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阴谋
阮颜的想法,何尝不和这乐得自在的鸢尾是一样的?虽然早就预料到,这鸢宫不一定能藏她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早。想着想着,冷不丁回头望了望立于花圃之外的冷铭柏。
其实冷铭柏是怕自己不小心再踩到她的宝贝鸢尾,倒也乐得远远在花圃外欣赏弄花的她。
人弄花,人赏人。
睡着的她是恬静的。慌神的她是可爱的。冷静的她是睿智的。抚琴的她是忧伤的。耍计谋的她是狡猾的。而此刻,侍弄着花儿的她,却又是另一道风景,宁静,安详,以及,知足。
她住在人性最为肮脏的皇宫,却有着仙子才有的性子,乐得清苦孤独与世无争。但与此同时,她也不是个软弱得随时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坚毅和智慧早已不是漂浮在皮囊之外的肤浅之物,而是她深入骨髓的宝藏。
这样的奇女子,世间又能有几人?
与她的相遇,是上天的馈赠,还是他日后提心吊胆的苦源?
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我不会嫁给你的。”
势如破竹的一句话砍断了冷铭柏的思绪。
“什么?”嫁?嫁什么?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你刚才看到我的双足,但我不会嫁给你的。虽然之前你也对我做过很多……唔……很多不该做的事情……”说到此处,她有点脸红,但还是坚持说下去道:“但我还是不会嫁给你的。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当没发生过,好吗?”她已站起身,语气是不可拒绝的认真。
他失笑。
“为什么?”他问。到底是什么,能让她把话说得那么笃定?
“因为,皇上会为刺客之事降罪于我,我会被终身软禁,所以,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尤其是你。”
冷铭柏笑了,好整以暇地答道:“这个你放心,皇上让我传话给你,说不会因为这件事情降罪于你的。所以,这不足够成为理由。”
“是吗?那这个暂且不算,换这个如何?”心中有深深的失望,她算到一切,却输给了皇上的爱妹心切。
抚过那朵蓝色鸢尾,伤感慢慢爬上她的眉头。
“比如说?”他好奇地期待着。
“比如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比如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虽然她试图想要轻松地、满不在乎地说出来,可亲口说出这等残酷的事实,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蓝色的鸢尾花在一瞬间,花瓣尽数凋落。
“所以,最多撑不过四年,我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她尽量平复心中的痛,可声音还是有点颤抖。
她脸上藏不住的伤感如同那日在凉亭中的她脸上的表情,冷铭柏知道这回她并没有说谎,也没有演戏。
“你又怎么知道你活不过二十岁?”他不死心地问。太医不是没查出什么大病出来吗?
只能活到二十岁?谁允许她只能活到二十岁的?她是他的,没人可以操纵她的生死,他不让她死,她又怎么能死?!
东皇宫,聚银宫。
“白天本宫吩咐你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房内没有掌灯,一个美妇坐在床沿边,她脚跟前跪着一个小太监。
这个美妇,就是聚银宫的女主人,银妃。
而跪着的小太监,正是白日里银妃身边的小太监,小郑子。
“回娘娘的话,查清楚了。”
“哦?说来给本宫听听。”
“回娘娘,皇上并非认了一个新公主,而是找到了一个公主。”小郑子不敢抬头,小心地应答。
银妃心中一紧,莫非真是她……
“什么叫找到一个公主啊?”她掩饰着心中的不安,依然用傲慢慵懒地声音问道。
“回娘娘的话,听说是十年前已过世的岑妃的女儿。”
冷不防地颤抖了一下。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先帝的皇后离世后,后宫没有名义上的正主,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整日吃斋念佛,根本无心管理后宫。所以整个后宫一直都是她在管理,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号,行使的却是皇后的权力。后宫是她的地盘,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阮颜的存在?
十年前,她见她年幼,又是瞎子,而且有传言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她便放了她一条生路。十年间,那个残废公主一直都躲在鸢宫里,从来都不出门,她对她的警惕之心也渐渐消失,竟忘却了她的存在。
银妃在心中冷笑,阮颜啊阮颜,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活到二十岁,默默无闻地死去,大可不必那么痛苦。错就错在,你还是走了出来。不管促使你走出来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活着说出当年的秘密!
跪着的小郑子见银妃半天不说话,好奇抬起头,却被银妃脸上阴恻恻的笑吓得赶紧把头低回去,不敢多看银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