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四节）

四

虽然马焕祥一再推辞，说是家里吃饭也一样，仍挡不住周福山的热情高涨，于是打电话简单告诉了董红艳，董红艳很快回到了家，并且很详细的询问了工地上的情况，董红艳的心里是有顾忌的，只是不方便说出口，更何况自己的丈夫主意已定。晚饭时间，天早已黑了下来，芸妹和绿霞前后脚进了家门，互相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就出门直奔饭馆了。到饭馆后，周福山一边点菜一边掏出手机，菜一点完，就拨通手机在房间里吆喝起来了：“强子，在哪儿呢？你叔今天有空吗？过来吃个饭，啥？忙什么忙，骗你爷爷去吧！赶紧叫上你叔过来，‘张记小炒’4号包间，菜都点好了正等你们呢，快点啊！”说完，眼光很快的扫视了一圈桌边的人，马焕祥赶紧递过去一支烟，董红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两个姑娘头凑在一处，绿霞不知道在向姐姐嘀咕什么，可能忽然意识到周福山打完电话了，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周福山正盯着她看，绿霞马上调皮的缩了下头，并吐了一下舌头，紧接着笑了，周福山也笑了。这时，周福山才发觉马家的这两个姑娘，长得都很漂亮，尤其是芸妹，这会儿眉头微蹙，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拘谨和矜持，忽闪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茫然和忧伤。正想着怎样搭话，门帘一挑，进来了两个人，年龄稍大、中等身材偏胖的人叫杨发旺，县城宏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经理杨万全的亲弟弟，公司里的二当家，紧跟其后的是杨万全的二儿子杨双强，30岁左右，中等身材，体型强壮，穿着讲究。两人进来后看到马焕祥一家，不由得一愣，周福山赶紧站起来将俩人往上座里让，又是递烟又是催服务员上茶，亲热里极尽殷勤。人到齐了菜也很快上了桌，周福山这才一一介绍起马焕祥一家，介绍完毕后说：“老杨，这是我在城里的亲戚，一直四处忙工程，顾不上去家里探望，今天刚巧碰上，马哥今后就在我的工地上干了，有事以后多关照！”说着端起酒杯敬了三个男人一轮酒，杨发旺几杯酒下肚，咂吧了几下嘴，又用手抹去下巴上的酒滴，“都是自己人，没说的！有事尽管说一声。”马焕祥双手端着酒杯，在椅子上微欠了一下身：“杨经理，工程上的事我啥都不懂，能给亲戚帮好忙就行，来，我敬你！”当酒杯敬向杨双强的时候，杨双强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芸妹，芸妹已是面带愠色。一桌人顿觉气氛有些尴尬，董红艳不无气恼的瞪了眼杨双强，杨发旺说了一声：“强子，该你喝酒了。”杨双强才勉强站起来和马焕祥碰了酒杯，刚坐下，董红艳借机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店里，我和孩子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喝。”说着在马焕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老伴少喝点，芸妹和绿霞分别打了招呼就出门了。

绿霞分道直接去了学校，芸妹担忧的对妈妈说：“周叔叔是我们家的亲戚吗？爸爸的腿怎么能去工地上干活呢？为什么要答应去帮忙？妈，回头你劝劝爸爸吧？”董红艳叹了一口气，在寒风中拽了拽衣领，“你爸现在说什么也不听，这事我也觉得不稳妥，可庄里的人是不能得罪的，谁家没个红白事？得罪了庄里人，大事上谁来帮忙？…”芸妹插嘴道：“我们都这么多年了没住在庄里，本来和人家都不熟，爷爷也去世了，还有什么大事要求庄里人？”董红艳本欲不耐烦想训斥女儿，忽又觉得不妥，毕竟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她整天忙在小商店里，也没空和女儿家长里短的谈论这些问题。便又改口说：“你懂什么？你大伯父和你三伯父两家都住在庄里，不论什么事，庄里人都会拿我们三家为一家对待的。还有….我和你爸爸百年以后，也是要回到庄里，埋到自家的坟地里。”说到这，董红艳被自己的话捅到了心里的痛处，语气不由得转向暗沉凄凉。芸妹悄悄挽起妈妈的胳膊：“说得那么远！我要天天好好的伺候你和爸爸，保证爸爸妈妈长命百岁！”董红艳嘴唇抖动了一下，终没说出来，芸妹又接着说：“周叔叔看来在巴结那两个人，我们今天不去吃饭才对。”黑暗中，董红艳的嘴角浮过一丝嘲讽和鄙夷的笑：“他叫我们一家，除了让你爸爸帮忙，也想让人家看到他这个乡下人在城里一样有‘亲戚’，在我们这样的‘穷亲戚’面前，又显示了他在城里的能耐和人缘，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我也没说什么，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哼，有啥了不起的！”边说着边和芸妹走回家了。

周福山的确不得不巴结杨氏父子，他在城里立根未稳，费了好大的劲才结识上杨发旺，他搞工程没有钱投资买建筑设备，就只能花钱临时租用。大的建筑公司设备全却不易借，就只能攀结有实权的人。而杨发旺因公司的实权他大哥杨万全一手把持，一些关键的事情都由他和侄儿杨双强同时出面处理，杨双强性急且刚愎自用，总是和他这个当叔叔的意见相左，杨万全刻意磨练打造儿子，遇事多有纵容和放任儿子之嫌，少不了时时对杨发旺发一通脾气，时日一久，杨发旺难免心生嫌隙。所以，背地里有意结识笼络人心，以便将来时机成熟后和杨万全分庭抗礼。周福山虽然不完全清楚宏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内部的矛盾，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那可是他打小就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