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市的味道

夜色笼罩着略显得孤单与寂寞的城市，此刻的寝室只剩下肖雯一个人，从一个床位坐到另一个床位，从一个角落拐到另一个角落，无论是窗边还是阳台，他都无法再瞅见月亮娇俏的脸庞。考试过后，大伙儿都收拾包裹打车回了家。离校的日子订在五月五号，苏振辉他们提前一天，上海那边包车过去，而肖雯这一批却和校就业办起了纠纷，闹了好长一段时间。有的人说杭州那边的公司会报销路费包一辆大巴车过去，有的人希望独自个或与女朋友坐火车扬扬而去。结果，还是就业办的赵老师一锤定音，像个独裁者，可他不是法西斯，却有希特勒的霸道与狂妄，似乎做这一切事情，真的有他宣扬的共存共荣的好处。细看他，圆溜溜的脑袋，渐秃的头发，略有几分滑稽相。

“大家安静一下，我问过了以前确实有报销路费这回事，不过这两年因故取消。另外想自己去的，你可以不交这一百八十块钱，但你找不到地方或从名单上排除，可怨不了别人。”说着忽然顿了顿，一时呛了嘴，唾沫横飞，从衣袋里取出纸巾在嘴角边揩了下，语重心长地，又继续说了起来，“其实，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大家好。能一同出外实习，大家也算是有一场缘份，你们应该好好珍惜才对。相比当年被下放的我们，你们可算幸运得多了。就这样说定了，五号早上六点半计算机系大楼下全体集合，一号车在左，二号车在右，记得自己的次序，到时可别上错了。”

上错了又当如何，还不是一样可以到达。但至少，肖雯他们四个还能够在一起，一同被分在一号车。在寝室忽左忽右地徘徊，前前后后地走着，肖雯渐再也待不下去，最终选择了外出，到这座城市里再走走再转转，一眼的幸福，一刻的回味，却是一辈子的记忆。

城市的夜景还和肖雯初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此刻的心情有些不同了。一开始，对这里的一切是如此地陌生，就算见过世面的二哥肖俊把他送往学校后，一时间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竟在这座城市里莫名地游离了一夜。

但现在，就算闭着眼睛，肖雯也知道该往哪里走，每一条街道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往北，他可以一直走到淮河岸边，淮水旁有停靠的船只，有茂密的芦苇，却无法寻到他的足迹，肖雯只是远远地在心底伫望着北方尚可安好的家。往南，是层峦起伏的山脉，能够在山里流连忘返也算是一件乐事，折一节枯枝作拐，如果再碰到一两个可爱的女孩，可以同行结伴，虽谱不出《聊斋》里唯美动人的篇章，但隐隐有《伊豆的舞女》里那位中学生的感觉，那可是一场浪漫而醉人的邂逅啊。

一径往西，那里可没有什么好的风景，不过是些农人的闲田，有初春的油菜花招蜂引蝶，有盛夏的水稻田交织着蝉音与蛙声。凉秋去的话，可能农人已经收了稻，收了玉米，收了落花生，只剩片片枯叶在眼前晃着；至于冬天，恐怕一切都要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但此刻，肖雯正一路往东，这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路上的霓虹灯，曾经的歌舞场。在这里，肖雯曾与同伴争看一场明星演唱会而拥挤在人潮里，也曾为了一场市运会在体育馆排舞排得很辛苦。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值得再提，再过几天肖雯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想把这里的一切彻底遗忘掉，包括浓郁着都市生活与校园情愫的味道。出发，重新在路上。

不知不觉，肖雯又来到了商贸。一夜春梦繁华如水，静静淌过心间。没有过多的停留，他不必再添衣购物，擦肩的美女也懒得去看，饿了，街角就有一家“王婆”；累了，横店影视城就在前面，－－《八七版倩女幽魂》，怎么这节前还有这样的电影上映？肖雯满心疑惑地想着，现在恰是五一节。但想到能够再睹哥哥当年的风采，肖雯还是进去了。

购票的过程，与买火车票大致相同，只怪不是星期二，无法半价优惠。约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肖雯还是进了二号影厅。展厅里，人并不算多，只寥寥的几排，每天两场的排片量，也可看出会是这种结果。毕竟是上世纪的一部老片子，再怎么装帧翻新，在座的诸位看的是一种怀念的感觉，是片头刚出场的那位少年郎，肖雯当然也是这种心理。

四周安静了下来，屏幕渐渐拉开，熟悉的旋律绕在耳畔，肖雯的眼前渐浮现一条漫漫人生路，只见－－

孤单行路的少年郎手捧汪洋水，轻拭额头汗，破伞一把不能遮光蔽雨，前路坎坷可能随时跌倒，更为担心的是，此行完全是个未知数，像谜，也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