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身陷“阎罗城”
按照老伯和雪儿的嘱托,章玮沿着河滩顺流而下。清澈的涧流宛若一条白龙在绵延的驼峰间急缓转合,灵动的浪花不时地卷上河沿,那些碎石便也义无反顾地随浪而去,像是要去奔赴一场盛大不醒的水梦。看着千山万水终归有情,章玮也触景生情,不禁仰天长问:石入河里身不回,水面开花心为谁?
涛声依旧,群山寂寂,枯草无语,唯有一只雄鹰披着深褐色的风衣冲出谷顶,展翅而去。那飘逸如云的飞翔注满了情有独钟的执著。那一刻,章玮突然动情。他本非鹰,但他似乎读懂了鹰之乐:缩小山的身影,恣意的视线,全被真实占有,风是无形的,在苍茫深处歌唱。苍茫深处是沙的庄园,有道劲的狂草固守。狂草的舞蹈,让一切虚拟的荒芜都不存在……
他突然想起,他的一个同事针对他的“固执决绝”时的一个发问:“你不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么?你不觉得根本就没人懂你么?”
他记得当时自己竟然语塞,无以回答。可是,就在那一刻,面对自然的造化,他终于可以勇敢地告诉自己:是的,章玮!你是孤单的。然而,孤单对你来说却是如此美丽!人们终其一生,也未必会真正读懂生命。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去强求他人读懂自己?
其实,生命真的就是一场修行。而人生的信仰,也无需到处去追寻,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信仰。边走边修中,生命中的那些疼自会给人满意的答案。就像章玮,年少的轻狂,也常常使他显得孤立无援,但是当那些死劫般的际遇降临于他年轻的生命,那些途径的泣血盛放终会教会他安然。如果说,越高傲就越疼痛,那么,他自会诚服于心的卑微,然后在尘土里去找寻伟大……
很显然,这一遭死里逃生,已经教会他坦然面对和泰然处之。尽管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走出千山谷,他不是去旅行,而是用一己之力去挑战一种势力。
当几声汽车的鸣笛打断章玮对生命的思考,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踽踽独行了很远。“嗨!小伙儿?是要出谷去县城么?”章玮回过神来,看到身后一辆卡车的司机伸出头来这样喊他。
“是的大哥!请问离出谷还有多远?”章玮见终于有了人迹,于是赶紧打问。
“不远了,但是就你这样走出去估计就半夜了!这样吧,你上来我载你一段,我也去县城,给县城的建筑工地拉沙的!”说着,司机就豪爽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那边车门。
章玮赶紧一边道谢,一边上得车去。司机是一个看山去约莫四十多岁的大胡子男人。在交谈中得知,他是一家工地的货车司机,平日里就在这谷里给工地拉石料。他说他在这拉料一个多月了都没见过一个人。
今日突然见得章玮,于是他就奇怪的问他从何而来。当章玮告诉他自己是从上游一个很美的林子而来时,司机瞪大了眼睛说:“不会吧?兄弟!那儿……”
于是,章玮在司机口中得知那个藏着尸体的林子叫“安乐林”。他告诉章玮,那个林子邪得很,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在出来。慢慢地,在那消失的人多了,那里便不敢再有人进去……
章玮听后笑了笑说:“看来我还命比较硬,在旅行中不小心闯入,却活着出来了。”司机就附和道:“还真的!你也是的,哪儿不好闯,偏偏就闯到了那个邪地!”
于是章玮就试探地问司机:“那之前那些进去没有出来的人是怎么发现那个地方的?又是从哪进去的?”
司机点上一支烟说:“听说发现那个地方也是一个偶然,说是有一帮驴友有天开车经过天险公路,在路旁看到峡谷对面的林子很美,于是就结伴找到一个木桥,顺着木桥就进去了。但是,那些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安乐林这个名字也是后来人们给取的,”
“公路?这里有路?”章玮觉得这个玄机即将XX。
“是啊!”司机指了指千山谷的西边说,“隔着这些小山你看不到,但是就在背面有一条去年才通的天险公路,一路有很多隧道,一直从县城高速通到了省城。”
“你不知道公路?那你是怎么进得安乐林的?”司机突然奇怪地问。
“哦,我从安乐林的反方向进去,然后从千山谷出来。”章玮平静地说。
“啊?那边全是悬崖峭壁!你吹牛的吧你!”司机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你没去过怎么知道就全是悬崖峭壁,而没有任何出路呢?”章玮笑了笑对司机说。
“我听说的啊!”司机肯定的回答。
“大哥,听说的东西有时候是假的!”章玮拍拍司机的后背说道。
“恩,也是,要不你怎么活着出来了!哈哈”司机豪爽得扬起嘴角笑了,也不再追问。
“哦,对了大哥,我问下那个什么Q煤矿是不是在天险公路的那边?”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如果证实了这个,那就说明章玮之前的推断没错。
“恩,是的!那里的煤就是在天险公路上给运出去的啊!”,“不过听说那里这几天出事了,死了十几个工人呢!正在赔付阶段!哎,那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说不定哪天下得井去就再也见不到天了……”司机师傅叹息着说。
这就对了!章玮这下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其实,就整个事件的地形关联来说,Q矿、天险公路、县城之间正好构成一个半圆。而安乐林正好就在半圆的包围里。如果章玮当时不要着急盲目,开车不管从县城的那边都能到达安乐林。可是,有些事情注定没法去准确判断。因为章玮在一个极度陌生的地方为了节约时间就只能按举证者的路线走,而举证者也不太清楚那里的路线,大概由于太封闭,他还不知道一年前修了天险公路吧。不过这样好,虽然历尽艰险,甚至差点丢命,但总算是看清了一个迷局。如果当初沿公路寻找,并不见得会顺利找到藏尸地点。
“兄弟,我只能把你载到这里了。我得去工地卸料。你再走十几里路就到了。”章玮刚理清思路,就听得司机说到了。
章玮谢过师傅,下车后向着不远处那一片灯火走去。那,便是X县城。
进入县城,章玮便开始四处寻望。此时此刻,他要急着马上去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得找个话吧给文笑打电话报个平安。自从手机被水泡坏后他就和文笑失去了联系。
可是,他寻了半天却发现这里不论是商店还是话吧都已经关门。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可能已经晚了。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午夜时分。他想,看来只能先找个宾馆住下,这样也可以用宾馆的电话给文笑打个电话。
走了一阵,章玮见一家“布丁商务酒店”,于是就径直走了进去。他在前台开完房后问服务生电话可否一用。服务生热情地告诉他可以,说不过在客房里面也有电话,只要投币一元就可打了。章玮本来想着在前台一打就可以了,可听服务生这么一说,他就想,在房子里打说话方便些。于是,他就让服务生给他换了两个硬币,然后去了客房。
来到客房,他赶紧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文笑的电话:“文笑,我是章玮!我……”谁知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里却已经传来一个声音:“章玮!你混蛋!你死哪去了?”很明显,那不是文笑的声音。再说文笑根本就不会这么说话。
“你谁啊?让文笑说话。”章玮没好气地向对方说。
“我唐婉,你知不知道文笑都因担心你生病了!”
“章玮!你……”这下章玮听出来了,原来是文笑的好姐妹唐婉。唐婉似乎还不解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得话筒里传来文笑虚弱的声音:“婉儿你干什么!你别骂玮,把电话给我……”
接着,话筒里传来文笑的声音:“玮,你没事吧?你在哪?”
“你怎么了?怎么听着这么虚弱?我没事。我手机丢了,没法联系你。”章玮听到文笑弱弱地声音,感到既愧疚又心痛。
“玮,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保护好你自己!”话筒里传来文笑低低的声音。
“笑,其实我,其实我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不起,出门前我骗了你。”章玮不想再骗文笑。或许,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少可以让她有个盼头。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我等着你尽快回来,好吗?”文笑其实已经猜到。章玮一定是在暗访调查什么事情,但她除了在家为他祈祷、为他担心、为他想念之外,她就只能用理解和支持来为他宽心,让他保重。这种宿命,自从她嫁给章玮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而且将延伸在她整个的生命。但她心甘情愿。
“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做完这件事我就马上回来。你不要担心我。”放下电话,章玮心如刀绞。文笑越是理解他,他就越是心里愧疚。
躺在床上,章玮想着自己和文笑的种种,不觉间就睡着了。或许是由于神经突然放松的缘故吧。
不知何时,突然想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章玮迷迷糊糊的问:“谁啊?干什么?”却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公安局的!”
章玮看看表,已然是第二天早上的8点,他打开门后只见外面站着四五个便衣,其中一个领头的出示了证件后说:“你叫章玮吧?有人让我们特意过来请你,麻烦赏个脸。”
“有人让请我?什么人?”章玮被弄得莫名其妙。
“这个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们现在不方便说。”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说。
章玮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事情,心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于是他说:“对不起,你这样的邀请方式我不能接受。我想,作为一名警务人员,你们这样恐怕不妥吧?”
谁知那人却说:“章先生!哦,不!应该是章记者!恐怕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章玮心里一惊,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记者,而且好像知道自己还不少。
“我想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记者!”章玮冷冷地说。
“章记者,你就别难为我们这些当差的了?实话给你说吧,是我们县长请你过去。”
“你们县长?你们县长请我何事?”章玮觉得这事更加的蹊跷了。
“是这样的!我们县长前几天接到你们报社领导的电话,说是有一名叫章玮的记者前来调查矿难,他让我们县里协助你调查,并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已经找你好几天了,这几天我们查遍了各个酒店,今天终于找到你。就是这样的。”那人无奈,只好如实这般地说出了实情。
章玮一想,这也符合逻辑。要不这些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就对他了如指掌的。可是他又一想,领导这下子看来是给自己帮了倒忙了。如果真如举证者所言,县政府已经被矿方买通,那他这样做岂不是置自己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再说,那日他取证跳崖后矿方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他会丧命,要真是这样,那他又岂不是等于把自己送进了虎口?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只能看情况再做定夺了。“好吧,带我去见你们县长!”章玮无奈,只好随他们而去。
很快,他们便带章玮来到了县城另一家酒店的二楼豪华包间。“这是我们张县长。”领头的便衣指着一个看上去肥头大耳的男人说。那人赶紧狡黠地笑着迎上来:“是章记者吧!辛苦辛苦!您来蔽县也不说声,弄得我们都没好好接待!要不是你们领导电话嘱托,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呵呵,我只是来贵县旅游一趟,不敢烦劳县长大人。”章玮已经看惯了这种官员的嘴脸。
“对了,这几天调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张县长一副媚态地问。
“调查什么?我都说我旅游来的!”章玮也笑了笑镇定地说。
“呵呵,章记者真会开玩笑。你们领导说你来调查矿难了,你却说来旅游。你说这让我们怎么协助您啊?”张县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下拿出一个鼓鼓地包来推到章玮面前接着道:“章记者,我想你这几天暗访也辛苦了。蔽县这点小事我们已经快处理完了。事故嘛!在所难免,我们会督促矿方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情。你看这样,这是一点礼物,还忘笑纳。至于矿难的调查就……”
“小事!你居然说这是小事!作为一县之长,请您自重,给我少来这一套!”章玮突然气愤地拿起面前的包就朝张县长扔去。只见包里哗啦啦掉出几沓人民币来,被甩散的几沓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张县长被惊呆了,也许他很少见这样见钱还扔的记者吧。
“怎么,那你想怎么样?我知道你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嫌少你自己开个价吧!”面对章玮的愤怒拍案,张县长并没有明显地露出生气的神色,而是继续无耻地想要用金钱息事宁人。或许,他已经用惯了这样的手段吧。可惜他这次错了,因为,这次他遇到的是章玮。
“想怎么样?我这次要给这个县换‘血’!”章玮愤怒地起身准备离去。却见张县长突然张狂地说:“哈哈哈!章记者!你可知道蔽县又叫‘阎罗城’?我劝你不要让阎王动怒啊!哈哈哈……”
章玮没有想到,其实自己自昨晚踏进这个县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个“阎罗城”的“小鬼”给盯上了,甚至就在他还在千山谷的时候,狡诈谨慎的矿方就已经和县政府勾结,给他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只是章玮意识到的太晚了。但是,这一切是不会让他退缩和妥协的,他已然决定了要给这个邪气笼罩的“阎罗城”换一股干净的“血液”!
“我会让你亲眼见证‘阎罗城’倾覆的时刻!”于是,他向恶魔宣战,然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