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写在某年夏天(上)
炎热中的蝉在指头放肆地叫着,薄薄的蝉翼在阳光下折射出光线,这是属于他们的季节。
刘家佳起身打开窗,习惯性的望着对面还关着窗,然后关窗,继续做堆积了几天的作业,稿纸上再也无法继续刚才的函数题,夏天容易烦躁,她自我安慰着,其实她比谁都清楚,那拉着窗帘的屋内,住着对自己而言像神一样的男生,他的一个微笑,足以温暖她半生。
刘家佳,妈妈说起这个名字是为了让她什么都佳,不过,她还是觉得好土,土也就罢了,而且还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不但样样不佳,也没有家。
弄堂里注定藏不住故事,刘家佳这个名字也曾成为过大妈大爷茶余饭后的论点,只是如果时间久点,除了也会被别人偶尔想起外,应该不至于必须要离开,所以这里,有她一路的记忆。
最让人烦的,就是那个小胖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放学后整个弄堂都是他的声音,爱拽她的头发,抢她的糖果,总之,那些狗血情节般的坏事他都干过,但除了觉得烦却不会觉得讨厌,特别是他歪着个脑袋在楼下喊“刘家”的时候,刘家佳总是故意假装没听见,任由他的喊声重重的敲在自己心上,让自己不被忘记,也让某个人可以记起。
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楼梯口台阶上,希望自己可以被下班回家的陈阿姨带回家,然后在她家暖暖的放家里等待着某人,趴在他的书桌上,用他的画笔,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刘家佳,你是李煜哥哥的,所以不可以偷偷喜欢隔壁帅帅的转校生哦,然后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微笑。
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去他家的呢?是不小心摔碎玻璃杯,还是偷偷说了谎,或是看到陈阿姨不断撕扯着那个年轻美貌的姐姐,然后被李叔叔狠狠地扇了耳光,记得当时头发散乱,嘴角流着血的陈阿姨抱着她不停地哭泣,然后告诉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管是李启还是李煜,那个时候,躲在自己房间里的李煜推开了门,平静地对她说,家佳,你该回家了,然后把她拉到门口,开门,推她出去。
之后的夜晚没有平静,陈阿姨家整夜都单曲循环着老老的歌,弄堂里不耐烦的人不断咒骂,不得好死,快点去死,显然,她们的愿望成真了,陈阿姨死了在没有人的屋里割了腕。
出殡那天,刘家佳又看到了那个面容平静的少年,怀抱着陈阿姨笑得甜甜的照片,她在想,陈阿姨有没有盘美美的发髻,那乱乱的散发,不合适她,也在想,在她心中像神一样的少年,为什么会任由自己的妈妈被欺负,又是什么,触碰了近乎崩溃的陈阿姨最后一根神经,让她选了这结局,不美好,不善良。为什么15岁的李煜可以保护叫刘家佳的玩伴,却冷漠对待给自己那么多温暖的妈妈,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崇拜可以瞬间崩塌。
所有家长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像约定般的远离李煜,没有人会去理会他,即便除了她,没有人知道他曾那么冷淡地对待过陈阿姨。妈妈在电话里炫耀般的跟别人说还是自己有远见,找了个爸爸这样老实巴交的男人,其实想告诉妈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爸爸昨晚还偷偷给别人打电话呢?那个女人刘家佳见过,细眼高鼻梁,还会买糖给她吃。这世界就是如此好笑,你在看别人的悲剧时,自己的灾祸已经悄悄的破土而出。
像平常一样从学校回来,刘佳佳还是习惯的坐在楼梯口,夏天的阳光总可以穿透一切,包括原本冰冷冷的水泥台阶也可以变的温暖。李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家佳,你有多久没和我说话了呢?然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刘家佳看着熟悉的布置,却少了几丝温暖。没有陈阿姨的家,缺的不止是温暖吧。
“家佳,为什么连你也不理我了?”
“我,我不是的."
“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李煜哥哥了?”
“没,没有。”刘家佳的回答声小到可怜。
某个夏日的午后,小小的初中女生抱着比自己高很多的男生,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夕阳落在这曾经争演过悲剧的房间,至少此刻有温暖的气息,世上的每个角落,应该都有过被伤过,只是主角个不同。
我的神,如果你累了,请放肆的给我拥抱,我会陪你,一路悲伤。
刘家佳日记
——2001.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