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屈义珍生在一个家境富裕的人家,祖上是前清的官宦,屈义珍的父亲是县上中学的教师,思想比较开通。屈保安上的私塾时候七岁,和屈义珍在一起。教私塾的先生姓曹,因为屈义珍天资聪慧,人长的也好看,一身学生装,齐耳短发,一双不大但却炯炯有神的眼睛格外迷人。不但学习上进,琴、棋、书、画样样都拿的起来,曹老师特别喜欢她。屈保安虽然也不是笨人,但有时没有按时完成作业,也要挨先生的板子。看见屈保安挨板子,屈义珍捂着嘴在边上偷着乐。这无形中刺激了屈保安,他有个倔脾气,一旦心底下那点激情被点燃,屈保安的学业就开始突飞猛进,不管是书法、国文、还是珠算,屈保安都开始后来居上,名列前矛。
屈义珍开始注意这个不声不响的农家子弟了,由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尊重,屈义珍从心眼里有点喜欢这个瘦弱的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少年了。
屈保安只上了四年私塾就辍学了,因为华北大旱,粮食减产,屈家没有能力再供他继续学习下去。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屈保安主动到村里有钱人家去放牛。帮人放牛,可以有时间看书,屈义珍每学期毕业后,都会把用过的书本送给屈保安。抗日战争爆发后屈义珍受到进步父亲的影响,参加了抗日工作,不久以后,还担任了村里的妇救会主任。
一九三九年的春天,为了肃清不断壮大的抗日武装,日寇在华北实施了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屈保安所在的南宫县,成了中国共产党地下抗日工作开展的比较好的地区。屈义珍动员屈保安参加抗日工作,正合屈保安的意。在这之前,村里也有人动员屈保安参加国民党的三青团。那时的屈保安还是不谙时世的少年。他也不知道是共产党好还是国民党好。但是屈义珍跟他讲的道理,他能听的进去,做为一个有志青年,他也想出去闯闯,也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事实上,屈保安这一步是走对了。经过党多年的教育,屈保安已经成长为一个党的基层领导干部。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同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相比,屈保安觉的自己幸运多了。
屈义珍的家住在村东头一个僻静的小院里。院子在村子的最东头,两间多年未修缮的坯房,破旧的门窗,窗户上的纸大部分都脱落了,院墙有一边已经坍了,临时用几根枣树枝子堵了起来。院子里很脏,几只老母鸡在院子的角落里刨着食,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嘠嘎的叫着,给这安静的院子带来了几分热闹。
推门进了屋,迎面扑来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味。“来吧,进来。屋里又脏又乱,比不上你们城里。”
屈保安进了屋,看见炕上躺着一个老男人。那男人见有人进来,扭过头来裂了裂嘴。
“这是我男人,瘫了好几年了,每天除了吃、喝、拉,别的就什么也干不了。”炕上躺着的男人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哼哼着,一口黄牙缝里冒出一串气泡。
“他在让我给你沏茶,他动不了,说不了话,但脑子还明白。”
屈保安坐在一把木头凳子上,一时有点语塞。
“你们那几个人走了之后,日本人就开了进来。日本人在村里建了炮楼,村里的抗日工作不得不转入地下。第二年春天,区里的一个干部被捕后叛了变,几个村的抗日组织都遭到了破坏,我也被抓进了炮楼,如果我不答应嫁给这个当时当皇协军队长的男人,就会被整个炮楼的日本鬼子轮奸……”说到这里屈义珍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把旧蒲扇,轰了轰落在男人脸上的几只苍蝇。
“抗日战争胜利后,我劝他领着手下的几十个人参加了共产党的游击队,还当了个排长,后来配合解放军打了淮海战役,还立了功。五四年转业到了县上,在教育局当了个科长,文化大革命开始之后,因为参加过皇协军,又当过队长,被造反派批斗折磨,一下子就病倒了。”
“孩子呢?没有看见孩子呀?”
“他不能生育。”
“哦,苦了你了。”
“过去我是不信命的,现在我信了。如果跟你一起走了……咳,什么都别说了。”
“我现在也是走资派呀,这不,让造反派轰了回来。”
“你还那样,变的沉稳老练了。”
“教私塾的曹先生还有吗?”
“还有,身体好着呢,跟着儿子去了石家庄,前年还回来过一趟。”
屈保安离开屈义珍家的时候,留下了十块钱,那是他口袋里仅有的十块钱。
屈保安回到父母家,金蓉早就把饭做好了。
“去哪了,这么半天?”
“哦,我在集上碰上屈义珍了。”金蓉从来没有见过屈义珍,但是经常听屈保安念叨。
“还在村里吗?”
“从县上回来了,男人瘫了,没有孩子,生活很困难。”
“哪天带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