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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庭落红(十七)

崔长平 《空庭落红》 都市小说 2011-10-28 10: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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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五月二十八日中午,林晓燕的生日家宴按时举行。梅雨晴、江霏霏、江宏建应邀参加。当林晓燕在大家的帮助下喜气洋洋地吹灭蜡烛之后,柳濛挽挽衣袖,拿起光洁明亮的餐刀熟练而均匀地划了四下,八瓣蛋糕在“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声中绽开花萼。

柳濛放下餐刀,兴高采烈地向大家抱拳作揖,打趣地说道:“感谢各路大侠啸聚于此!今天是内子的三十七岁生日,我们事先经过多轮磋商,决定把生日宴会从酒店转移到小巢里。原因有二:其一,内子不喜欢酒店的气味。她说那是一种复合气体,有酒味、烟味、菜味、腻味、腥味、酸味,外加清洁剂的气味,她一直享受不了。哈哈,一旦她不去,犬子也无法去,就剩下孤家寡人了。我想了想,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全党服从中央吧。其二呢,她说在酒店里吃饭像开会,在学校里听我训话听得头昏脑胀加反胃,对开会特别反感。她这个党外民主人士经常私下里发牢骚,胡说什么‘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更重要的是,她说在家里吃饭有一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的绿林归属感。马市长亲率代表团到南方三省考察去了,暂且属于批捕在逃吧,早晚会被缉拿归案的。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一份就由梅书记笑纳吧!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咱们就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大家先干一杯,然后再说吃蛋糕!”

说完话,他向在厨房里一直忙忙碌碌的张嫂叫道:“张嫂啊,您不喝酒,快来吃蛋糕吧,我们还得劳驾您给各位端茶倒水呢。”

张嫂应声走出厨房,把一壶沏好的茶放在餐桌上,笑吟吟地说道:“我就吃块蛋糕吧,今天是林老师的生日,我也高兴高兴。先生和林老师陪客人喝酒、吃饭,我给老师们倒茶。别管我,我还忙着呢。”说毕,接过柳濛递过来的蛋糕,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梅雨晴趁机说道:“柳校长啊,人家都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怎么放下餐刀立地成匪了。是不是林妹妹摇身一变变成扈三娘勾引你上梁山落草了?我听不懂你所说的内子指的是谁?是指内人林妹妹呢,还是指林妹妹肚子里面的孩子呢?哈哈哈哈。”接着,她转过头来,嬉笑着问道:“江总,霏霏,我掐着指头算算,你们也有‘内子’了吧,应该到时候了。情人节那天晚上我说的话真不真?我说林妹妹怀上孩子了,她还在那里羞羞答答、遮遮掩掩不承认呢!我告诉你,我也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过七七四十九天。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江霏霏看了江宏建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梅姐啊,我们家的种子不是优良品种,发芽率不高。哪像人家林老师啊,土壤肥沃得流油,种一颗石子就能发芽长叶。柳校长整日里读书看报写文章的,摇耧撒种、除草松土,什么技术不研究呢?!”

林晓燕一只手搭在柳濛的胳膊上,开心地笑道:“老公,往他们嘴里灌酒,给他们的五脏六腑都消消毒,尤其是梅姐,一次灌她两杯,她体内的毒性更大。整日里和马市长耳鬓厮磨的,满肚子都是算计人的鬼主意,幸亏‘内子’早已爬出来了……都到市委大楼去办公了,她还没有学会个正经样,还自比花果山的孙猴子呢,在我看来,依旧是十字坡孙二娘的凶模样。这一回正好,马市长他们两口子可以合伙开个人肉包子店啦!”

江宏建也笑呵呵地插言道:“对,对,对。我赞同弟妹的意见。从梅书记那里开始,全员参加,人人过关。马市长的酒也顺便卖给她了。过去是英雄救美,现在是美救英雄!谁也不能找理由拒喝,这是人家柳老弟两口子的心意酒,我们是来祝寿的。”

梅雨晴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伸手接过柳濛递上的两杯酒,然后毫无惧色地喝了下去。接着,她把手中的杯子一起口朝下翻过来,让大家检查检查落实情况,嘴里说道:“谢谢柳校长和林妹妹!‘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林妹妹有虎狼之心也!”继而,又拿江霏霏和江宏建来取笑:“霏霏,江总,我好像还没有喝过你们家的酒啊,看来江总已经提前步入节约型社会了,准备娶妻生子放在一起请我喝酒吧,呵呵呵呵。”梅雨晴说罢,用手指了指江霏霏,对柳濛说道:“下一个,该给霏霏洗洗肠子了,趁着她那块地里还没有撒上种子!”

江霏霏站了起来,接过一杯酒,开始给林晓燕烧底火:“林老师,你听到没有?刚才梅姐把你的生日宴会比作鸿门宴,呵呵,她自比杀猪的樊哙。你看看吧,她这会儿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说罢,也是举杯尽饮。江宏建在一旁巴结讨好地说道:“老婆,你也给我机会让我学习学习柳老弟,人家经常替弟媳喝酒,我也不愿落后啊,是不是?他会怜香惜玉,我也会舍命护花!”

江霏霏半真半假地训斥道:“你啊,这还需要提醒吗?这叫霏霏举杯,意在宏建。你看看人家柳校长,为了替林老师喝酒,连魔术的招数都用上了,那才叫手疾眼快、反应敏捷呢!你应该积极主动一点,就像你上……上麻将桌一样那么急不可待,懂不?你啊,显然不是个好学生,笨,不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阿谀奉承!”江宏建唯唯诺诺、点头称是,说道:“懂,懂,懂。谢谢娘子赐教!您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我……敢不懂吗?”

林晓燕双手捧着一杯殷红的葡萄汁,看着江霏霏窃窃低笑,说道:“嘻嘻,霏霏啊,鸿门宴上杀气腾腾,麻将桌上呢?是不是推来揉去的啊。你们家的麻将桌挺大的吧?”

江霏霏发现自己刚才差一点失言,此时正感到有点窘迫,而梅雨晴却早已憋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江总啊,说起来你也是身价过亿,响当当的大富翁,江淮市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怎么不买一张好床啊?你能忍心让娇妻躺在麻将桌上睡觉吗?你们夫妻两个是不是玩什么新鲜花样呢?说来听听如何?”

柳濛哈哈一笑,对梅雨晴说道:“梅书记,你这个人也太不地道了。俗话说得好: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你怎么不讲情面、一针见血啊?这似乎有点马市长的作风,呵呵,看来马老板熏陶的效果还是不错的!怪不得人家常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梅书记,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还没有请大家喝辞行酒吧?大家说是不是?”

林晓燕和江霏霏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啊,是啊。”江宏建也极力从中撺掇,说道:“柳老弟,马市长房间里还有几瓶洋酒呢,咱们抽个时间也去帮帮忙?酒一发霉,就没啥滋味了,可惜不可惜?子曰:不喝白不喝,喝了也白喝,白喝谁不喝?梅书记,你先给马老板吹吹枕头风,柳老弟我们两家人准备狠狠砍他一木刀,我就不信他不出二两血!”

梅雨晴扬扬手,大大咧咧地说道:“诸位放心,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保证让柳校长你们喝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我们团市委的酒坛高手有的是,可以与柳校长和江总一较高下、争个雌雄。林妹妹和霏霏你们两个别心疼啊,回头把他们二位交给我吧,我保证他们尽管烂醉如泥,也不会缺胳膊少腿的!”接着,她又说道:“我这才上班十天啊,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学习文件、熟悉业务、批阅报告、组织活动。‘五四’刚刚过去,‘六一’马上到来。等我忙过这几天,一定邀请大家小酌几桶,趁着这几天的功夫,你们先练练酒量嘛……柳校长,该给江总灌肠了吧?”

柳濛一边给江宏建斟酒,一边不屑一顾地说道:“你们团市委嘛,简直是阴盛阳衰。几个文弱书生根本不在话下,即便我喝醉了,我也能把他们几个熏倒。不过那几位美女还是姿色出众的。回头我去会会她们,撂倒几个……”

林晓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喝酒就喝酒,撂倒人家干什么?说你匪,你真匪啦?胆敢摸摸其他女人的手,你试试看……说你胖,你就喘着粗气扶墙走!”

梅雨晴端起茶杯,放到鼻子下面,发出声响地倒吸几下,假意不解地问道:“这是金冠绿扬春吗?存放的时间太长了吧,怎么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啊?”说罢,独自呵呵大笑。

江霏霏和江宏建心知肚明,也一起哄笑道:“就是,就是。”柳濛嘿嘿一笑,说道:“对不起啊,老婆,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我本来想说:撂倒几个,让医务人员抬到救护车上去……我敢有非分之想吗?嘿嘿。”紧接着,他顺势岔开话题,说道:“江兄,该你喝酒了。”

林晓燕不依不饶地说道:“什么敢有?你应说不屑有!说,不屑有!”

梅雨晴几个人又是一阵子好笑。柳濛赶忙说道:“对,对,不屑有!就那几个山中小妖,我不屑有非分之想!”

江宏建端起酒杯,说道:“弟妹,祝你生日快乐!刚才二位都忘记祝贺生日了,所以柳老弟词不达意的几句话让你不快活了。再重复一遍:祝弟妹生日快乐!”然后,一口饮尽。

林晓燕笑嘻嘻地对梅雨晴和江霏霏说道:“大家都要提高警惕,严密注意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这些男人,你松松绳子,他就会到人家地里偷吃一嘴,整天都是饥肠辘辘的样子。”

梅雨晴紧跟着说道:“嗯,林妹妹说得很对,都应该给他们戴上笼嘴。霏霏,你买的有没有?看看人家林妹妹,已经给柳校长戴上了。”

江霏霏面带愠色地看了江宏建一眼,盛气凌人地说道:“他敢!再多偷吃一嘴,我就把他的满嘴臭牙逐个敲掉,然后再戴上笼嘴!让他草料不能吃,只能喝奶……”话未说完,自己先呵呵大笑起来。

梅雨晴、林晓燕、柳濛、江宏建几个人更是捧腹大笑。梅雨晴笑得差一点喘不过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江宏建,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江……总啊……你……到现在……还没有断奶吗?”江宏建点头笑道:“嗯,嗯,偶尔,偶尔,时不时地喝两口。”

柳濛笑着对梅雨晴说道:“要是马市长也弄一个戴上,往主席台上一坐,对大家说道:同志们,我今天就不再讲话了,牙疼!我估计大家都不会再说话了,因为人人都牙疼嘛!”

柳濛的话,又惹起大家的一通好笑。

过了一会儿,柳濛接着说道:“诸位,内子肩负重任,就不再陪大家饮酒了,我主动喝两杯吧!”然后转过脸去看着林晓燕,深情无限地说道:“老婆,祝你生日快乐!你辛苦了,我在这里谨代表我和儿子真诚地谢谢你!”然后,朝林晓燕深深地鞠了一躬,两杯相碰,一一饮下。林晓燕心里十分感动,点头微笑,双腮绽放着幸福而芬芳的花朵。

江霏霏扯了一下江宏建的胳膊,说道:“看见没有?你需要学习的知识还多着呢。柳校长很会动之以情、善解人意,怪不得林老师双手捂得紧紧的,稀罕得宝贝似的。”

林晓燕微微一笑,赶忙绕过话题,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蛋糕、吃水果、吃菜、品茶,然后从柳濛手中接过削好的苹果小口慢嚼地吃了起来。

梅雨晴一边吃菜,一边亲切地问道:“林妹妹,这几天吃饭情况怎么样?晚上休息得好吗?”

林晓燕答道:“嗯,我吃饭很好的,就是时而有些反应。平时的饭菜嘛,营养很全面的,每天都是二斤果蔬一把豆,三杯果汁二两肉,鲜鱼鲜菜鲜鸡汤,咸甜酸辣少荤油。这都是他规定了的……我的睡眠情况也很好,身体没有不适感,就是一天到晚感到身困体乏、四肢无力,总想躺下来多睡一会儿……只要不上课,我就回到家里听听音乐,休息一下。天气晴好的时候,下午晚一些和张嫂一起出门散散步。”

江霏霏十分羡慕地说道:“啧啧,这样的饮食搭配,不仅有利于母亲和孩子的身体健康,还有利于宝宝的智力发育呢。林老师,回头你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整理,写一本关于这方面知识的书,说不定会像你的诗集一样畅销呢。我先预定两本怎么样?”

江宏建紧接着说道:“最好是两口子签名售书,我们双倍付款!倪萍写了一本《日子》,宋丹丹准备写一本《月子》,赵本山也准备写一本《伺候月子》,弟妹就写一本《十月怀胎》吧,怎么样?”

江宏建的话,又引起大家一阵子嬉笑。

林晓燕起身敬过酒之后,大家又开始吃喝起来。柳濛也把张嫂叫过来和大家一起共进午餐。张嫂坐在桌边吃一阵子,然后再到厨房里忙活一阵子,接着又回到桌旁坐下,吃饭干活两不误,脸上始终挂着欣喜的笑容。

就像林晓燕之前所想象的那样,生日家宴的气氛的确是温馨的、欢快的、自在的,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畅所欲言,无拘无束。

梅雨晴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果汁,然后取出餐巾纸,轻轻擦拭一下嘴唇,抬眼看着正在喝汤的林晓燕,问道:“林妹妹,听霏霏说周梦蝶前几天辍学啦?”

林晓燕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地答道:“是的,周一上午我上课时才知道的,她在我办公桌上留下一封信。哦,对了,我前天晚上还接到她从珠海打来的电话,聊了一会儿她的近况。”

梅雨晴疑惑不解地问道:“三年高中就要读完了,马上就该参加高考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辍学呢?这不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嘛。我听了一后,很替她惋惜的,眼看就要上大学了,还有这样奇怪的想法。现在的孩子啊,真让人搞不明白……”

林晓燕接着说道:“这也不单单是学生自身的问题,主要还是社会现实令他们深感失望。她在信中说,生长在农村家庭的学生,特别是像她那样的出生于山区贫困家庭的学生,即便是将来考上大学,父母也无力供养他们继续读书,只能向亲戚乡邻求助或者干脆贷款上学,四年下来,就是一笔他们不敢想象也根本负担不起的开销。况且,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又很难找到,有些人大学毕业两三年了,没找到工作不说,连贷款也没有还清。唉,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又引发了新一轮‘读书无用论’思潮的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面对严峻的社会现实,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呀。她说过,她只是想完整地读完高中学业,拿到毕业证之后就不再继续复习,也不再参加高考了……她以前对我讲过这样的话,看来我最终还是没能说动她。平心而论,作为老师,我已经尽力了……”

这时,一直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张嫂突然插话道:“林老师说的也是。这几年里,我们乡下都是这样的。娃娃们上小学的时候是一大群,上初中的十来个,念高中的三五个,上大学的绝种了。刚开始兴高考的那十几年里,我们村在方圆几十里地还是很有名气的‘状元村’呢,上清华、北大的就有三四个,啧啧,差不多家家都有大学生,有几个还在国外留过学呢,多红火啊!现在呢,娃娃们不等念完初中就外出打工去了。谁还傻乎乎地上大学呢,划不来啊,赔了时间又赔钱。上完大学还不是一样到处跑着打工啊,还不如早点出去早挣钱呢。这不,俺村还有几个大学生,这两年毕业以后又回来了,说是承包荒山种大枣、种板栗呢。嘿嘿,干这些力气活还需要花钱上几年大学吗?俺孩子他爸没读过几年书,照样在家里种大枣、种板栗,还带三四个徒弟呢,嘿嘿。”

江霏霏也深有感触地说道:“是啊,大婶说的也是实际情况。大学毕业之后,谁不想在城市里谋一份职业呢?然而,就业机会不多还只是一个方面,住房呢?我最近看过一份资料,中国城市房价远远超过发达国家的同级同类城市。海南、深圳、上海、北京比纽约、东京、伦敦、巴黎的房价还高呢。一套房子,让整个中国人都发疯发狂了!很多时候我感到很不理解,中国人的生存环境、生活水平、福利待遇不与国际接轨,偏偏在房价上与人家较起劲来了……唉,房价猛于虎啊,活生生地吃掉了几代中国人。”

江宏建急忙在一旁劝慰道:“只要你有别墅住不就得了,老婆。这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咱们人微言轻,没必要去忧国忧民,何况也轮不到咱们啊,是不是?国家拿钱养活那么多的政策研究员、社会学家、经济学家,这个是精英,那个是栋梁,说起来全部是智囊,他们还不管不问吃闲饭呢,我们更乐得喝酒、跳舞、打麻将。这个国家又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说了算的!嘿嘿。”

柳濛沉思良久,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目前,就整个国家来说,吏治腐败、社会治安混乱、大学生就业难、房价暴涨、社会财富分配严重失衡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五大瓶颈。如果不能及时而有效地突破,不仅会影响到中国当前社会的良性发展,而且最终还将动摇我国现行的社会根本制度。看看报纸听听新闻,现在,哪怕是一个很小的事件,如果处理失当,就会成为一个更大的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索,就有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多米诺效应。有人说,目前的中国是一个插满导火索的炸药包,无论是哪一根被点燃,都能引爆它。仔细琢磨一番,个中自有道理。这也不全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柳濛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几口茶,稍停片刻,又继续说道:“青少年辍学,是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去年夏天,我在上海参加了一个全国校长教育发展研讨会,从与会者反映的情况来看,新一波读书无用的思潮已经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开来,在中西部地区的农村,更是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恐怕已经不是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所能研究解决的了,这是一个很严肃的社会课题,但是,我们还是要多动脑筋、多想办法,尽最大的力量来遏制这种现象的进一步发展。我正在思考是不是首先在我们的师生中开展一次思想大讨论。”

梅雨晴紧接着说道:“最好是经过深入讨论,澄清模糊认识,摒弃错误观念,达到统一思想、坚定信念、增强信心、鼓足干劲的目的,让学生正确地理解上大学和个人后续发展之间的直接联系。尽管我们说一个小学生、中学生也能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求得生存与发展,但他们不会像一个大学生那样富有极大的发展潜力,因为大学生有丰富的知识作后盾,有系统的技能作支撑。他们视野开阔、思维活跃、敢于创新,所以自身的创造价值更容易得以体现,因此比起小学生和中学生来说,他们的发展空间无疑问更大一些,也更能在事业上实现理想的成就。除此之外,我建议,把另外两个话题也放进去一块儿进行讨论,一个是早恋,一个是网瘾。这也是眼下青少年学生的两大致命伤,特别是沉溺于网络……唉,网络啊,眼看就要把孩子们一网打尽了……”

江霏霏呵呵一笑,说道:“柳校长,还是让梅姐回来吧,她做学生的思想工作还是很有一套的。以后当市里的领导了,脱离了人民群众,用的机会就不多了,千万别让铁嘴铜牙生锈了。”

梅雨晴咯咯一笑,讥讽道:“霏霏啊,俺的铁嘴铜牙生锈了,确实是因为用得少。小心点,别让江总把你的嘴唇磨薄了,你们倒是经常在一起摩擦啊、放电啊。记住吧,唇亡齿寒。要是嘴唇被人咬掉了,你的榴齿就不能含香了。那岂不成了象牙啦?哈哈哈哈。”接着,她又望望江宏建,调侃地问道:“江总,你现在能分辨出哪种唇膏好吃了吧?回头给柳校长推荐推荐。”

江宏建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笑,然后对江霏霏说道:“老婆啊,你刚在还让柳校长把梅书记要回来呢,这一招欠考虑啊。你不知道,柳老弟要真这样做的话,有人会赤膊上阵给他拼老命的。这不明摆着是棒打鸳鸯两分开么?人家两口子在一起是不会闲磨嘴唇的。马老板一贯反对高高在上,他干工作喜欢沉底,务实,深入基层,重心下移,两手抓的同时还要找准切入点、突破口。这不就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嘛……”

听罢江宏建的一番话,江霏霏双手掩口呵呵直笑,还不断地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梅雨晴面红耳赤,第一次感到想张嘴没话说的窘迫。柳濛手指着江宏建说道:“老兄,这一回是精确打击,你果然击中要害了!”

林晓燕刚才站起身到隔壁房间里绕圈散步几分钟,这时正好回到桌旁坐下。她看到大家一个个喜笑颜开的,便随口问道:“说的什么啊,这么可笑,说来我也听听。”

梅雨晴满脸羞意地说道:“别听了,林妹妹,会吓着孩子的。还不是哪个刚才踩着狗尾巴了,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林晓燕望着梅雨晴,满脸疑惑地说道:“梅姐,我们家只养花草,不养猫狗的,小动物不卫生,容易传染各种疾病。哪来的狗啊?”柳濛开玩笑地说道:“别问了,老婆。那只狗已经跑出去了,是江老师养的宠物狗。”

江霏霏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是的,是的,我们家的宠物狗,八九十公斤重呢。”

林晓燕会意地笑笑,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转脸对柳濛说道:“老公,斟酒。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还是再敬各位一杯酒吧,以表达我深深的谢意。连日来,没少让梅姐和霏霏为我操心,还是我们姐妹们在一起亲热。哪像你们,一坐到一块儿就知道抱着酒瓶子亲热。”

柳濛依次把酒斟好,又代替林晓燕向各位敬酒,梅雨晴、江霏霏、江宏建说说笑笑地把酒饮下,接着大家又是一阵子觥筹交错。

林晓燕接着说道:“杨白冰‘五一节’举行婚礼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当然还怕喝酒,我也没到场祝贺。雅丽、傅老师、杨老师、梅姐他们一个个都离开学校另谋高就了,昔日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突然间感到冷清了许多,想起来也挺令人伤感的。”

梅雨晴赶忙插话道:“有什么好伤感的,林妹妹?教师流动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我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现如今,哪个学校不是如此啊。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人家杨白冰现在是汇鑫公司的后台老板,这家伙黄袍加身、一步登天,人前人后风光无限,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啊。前几天他还带我坐在他新买的宝马车里兜风呢!林妹妹,你见过他们的新房没有?他们现在和霏霏是邻居。结婚那天他们两口子专门邀请我到‘湖畔听鹂’的新居看了看。我的天啊,人家的新房和皇宫差不多也,满屋罗绮、金碧辉煌,啧啧……”

江霏霏也附和着说道:“是啊,单就房屋装修一项就花了近百万。婚庆开销呢,我估计也不下八十万吧!要是老老实实地教书,我们几辈子才能挣那么多的钱啊!李腊梅为了杨白冰,简直是不惜血本了!这个杨白冰,还是很有头脑的啊,不费一枪一炮就把鬼子的炮楼拿下了。呵呵呵。”

梅雨晴转脸看看江宏建,开玩笑地说道:“背后说人家干啥?江总不也是一样嘛,呵呵。江总为了你,简直是挖心掏肺、肝脑涂地了。这叫什么?周瑜打黄盖----一家愿打一家愿挨!你不也是鹅毛扇子一摇,火烧了八十万曹兵嘛,比他杨白冰厉害得多呢!”梅雨晴说到这里,又转过脸来看着林晓燕说道:“他们结婚那天,整个临江仙大酒店都给包下了,来宾上千人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婚庆场面!李腊梅也算是江淮市的知名人物,四大班子领导、江淮市的头面人物都出动了。我觉得人生能活到这般境地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晓燕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听老公讲了。梅姐,这是不是有点暴发户心态啊,有什么好得瑟的。让我看起来啊,热闹归热闹,气派归气派,就是缺少两个字----高雅。霏霏,你结婚的时候请我当参谋,咱们也来点阳春白雪的风雅之举如何?我觉得,只要有爱,就是在寒窑里苦守十八年也是很雅致的。”

梅雨晴紧追不舍地嘲讽道:“在这个世界上,像林妹妹那样玩高雅的能有几个人啊?全中国就一个,又让柳校长碰上了,你们才是千年等一回呢,是不是,霏霏?风头压不过她李腊梅,江总还叫江总吗?叫熬稀粥的江米还差不多!”说完话,梅雨晴看着江宏建嘿嘿直笑。江宏建也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嘛,干脆来个雅俗共赏,叫它雅得瞠目结舌,俗得俗不可耐。反正别墅是我们自家建的,霏霏一座,我一座,再给保姆留一座,送给柳老弟和梅书记各一座。雅不雅,弟妹?”

林晓燕噗哧一笑,说道:“怕就怕江总那一座唱的是空城计,我想你也不会让某个人独守空房的,人家可以躺在麻将桌上安安稳稳地睡觉,围着桌子转圆圈的还是你,不踩你的小尾巴,你也会不断地哼哼叫……”林晓燕话未说完,梅雨晴几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梅雨晴对林晓燕说道:“我听说你们语文组的高丽丽老师他们两口子也在闹离婚,有这回事吧?既然老公已经另觅新欢、心有它属了,何必再苦苦纠缠呢?大家和和气气、好说好散,没有必要寻死觅活的,不划算。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这不是两败俱伤嘛!”

江霏霏很神秘地说道:“听说她老公和别人的孩子都已经两三岁了,要不是男方提出来离婚,她还在鼓里蒙着呢。高丽丽今天说要跳楼,明天说要割腕,哭着闹着不罢休……”说到这里,江霏霏转向江宏建说道:“要是我,哼哼,长发一甩、华丽转身、看都不看、扬长而去。天下之大、帅哥成群,小女子何患无夫也?!”

林晓燕轻叹一声,说道:“中国人太拿婚姻当成一回事了,尤其是女性。一旦提到离婚,就会感到天塌地陷一般,一会儿哭天抢地,一会儿抹脖子上吊,好像离开男人就不能生活了,这都是女性的依赖性造成的。如果爱情不再,婚姻不过是一纸空文,毫无意义。抛头颅洒热血地坚守一座空城干什么?干嘛还要和一个形同路人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婚姻不过是一份契约,只要一方违约了,那就算是无效合同。大家何必相互为难,又何必为难自己呢?人人都知道酒肉的朋友不长久,捆绑的夫妻不到头啊。”

柳濛接过话茬说道:“夫妻之间的事情,局外人也不好插手。一桩婚姻的质量到底怎么样,仅有两个裁判才有发言权。婚姻生活不存在旁观者,更不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那句老话,鞋子合脚不合脚,只有穿鞋子的人才知道。我现在也开始接受这样的观点,夫妻生活嘛,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分。合,没必要让别人去认可;分,更没必要让别人去评价。不要把离婚搞得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愁字了得!”

柳濛说到这里,低声问林晓燕:“老婆,咱们开始进行下一个议程吧?”

林晓燕征询了大家的意见,站起身来,朝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张嫂,我们开始吃长寿面吧!”接着回身坐下来说道:“又长一岁了,这一年,我感到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