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曹孟德献刀

孟德把玩手中的七宝刀，寒光晃过眼前，眼睛一眯，长长地叹一口气曰：“宝刀啊宝刀，你就要随我去赴国难了！”

原来孟德答应司徒王允刺杀丞相董卓后，心中十分懊悔。他知道董卓力大，身边常随虎狼之辈吕布，实不易得手。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不值。像伍孚一样，尚未下手就被董卓老贼拽倒了。他早就分析好天下大势，只要谁振臂一呼，必是应者云集。他正要回乡发矫诏，号令天下，不料稀里糊涂受了王允之托。王允这个老家伙真有激将法，看他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真是好笑。他身边那群胸无一策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正是垂败王朝的寄生虫、可怜虫！一个个捶胸顿足，还真想哭死董卓啊！悔不该自己忍不住大笑，又受了王允一激，答应了这个无意义的计划。此时，孟德还真有恨王允之心。他又思虑道，若是一走了之，也是可以的，联合群雄讨伐董卓的事实会证明一切，王允也是笑他不得。有此一虑，孟德走出大门，正要一走了之，但宝刀的寒气突然触怒了他热辣辣的肌肤。“罢了！若是天命在身，便是命不当绝。若无天命，生又何益？”孟德门也不关头也不回，打马朝丞相府奔去。

孟德拜见董卓，卓曰：“孟德何故来迟？”

孟德与董卓一向言语甚为投机，故而有这一问，孟德随便应答：“吾马甚劣，行动迟缓，故而来迟。”

卓命吕布：“吾儿，快去选一匹骏马与孟德骑。”

吕布受命而去，孟德一喜，遂与董卓聊些投机话题。卓曰：“吾平生有三爱，孟德知乎？”

孟德曰：“愿闻丞相三爱。”

卓笑曰：“骏马美人与天下耳！”

“丞相洪福。”孟德亦作笑语状，心中却是恨得痒痒的。孟德本来见董卓面恶体壮，滥施淫威，心中有些惧怕。但转念想到董卓每晚入宫奸淫宫女，恶心、恨意顿时驱散了恐惧感，孟德意欲相机行事。

董卓见孟德精神不佳，亦自困了，翻身倒在榻上，面朝里面。口中喃喃：“孟德随意，吾自无礼了。”

“不妨，丞相不必客气。”言罢，孟德自怀中摸出七宝刀。

那刀寒光一闪，董卓凛然坐起，惊问：“孟德做什么？”

此时吕布恰好入内，孟德心中大恐，自谓吾命休矣，脸上却是喜逐颜开，问董卓：“丞相识得此刀乎？”

“此刀寒气逼人，吓我一跳，想必是宝刀。哪里得来？”

“家传宝物！丞相赠我骏马，我献丞相宝刀。丞相得天下、美人、骏马、宝刀，四美俱矣！”

此言甚合董卓心意，卓十分欢喜，亦自不疑孟德。

孟德曰：“我试骏马一试！”

董卓大笑曰：“好！孟德自便！”

孟德骑马逃走后，吕布疑曰：“适才孟德有行刺状。”

董卓思虑半晌，命下人：“快传李儒，有要事商议。”

李儒曰：“快传曹操来见，若来之则是献刀，若不敢来便是行刺无疑矣！”

孟德骑马径自出东门，心想若是回去，董卓必不疑他，若不回董卓必是通缉他。若回去，日后仍有机会，只是董卓日后必将防备于他，在高位者生性多疑，卓不例外。孟德决意不回，他本来就心存大志，不屑于行刺这种无聊之举。

回乡路上，孟德遂见海捕文书，倒是不怕，只是自己被画得不英俊，心中有些懊恼。孟德昼伏夜行，避开关关路卡，一路行至中牟县。县令陈宫乃多智之士，白昼放行，夜间却加紧搜捕，而搜捕之意却是为了救曹操一命。看官不知，此陈宫亦胸怀大志，非腐儒也。

曹操为陈宫所获，自分死矣。宫屏退下人，亲为解缚，笑曰：“公不识我，我识公多年矣。”孟德惊问其故。原来在洛阳时，孟德执法严明，名气甚大。陈宫在洛阳求功名时识得曹公。孟德自述大谋，陈宫愿追随左右。陈宫遂弃官随孟德回乡，一路上言语甚是投机。孟德详叙刺杀董卓一事，宫笑曰：“此事不成，咎在宝刀。孟德不懂得用刀，刀有七种，宝刀至上，杀猪刀至下。杀董卓用杀猪刀足矣，所谓大材不可小用也。”陈宫兀自说笑，孟德却悟出不少用人的道理来。天下读书人足智多谋，为何难成大事？只因只说不做。孟德玄德之流为何成就大业？只因能够博闻强识，兼收并蓄，身体力行。

两人行至一处山林，孟德马鞭一指，曰：“此处有一人家，乃是家父结拜兄弟吕伯奢之家，可稍作歇息。”

吕伯奢见曹操，大惊曰：“汝父已逃往他处藏匿，贤侄如何到得此地？”

曹操备述经过，吕伯奢称陈宫为恩人，欲设宴款待。陈宫见吕伯奢宽厚仁慈，有长者风范，心内亦自喜欢。吕伯奢称家酿甚劣，上集市买好酒去了。孟德坐立不安，宫问何故。孟德曰：

“吕伯伯非吾至亲，恐怕上官府告发去矣。”

陈宫曰：“吕伯伯宽厚仁慈，有长者之风，不至于此。”

“人心难料。”

“既疑之，不如脱身为妙。”

曹陈方议论间，吕伯奢二子操刀至院中，大声争执：“即刻杀之，何必缚之！”

孟德飞身出门，拔剑斩杀大儿。二儿跪地，大惊曰：“孟德兄何故杀吾兄长？”

曹操怒喝：“汝欲杀我，我但先下手为强耳！”

“孟德多疑矣，吾兄弟二人欲杀猪罢了。”

“汝安敢狡辩！”曹操手起剑落，又杀一人。

陈宫转过后院，果见猪圈内已缚一猪在彼。陈宫回身大叫：“孟德！错杀好人矣！”

孟德方悟，已是无法挽回。二人只得逃离吕家。

吕伯奢沽酒回来，撞见曹陈二人，便问道：“贤侄何故匆忙离去？”

孟德曰：“吾与陈先生商议，欲举大事，事不宜迟！”

二人遮遮掩掩，拍马匆忙离去。行了一箭之地，孟德掉转马头，赶回去杀了吕伯奢。陈宫大为不满，曰：“适才误杀也，今又杀吕伯奢。成大事者以人为本，孟德好杀人耶？”

孟德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吕家三命，只当是天下凋落三叶，日后厚恤其家属即可。”

陈宫不语，若有所思，即起离心。是夜，陈宫独自脱身离去，不欲与孟德共谋大事。天明，孟德找不见陈宫，心内怅烦，独自回乡。

孟德回乡后，发矫诏，招义兵，树义旗，果真应者云集。一日，随从问义旗以何图案为佳，孟德随口答道：“以杀猪刀为图！”曹仁劝曰：“不可不可，主公不可意气用事。义旗乃庄严之物，军队之象征，今初举大事，旗上书忠义二字即可。”

孟德思之有理，遂听曹仁之言。

2009－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