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湾（五）

（五）

晓鹤仙舞莫先飞，阿媛学步易蹒跚。

凡儿喜欢鹤，更喜欢一对鹤雏，看它们姗姗学步，自己也能站立起来，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活泼可爱。凡儿伴随仙鹤儿一齐长，一块飞。在响水河湾一笔一画地描写自己的童年！

凡儿家的土坯房就搭在河湾的高岗上，离渔村还有一段距离，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玩耍。因此她特别羡慕那对鹤雏在一起玩耍的样子。经常央求妈妈：我也要伙伴儿跟我玩！妈妈逗她：过几年你长大了，给你抱个小弟弟，凡儿撅起小嘴，我现在就要嘛，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村东老徐家的小栓子比凡儿大三岁，经常到凡儿家看鹤，凡儿拉着栓子的手，鹤雏跳，他们也跳，鹤雏跑，他们也跑，鹤雏在水中嬉戏，他们就在岸上鼓掌。傍晚，鹤雏要回巢了，栓子也要回家了，凡儿拉着栓子不让走。这时只有妈妈好说歹说，他们才能分开。

徐大娘知道栓子也喜欢和凡儿玩，就和楚妈说：如果栓子不愿回家，就住在你家，我放心。因此，有些时候鹤雏归巢，凡儿才拉着栓子回家，吃妈妈做的贴饼子熬小鱼。栓子不舍得吃锅煲小鱼，偷偷地把它藏在小衣兜里，给仙鹤当零食。弄得小白褂总是油乎乎的，招来小鹤雏跟他形影不离。

凡儿喜欢和栓子过家家。

凡儿当鹤妈妈，栓子当鹤爸爸，学着两只仙鹤照顾小鹤雏的样子，一会搭个棚，一会絮个窝，时不时地带着仙鹤在芦荡里玩耍，河边柳下总能铜铃般的笑声和咯咯的鹤鸣。

栓子学大人的样子，自己编了一个小网抄，没事儿就跑到河边抄小鱼，一般都是栓子抓鱼，凡儿喂鱼。两个人忙得驷马汗流的，还供不上小仙鹤抢吃，小仙鹤就自己到芦边觅食。

栓子有时为了讨凡儿喜欢，也把小嘴巴扎到泥里觅食，露出头来，除了一对白牙，全是黑的，他们疯笑过后，凡儿总是帮栓子洗脸。栓子不愿洗，她就牵着栓子耳朵，拉倒小河边，后面蹦蹦跳跳的跟着两只小鹤…

凡儿不太喜欢栓子给她梳头，因为羊角辫都是妈妈给扎的。别人不能碰。有一次爸爸给梳头，凡儿到妈妈跟前，妈妈说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像朝天锥了，从那以后，凡儿再也不找爸爸梳头了。凡儿很听爸爸的话，只要爸爸磕磕烟袋，咳一下，准能看到凡儿娇滴滴的身影，唯独梳头，她总是抱着头躲到远远的。

一次凡儿和栓子打闹，小辫开了，栓子一定要给凡儿扎小辫，不知怎么，是拽疼了还是没梳好，凡儿哇哇哭个不停，吓得栓子再也不敢碰凡儿的头发。

说来也怪，凡儿的一头秀发，就像变戏法一样；油黑油黑的，在阳光底下一照，炫出耀眼的银色，迎着风儿一刮，丝丝闪着金光。小栓子有时着迷，搂着仙鹤的脖子，不错眼珠子看凡儿，非等凡儿说：不理你啦，他才作罢。

凡儿和栓子过家家，也是别出心裁，他们找来贝壳当碗，芦苇当筷，假扮小两口有模有样的。有一次栓子掏来野鸭蛋，让凡儿踹到肚兜里孵化，野鸭没孵成，弄得满身蛋黄，楚徐两家大人知道了哭笑不得。

蜿蜒的湿地苇丛，天湛蓝如镜，云洁白似絮，艳阳高照，水光潋滟，正是蟹肥虾美时。一棵棵纤弱的碱蓬草，由红变紫，于光阴荏苒中，酿造出火红的生命邑泽。

潮消滩阔，簇簇碱蓬犹如出水珊瑚，与芦苇碧涛遥相呼应，鹤鸥在天际翱翔，蟹虾入洞穴，鱼虫球瘾河底，共同织就生机盎然、雄奇辽阔的画卷，让世人赞叹不已。梦鹤湾里的人们，无心观察赏心悦目的美景，他们依然故我地忙碌着，期盼今天出去能多捞几篓虾，多钓几只河蟹，多个几捆芦苇，多一点收获，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一切生命，都在这里得到养分，小鹤雏由蹒跚学步变成大天鹅，盘旋在芦荡上空，飞起飞落，自然练翅，羽毛丰满，栖息与无尽的蓬草芦苇之中。

凡儿在柱子陪伴下，从牙牙学语，到满跑满颠，小辫子也叠成了大辫子，飘逸在梦鹤湾的芦苇丛中，像一只亭亭玉立的小丹顶鹤，在那片辽阔的水域里寻觅自己的梦想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