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

浩浩长江，其实在夜间也是可以从水里捕到鱼的，村里人之所以没有在夜间捕鱼的习惯，是因为他们都怕鬼，听老一辈人说，江里的鬼比陆地上的鬼更可怕，它们会将人拖下水去，像猫折腾耗子一样将人慢慢淹死，然后再扒皮抽精。

在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驾船到江中捕鱼了，船是小船，在风浪里颠簸，让许多岸边人看了担心，生怕那船会翻。而我娘却从没有这样的担心，每次出船，她只是这样叮嘱我，早早的回来噢，不要让鬼拖了去。我说哪有什么鬼，她立即骂道：“童子痨，江里死过多少人，就有多少鬼，江里的鬼比鱼还要多呢，鬼是六亲不认的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让鬼叼了去的。”

我坚持不信有鬼，有一个夏天，实在热得慌，村里的蚊虫又多，我想反正睡不着，不如去捕几条鱼回来，至少在江心不会受蚊子的侵害，我便一人偷偷驾船到江心去了。

我将船摇到了江心，撒下网，然后坐在船头。

江里风平浪静，真安静，没有船和人来打扰我。

我在夜间来到江心，对于十八岁的我，心中并没有装下太多的事情，无法与滔滔滚滚的长江相比。按照娘的说法，这长江里装下太多的鱼太多的鬼，它们都是不安分的东西，鱼是不睡觉的，日夜在水里捣腾，而鬼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无论是谁，只要有睡觉的习惯，它就有上天日龙的本事，比如人，比如鬼。

我的船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风灯。原本这张风灯都不想带，因为这不是走夜路，是行船，船在宽阔的江面行走，你不要担心会碰到什么，即使对面有船过来，各自的船早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盏灯就会显得多余，而且点灯熬油，娘知道了一定要骂我不会过日子的。

我带的是盏风灯，它有一个玻璃罩子，可确保灯火在风中不灭，据说这灯又叫马灯，是不是挂在疾驰的马鞍上也能保持灯火不灭，我就不得而之，总之，它又叫马灯。

那天夜里我就是带着这样一盏灯到江心捕鱼的，然而过了不久，风灯的火苗就“扑”的一声灭了。我吓了一跳，感觉不像是风吹灭的，而象是被人一口气吹灭的，我环顾四周，并无人的踪影，我摇了摇灯盏，确认里面还有满满的油，看来也不是油尽灯干造成的。当然，我并没有怕，我不信鬼，或许是那一阵风邪乎。在江里折腾了两年，知道江里有许多邪乎的东西，风也是要睡觉的家伙，一当它们醒来，上天入地，日龙日虎，还专门日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火苗。

就在我回头去看我的鱼网时，突然，风灯“扑”的一声，又亮了起来。

那火苗忽闪忽闪的，像梦中醒来的人，对我狡猾地微笑。

莫非这灯火也要睡觉，也要作梦，也要日龙日虎。

我便有些怕，心扑扑地跳起来。

按说，灯火灭了并不稀奇，可这灭了的火苗又亮起来，这可就稀奇了。

一会儿灯火又灭，继而反复不断好几次。

我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收拾鱼网，准备驾船返航。

可就在这时，我的船尾好像有一条鱼正用巨大的尾巴扑打着船舷，发出“啪啪”的响声。

我猛一回头，声音没了，什么东西也没看见。

我转过头来，那声音又出现了，十分地响亮。我再回头时那声音又没了。

天啊，莫非我真的遇上鬼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我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勇气，驾船赶快往岸边划。

可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我又猛地回过头去。这时在明亮的风灯里，我看见一样东西，准确地说是一个人，一个赤裸着的女人。

我知道那是一个鬼。

那个时候，我已经看过叫《画皮》的电影，知道鬼怎样吸人血，掏人心。

我吓得扑通一声躺倒在船上。

“你怎么啦？过来呀，过来。”她向我招手。

我趴在船上哪里还能爬得起来，她伸过手来，把我拖了过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喜欢你。”她说。

我说：“姐姐，你千万不要吸我的血啊。”

她说：“我爱你还爱不过来呢，怎么会吸你的血呢。”

我又说：“姐姐，你千万不要挖我的心啊。”

她说：“我爱你还爱不过来呢，怎么会挖你的心呢。”

她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做那儿女之事，那时候，我还是个童子鸡，对做那事茫然无知，显得手忙脚乱，好像手脚都受到鱼网的纠缠，但显然，我的几几仿佛从十八年的沉睡中醒来，一下子就有了日龙日虎的本领，当然我也知道，现在是日鬼，日鬼就日鬼吧，饥不择食，男人都是如此的。那一会儿，我已将吸血挖心的事情抛到脑后，也不知道身后的风灯是明是灭，在一种热烈的激情中，一人一鬼一船一江合在一起乱动。

“明晚你还来么？”

“还来。”我立即回答。

“还在这里？”

我点点头。

“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

“你也有名字？”

她显得很生气的样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青。”

我点点头。“你应该叫小白，象鱼一样的白。”

她笑笑，媚媚地朝我一看，突然在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