女生神秘兮兮的回头跟刘家佳说:“你知道吗?李煜又得第一名了哦,好厉害对不对?”
刘家佳低头继续在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不经意的回答道,哦,是吗?跟他不熟。
前桌女生一副兴致被扫的眼神瞪她一眼,然后回头继续和别人碎碎聊着,只是刘家佳却再也无法专心于稿纸上的题,那个曾紧紧抱着自己的男生,现在是谁的呢?
我们总是容易爱上我们想成为却又无法成为的人,这种爱,从一开始就是以卑微姿态出现的,不敢索取,不敢奢望,仅仅一句问候,就足以让所有的伤痛被抚平,知足的人,容易快乐,也同样亦容易被伤害。
“家佳,我可以去你家写作业吗?我小姨约人来打牌了。”
“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停住了声音,过了好久,男生用平静的声音回到“李煜”。
“好吧,我在家,你敲门就可以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哪个想念好久的人,明明是深呼吸后才接的电话却要明知故问的假装忘记,来电显示的号码,明明自己早已倒背如流,只是这样,至少有一张报复的小快感,看吧,久了我也不会记得你的声音,女生总是容易满足于这种自欺欺人的小伎俩,伤的往往是自己,那颗单纯而敏感的心。
“家佳,最近学习怎样?”李煜笑着问到,和平时那个在学校冷漠有孤傲的他完全不同。
“恩,还好。”敷衍性的回答》
“怎么,家佳不开心吗?可以告诉哥哥的啊。”这个人,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看穿自己的心,刘家佳永远在他面前无法隐藏自己,就想多年以前自己摔碎陈阿姨喜爱的杯子时,他站出来承认;就像自己看着抱着自己哭泣的陈阿姨不知所措时,拉着她的手送她出门。
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家佳,我在学校不理你,是怕别的女生因为这个欺负你,所以,不准你胡思乱想,也不准你,这么久都不理我。
那那个女生呢,六个字,还是没问出口,即使自己在意的是这个,可是还是沉默地点点头。有时候,太在意一个人,就更害怕失去,刘家佳,你是李煜哥哥的,至于他是谁的,你无权过问。
平静的日子总是差不多,上学放学,然后回家,妈妈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如既往的和她抢零食,半夜拽她起床看狗血的韩剧,然后哭的稀里哗啦,没有男人保护的女人,也可以很强大,只是强大的外表下,往往裹着颗更脆弱的心。这世界就是这样,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完成想完成的梦想,保护要保护的人。
夏天是一个让人疲倦的季节,刘家佳不喜欢阳光超出温暖的界限,刺眼夺目的想要把她打回原形,即便她真的是人,也不想自己心里某个阴暗的小角落被晒干,还是希望那里装着无伤大雅的妒忌和小虚荣,留给她可以在自己一个人时拿出来看看,不用抹干眼泪转头对别人说我很好,仅此而已。怕在耀眼的阳光下会自惭形秽,被别人看穿自己的虚伪,其实做个温暖的小女子很难,有时候你温暖了别人,不见得能温暖自己。
蝉在枝头拼命的叫着,灿烂属于夏天,每只蝉最深的记忆应该是夺目的阳光吧,薄薄的翼在能够折射出它们最绚烂的季节。
李煜要参加高考了,所以这个夏天,让刘家佳的烦躁感更加几分。并未担忧过李煜的成绩,她相信只要是李煜想做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只是经常会想到,如果再也不能每天都看到他,会不会比小时候没有糖果吃更难过呢?
如果太过在意一个人,可以忽略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只要可以看到他就好,有时候,喜欢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我喜欢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