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节）

一

浮云下的天空越来越暗沉，天气越来越冷了，转眼十一月底了。各单位临近年底，总是事情繁多，尤其是牵扯到一任领导班子的换届。青全镇党委、政府机关院内，如今是人心浮动，魏振华在办公室里整理着手头的几份文件，心里思忖着，近日私下里听闻单位的领导将有变动，虽然无法确定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但在这个小道消息无孔不入的时代，凭着在官场多年打滚的经验，这种消息未必是空穴来风。在这一任领导走之前，落实好自己的事情才是关键，新领导上任，历来为树威信不留情面，自己实在没有把握去冒这个险，想想都工作了大半辈子，如今为了这点职位还要劳心费神，魏振华不由得心情十分郁闷。正想着，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镇会计张光远端着茶杯进来了，“魏主任，刚闲下来了一会儿，过来聊聊，”“坐，坐…”魏振华忙欠身递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张光远颇不以为然的说：“刘进云这小子，还没提起来呢，那架子倒端上了！刚去他那儿审核一份表格，被那小子横三竖四的挑了一堆毛病，哼，他懂个屁！这号人要真上去了，其他的人还怎么工作？我说老魏，你怎么到现在还稳坐钓鱼台？就这么沉得住气？可别等这小子坐在你头上了，你才后悔。我们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有些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魏振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这个年龄了，也不想再争来争去的，没啥意思，这几天我也留心到刘进云往一把手那儿跑得勤，年轻人嘛，谁不想挣个前程？可以理解！但这小子确实张狂了一点，你就别在意了，后头的事谁也说不准啊！”俩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单位里的事情，张光远又端着茶杯走了。魏振华决定晚上亲自到陈启道家里去一趟，让陈启道到领导家先探探虚实，再落实下一步的打算。

陈启道在沙发上边摸着头顶上稀疏的头发，边听着魏振华说明来意，沉吟片刻说：“这事还真不好办，乡镇党委换届，选拔优秀干部，落实中央上级党委精神到基层，是今年乡镇工作的重中之重，前半年的试点工作顺利完成。现在，单位的一把手都只关心各大局的人事变动，这个时候说这事恐怕不合适啊？”身为人大副主任的陈启道，深知换届前的一些遗留问题，领导在这当口一般无暇顾及，所以有心回避。魏振华无奈地呷了一口茶说：“正因为是难事，才求到你门上来了嘛，想想还是你面子大，这事就靠你从中斡旋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吧？”陈启道哈哈一笑：“翻过年我就退休了，也罢！这事先替你办着看吧。最近晓畅小两口怎么样？婷婷好久没上我家来了，老魏啊，听婷婷说你收藏着一幅山水画很不错，哪天去你家看看怎么样？”魏振华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那样疼，那幅画是他的心爱之物，虽然爱好书画多年，但收藏品没几幅，这幅画闲时常拿出来欣赏细看，婷婷一定是当成趣事说给她舅舅了。听话听音，魏振华忙笑道：“哪里用得着你跑到家里来！明天就让晓畅给你送过来，只是我向来眼拙，收藏的东西不要被你笑话才好呀！”陈启道顿时红光满面：“哎呀，亲家，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毛笔字现在已是日见功力，那天有空也给我写上一对条幅，怎样？”魏振华哂然一笑：“看，又笑话我了不是？”俩人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魏振华阴沉着脸心情沉闷的回到了家中，肖爱雅问了半天，才将事情的详情说了个前前后后。肖爱雅宽慰老伴说：“知道你心疼那幅画，可如今的事哪有那么好求人的？看开些吧，毕竟是身外之物。”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是对婷婷暗生怨气。自打晓畅结婚后，她原本想儿子娶了媳妇，自己也可以轻松下来了。谁知，晓畅每天工作忙，时常加班，余婷婷便经常托故去了娘家，刚开始，还打个电话，满口抹蜜妈长妈短的打个招呼说一声，现在却要她这个婆婆打电话过去问媳妇要不要回家吃饭。本来这都不算什么事，毕竟刚结婚不久，可能生活上还有些不习惯，但这次却是因为她的口无遮拦，害得老伴痛失心爱之物，怎能不让人生气？老俩口生着闷气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