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又该李立秋和屈和平到学校值班了。学校组织的基干排，人越来越少。已经由开始的三十多人，下降到十几个人。有很多人被家长叫回去了，有的不打招呼就不来了。甚至连组织他们的李志老师，也时来时不来。开始，他们积极性都挺高，每天夜里出来巡视两三次。本来学校里除了桌椅板凳，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阶级敌人就是想破坏，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开始，学校每个夜班还给几毛钱的补助，有不少人，就是为了这几毛钱才参加的红卫兵，后来补助悄无声息的没了，又没有安排专人管理，人来的也就越来越少，有的可能晚上还出来转转，有的本来家里就住房紧张，家大人正愁着没人给腾床位，值夜班就是来睡觉的。
很多队员不来了，自行退出了，本来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组织就是自发的，没有组织章程，没有行政支持，这些孩子都是一时兴起，才跑到一起，没有目的，没有工作内容，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夜。
要不是惦记着琴房门缝里的两片树叶，李立秋就回老家了。本来复课的消息就根本没有，各个学校的学生正忙着响应中央文革的号召四处去串联。李立秋的老家在保定的白洋淀，他也早想去看望年迈的奶奶爷爷。
李立秋和屈和平一起来到学校，见门口传达室又是姓方的老头儿值班。但是他们从窗口看到传达室里还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他们，但从她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这个人是谁。她是学校新调来的音乐老师齐莉。
李立秋和屈和平进校门的时侯，方大爷正和齐老师说的热闹，好像在讲自已过去的革命历史。方大爷和齐老师并没有注意到两个身材矮小的学生已经进来了。因为学校每天都安排基干排的队员轮流值夜班。有时有人来，有时没人来，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无非是一帮不谙时事的十来岁的孩子。
教学楼里很黑，一盏灯也没开。每次值班，都是他们自已开楼道里的灯。但是李立秋没有开灯，而是拉着屈和平摸着黑上了楼。李立秋和屈和平上到三楼中间的教室，这是基干排的所在地，既是办公室，又是宿舍。屈和平伸手想要开灯，被李立秋拦住了：“先别开灯。”
“怎么了？”
“方老头和齐老师都没看见咱们进来，咱就让他们认为基干排没来人。”屈和平不明白，但他也没再问。
李立秋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又从口袋里掏出两节一号电池，然后把已经没电的旧电池换出来。
“跟我走。”李立秋在前边打着手电，屈和平在后边跟着。从教学楼一楼的后门走进操场，径直向音乐教室摸过去。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李立秋开亮手电筒在门缝里寻找。“和平，咱们塞进去的树叶没有了，这证明这几天肯定有人进去过。”
“是不是音乐老师齐老师进来了。”
“很有可能，但是现在学校还在放假期间，她来干什么？”李立秋关上手电，这时他看见教学楼一楼的灯亮了。然后他们透过楼梯的窗户，看见方老头拿着手电，顺着楼梯往楼上走。
“快躲起来！”李立秋一把拉过屈和平，蹲到音乐教室对面的一丛灌木后边。因为楼道里没有开灯，方老头手电筒的光在教学楼里晃来晃去，有点像坟场里的鬼火。不一会，手电光移进了三楼基干排宿舍，宿舍里的日光灯被方老头打开了，不到十秒钟又灭了。很显然，方老头是要看看今天有没有人值班。方老头的手电光又从三楼移到一楼。有一次那光在二楼到一楼中间的窗户那停住了。手电筒的光柱一下子向操场这边照过来，弄的屈和平的心砰砰直跳。
“他要干什么呀！”
“干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方老头的手电光闪了几下又不见了，好像是又回到了传达室。
“今天准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一会你就等着瞧吧。”李立秋在黑暗里鬼笑着。
九月的天气，一到晚上就感觉有点凉。快到八月十五了，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操场上洒满了银月的光辉，一阵风刮过来，屈和平觉得有点冷，也有点紧张，但是有李立秋在身边，他好像有了主心骨。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有十点半了，教学楼中间的门开了，一个留着卓娅头的女人出来了。
“是齐莉老师。”齐老师是河西小学唯一的音乐老师，三十多岁，长的说不上漂亮，但很有风度，而且身材特好，齐老师三十多了，还是个单身。可这么晚了，她来这干吗？屈和平还是没明白。
齐老师手里拿着手电，但她并没有把手电打开，她走路又轻又快，走到音乐教室门前，她回头向四处看了看，然后拿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教室的门没关上，她没有开灯，但打开了手电，屈和平听见教室里传出了桌椅挪动的声音。几分钟后，手电关掉了，门虚掩着。又过了几分钟，从教学楼右则夹道的黑影里走出一个人。那个人一出现，屈和平和李立秋就知道那不是别人，准是看门的方老头。因为全学校只有方老头个子最高，头发花白。
方老头径直走进音乐教室，回头看了看，门轻轻关上了，片刻，一种特别的声音传过来，屈和平无法形容，但他觉的有点像他家养的那只母猫偶尔发出的呻吟。屈和平感到心里好像有一只猫在挠他。
“怎么办？去抓她们？”听到屈和平的话，李立秋没回答，他猫着腰拉着屈和平顺着后墙根慢慢向音乐教室靠近，教室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曲交响乐，从序曲进入主旋，又渐入高潮……
李立秋顺手从墙跟前的矮树上抉了一根树技，然后示意屈和平别动，自己猫着腰走到音乐教室门前，把门鼻轻轻合上，又把树枝插在门鼻上，然后走回来，拉着屈和平的手从音乐教室后边绕过去。他们穿过教学楼来到学校大门前，李立秋拉开大门左边小门的铁栓，两个人走了出来。屈和平顺手想把门带上，被李立秋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