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笑为红颜
没想到,他还能见到玉儿。
南山牧场,当展翔捆好草准备装车时,忽见一团粉红从山腰飘下,宛如轻盈的蝶,转眼翩翩而至。
白皙的面、大大的眼睛、俏皮的小嘴。正是是被庄主唤作“玉儿”的姑娘。
玉儿歪头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咯咯一笑:“你是?你是那个不禁打的....咯咯咯.......”
她好像想起给他换药的情景。
他却气得想挥拳。
“嗨,你变了哎。我认得你的眼神。”她还是笑。
说真的,他喜欢玉儿的笑脸,就如射进心里的阳光。但是,他又讨厌她的笑脸,分明有一丝嘲弄。
“你是谁?”展翔明知故问。
“我?我是救你的恩人啊,你还没谢我呢!”
玉儿是个很容易沟通的姑娘。她的天真爽快让展翔很舒服的感觉。
“你来这里做什么?”
“采药啊,天快冷了,我要备些。”她拍拍身后的竹筐,里面有几枝说不出名字的植物。
“我知道,你是叫玉儿。”
“咯咯咯,你还记得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展翔。”
“展翔?展翅飞翔?”玉儿俏皮地眨着大大的眼睛。
“我快认不出你了,你高了、也强壮了些。我认出了你的眼神,还是这么忧郁啊?”
其实,展翔自己都未发觉,半年来的体力劳作,他的筋骨发生了很大变化。
一切那么自然。他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阳光蒸腾着两个模糊的影子,在草尖随风摇摆。
他不知道玉儿为何总是咯咯咯的笑,也许是习惯,也许她的心里总是装着欢乐吧。后来,看到她的笑,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展翔有种莫名的温暖。
.........
入冬了。
僵尸般的老头对展翔的态度却仿佛有点复苏。
几个月来,虽然他们很少交流,但展翔感觉得到一点点在变。而且,他学会了喂马的方法,了解了马的习性,懂得了心与心的沟通。其实,有一点展翔是不知道的:世间再好的马师,也无缘同时喂养三匹罕见的宝马。单从这方面讲,他就站在很高的起点,已是世间驯马好手了。
同时,展翔也感觉老头是个高手。例如:虽然庄里每天都送来酒肉饭食,但是老头总是隔三差五弄回些野味。他们的住处没有任何捕猎工具,如枯骨般的老头是如何捕获的呢?而且,往往一同出去,一转眼,老头却不见了身影,如鬼魅、神秘莫测。
展翔也是发现这点后,有意跟老头亲近的。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茸茸雪片、玉琢银装,那些美丽的银条儿和松雪球,随风飘落,被阳光一映,晶莹四射。
这些日子以来,展翔跟老头的感情有了明显的变化。天冷了,老头忽然关心他的冷暖了。闲暇时,两人小酌一杯,聊的最多的还是马。
老头告诉展翔,自己一生爱马,踏遍万水千山才觅得两匹宝马,就是“追风”和“踏雪”。后来得知清风庄主有一匹汗血宝马,费尽心机也没得到。老头索性带着两匹宝马住进山庄守着汗血马。
老头还告诉他,这匹汗血宝马马鼻以上向外突出,犹如兔子头,。《相马经》有云:兔头良驹是马中极品、良驹中的王者。关云长的“赤兔马”就是汗血马的一种。但是此马性格暴烈,根本无法驯服。它的主人不但要有过人的智慧,还要与跟马有缘,更重要的是要有驾驭它的本领。
二人正在闲聊。忽听门外一声清脆的呼唤:“山伯——”
此一唤,老头有如雷击,双眼突然睁开,胡须乱抖,继而哈哈大笑。展翔头一次看到老头有如此生动的表情,着实吓了一跳。
老头翻身下炕,“哈哈哈,我的宝贝玉儿来了......”
玉儿进屋的一刻,满室生辉。一件貂绒皮袄更衬得她俏丽无比。
“来来来,玉儿。你可想煞我了。”老头忙着招呼玉儿,仿佛将他展翔遗忘。
这一次,玉儿没对展翔咯咯乱笑,只一瞥,却有一丝娇羞。
老头一拍头,“看看,光顾高兴了,还没给你们介绍......”
“山伯,我们早就认识了。”
等老头听完经过,又是一阵大笑。“自打这臭小子来了以后,你爹就不让你来了。可是把我闷死了,没人跟我玩了。”
“山伯,您有宝马作伴,还有他啊——”玉儿将头转向展翔。
“这小子不好玩,比我还闷,也不会逗我老人家开心。还是我的玉儿好!”老头哇哇乱叫。
“山伯,以后我会经常给你们送饭了。现在闲了,您又可以教我配药了。”玉儿放下提篮。
“好,太好了。我老人家又可以开心了。玉儿,你等着啊,我去抓点野味,今天陪我好好喝几杯。”不等玉儿表态,老头呼啸而去。
屋里,炭火很旺。
玉儿清澈的眼眸看看他,微微一笑。
展翔也冲玉儿一笑。可他知道,自己笑的一定比哭都难看。
无言。
还是玉儿打破沉默:“你变黑了。在这里习惯吗?”
“嗯”他没敢对视玉儿的眼睛。
无言,又是很久的沉默。
他在搜肠刮肚,想找句话说。“外面,外面很冷吧?”
玉儿盯着他,不禁“咯咯”笑出声......
老头是带着风回屋的。
手上拎着两只野兔,一大一小。大的已经毙命,小的还是只兔崽,四肢乱蹬。
“大的下酒。小的嘛——”老头将兔崽在玉儿眼前一晃:“小的,是给玉儿拿去玩的。”
玉儿接过兔崽,双手搂在胸前,忽然脸色一沉,“山伯,您太残忍了,它还这么小......”
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玉儿用手轻轻抚摸着幼崽,眼里突然就有了泪水。
老头有点手足无措。“这,这,这是咋说的。”
刚才还是欢天喜地,玉儿的眼泪将室温降至了冰点。
“山伯,我想把它养大。我能养活它吗?”玉儿悲戚戚的说。
“能能能,山伯帮你一起养。养大了咱再放了它。”
“嗯!”
玉儿转回身,抱着兔崽慢慢向屋外走去。
玉儿的身影仿佛线牵着老头的眼,一直目送到线断。
展翔瞬间心头一热。忽地有种奇怪的想法:自己愿意当那个兔崽。
老头懊悔至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唉—这事弄得,好不容易见到玉儿。”
一番交谈之后,老头才断断续续的告诉展翔:清风庄主膝下一子四女,玉儿是三女。玉儿不堪世事,心地善良,却又活拨开朗、惹人怜爱。为了不让她卷入复杂的纷争,庄主便让玉儿跟随山伯学习治病救人之道。自打展翔来后,玉儿才不再常来。
一连好几天,玉儿都没来。
山伯和展翔各怀心事,但心里都失落落的。
几天来,除了照顾三匹宝马,就是陪着山伯到处转悠。山伯心情差极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那些飞鸟身上。展翔惊奇地发现,山伯手中的石子随手一挥,飞鸟应声而落,无一生还。只是,再没有见他打过野兔。
这一日,他依旧跟山伯出去闲逛。
忽然,山伯眼睛一亮。木门外,一俏丽女子迎风而立。
“玉儿——哈哈——”
玉儿撅着嘴,故意不理山伯。
“怎么?还在生气啊?想死山伯了。”
玉儿忍了一会,破涕为笑,“我都安顿好了,它好可爱啊!活蹦乱跳的。”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玉儿一辈子不理山伯了呢!”
玉儿瞄了一眼一旁站立的展翔,“记着啊,以后只能吃我送来的饭,不许吃什么野味了。”
展翔看着玉儿生疏的训斥,“扑哧”笑出了声。
“原来你会笑啊?”玉儿一脸嗔怪。
.........
接下来的日子,小屋里有了欢笑、有了生机。仿佛每天都是艳阳天。
展翔还是很少说话,只是多了笑意。看着这一老一少天真的样子,他的心里顺畅无比。
在欢笑中,日子过得飞快。
玉儿在时,他就听山伯传授草药治病之道。
玉儿不在时,山伯就传授他飞石击鸟。
一次共餐,山伯许是高兴,问道:“玉儿就如我的女儿。臭小子,想给我当儿子吗?那样我也儿女双全了。”
展翔故意面无表情,摇摇头。
“臭小子,给我当儿子都不肯?那你想当什么?难道想当.......”山伯发觉失言,急忙打住。
玉儿一脸绯红。
也许,年纪大的人也有自己的寂寞;也许,展翔和玉儿给老人寂寞的生活带去生机。山伯整天都是笑呵呵的。
展翔,也习惯了有玉儿的日子。
他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感。玉儿的真实、欢快,让他可以暂时忘却心事、忘却烦恼、忘却满腔的抱负。
这是一种自然的温馨,让人有一种摒弃红尘、终老山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