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艰难寻尸路
送走举证者后,章玮在咖啡馆里一个人静静地思索良久。他端起杯来押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一种悲哀涌上心头,这种悲哀让他气愤,也让他心痛:“矿方如此猖狂,肆无忌惮的草菅人命,而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竟然置若罔闻。朗朗乾坤,难道就要这样被邪恶的阴云所遮蔽吗?当生命的尊严如此被践踏和蹂躏,我们岂能坐而无视?”这样想着,章玮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个事情一查到底的决心。
可是有一件事情他还是有点不明白。那就是面对如此惊天大案,矿方怎么会像举证者所言,将那些隐瞒了的遇难者尸体就那么草率的处理到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呢?但是,举证者似乎说的都是实话。凭着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敏感,章玮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亲自去现场看个究竟了。
章玮回到旅馆后已然是下午2点多钟,他计算了一下,要到举证者所说的那个地方至少需要6个多小时。因为开车只能行2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剩下的路程要徒步上山。于是,他赶收拾好微型摄像机、手电筒等准备出发。就在出门的瞬间,他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退了进去,掏出手机,手指开始飞快的移动。他给文笑发了一条信息:“笑,这两天一切都好吧!我今天要去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玩,听说那里有山、有水、还有一些惊喜!等我回来就一一讲给你听。你要每天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每天都快快乐乐!勿念!”虽然这只是一条简单的短信,亦或是,又一个善意的谎言,但似乎只有这样做了,他才会获得某种安然,才能放开所有毫无牵念的去做事。发完信息,他也不等文笑给他回复,长舒一口气,径直出了门。
对于章玮这个年仅24岁的青年记者来说,青春的张扬似乎总能给他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和信念;年少轻狂,也常常使他多了一些仗剑正义的豪情和正气。看吧,青山绿水间,那辆已跟随他两载的越野与他一样看上去意气风发,在那望不尽头的公路上绝尘而去……
当文笑在发现章玮骗了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一颗心就开始了对他无尽的担忧和害怕。可是,作为妻子,尤其作为一名记者的妻子,她就只能默默接受这样的煎熬。毕竟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自从嫁给他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同时“嫁给害怕和担心”的准备。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为这样一个正义的男子而担惊受怕也是一种福分。所以,当她收到章玮那条自以为很高明的短息时,她没有丝毫的嗔怨,只是忍不住的心里难过,想哭。她深知,这个男人是真爱着她的。所以,他才会给她说这么多的谎言。她也深知,这个男人也是爱着“正义”的。所以,他才会给自己深爱的人说谎。文笑记得有一次问他,如果让他在这两者之间选其一,他会怎么选。他说,他会选择“正义”。但他也会选择一生把文笑藏在心里去爱。也许,正是因为他会这样选择,而且会这样赤诚地说出来,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爱他。
不远处的一座教堂传来钟声。文笑回过神来,擦去不觉间掉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泪,朝着教堂的方向闭上眼睛,默念,为章玮祝福。或许,这种虔诚的默念从此将要伴随这个柔弱的女子一生。每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似乎都可以看到一幅熟悉的画面,在这个画面里,是她和章玮初遇时的一个情景:坐在丽江的油菜花里,她问他说,你的职业这么危险,你还要坚持自己的执念,为什么?章玮笑了笑回答她说,生死旷野中,流转于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又何尝不是险象环生?他坚持自己的执念,只是想知道生命本身要给予他的答案。于是,文笑就真的懂了这个无意间被自己救了的男子。而事实也证明,这样的方式,能让她暂时忘掉害怕,给她静等的信念和力量。在以后的日子里,用这种方式,她的心真的就静了,真的就不害怕了。
下午6时,章玮已然翻过了一座山。按照举证者事先提供的路线,他沿着一条沟壑一直往前走着。突然,隐隐地,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林子。他想,那肯定就是举证者所说的那个地方吧。于是,他加快了速度,沿着林子走去。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整条沟壑,远远望去,那片貌似白桦的林子,安静地沐浴在霞光中,有一只白鸽,正好自树梢起飞,霞光把它的翅膀照得像白桦树叶子一样也有了光亮。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副美好的水墨画,诗意、祥和。有谁会想到,就在这样一片美好与祥和的背后,竟然会潜藏着罪恶?
无奈,这个世界上偏偏就存在着那些你不愿意去相信,而它又真实存在了的东西。或许,有些聪明的人会宁愿只去执着的相信它的美好,而不去刻意追究隐藏在那些美好后面的东西。而作为记者,作为社会的守望者,他就要刻意地去追究那些美好的后面到底有没有阴暗。尽管从主观感情上来说,记者也不愿意去惊见那些残酷的事实和画面。可既然做了记者,就要永远地让主观服从于客观。这样想着,章玮已不觉接近了林子。
突然,安静的白桦林上空有些异常。章玮定睛一看,见是有缕缕白烟在林子上空弥漫。他停下脚步,感到很是惊讶。就他这一路的观察来看,这里四面环山,都是险峻的悬崖峭壁,险象环生,整个沟壑就像一个大瓮的底子。平常应该不会有人来此。要是有人,也除非就是如举证者那样的采药者。可是,现在,像他那样冒险谋生的人已经不多。章玮这一路,都没见一个人影。再看了看那里地形,章玮心里又生出一个大大的疑问。如此地形,压根就没有公路,可是,那些尸体又是怎么被运进来的呢?难道他们也像自己一样抬着尸体翻山越岭而来?要不就是他们用了直升机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还有地方通着公路。这个疑问使章玮不再前进,他要停下来细细研究一下这里,或许,这个看起来封闭僻静的地方还会有其畅通之处。
章玮先是折过头去看了看后面,发现后面是一条幽长的沟壑,而在沟壑的尽头是一座斧子劈过似的石崖屏障,而在这个石崖的最底下有一狭窄的通道,沟壑里的水就是在这个通道里流出的。这样的通道,不要说是抬着东西,就是一个人也无法过去。而沟壑两边,也是看上去白花花的悬崖,章玮这一看,才惊出一身汗来,他真的很难想象自己刚才是怎么下来的。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林子的前方。因为从远处看,林子的正前方还是有一座悬崖,可是,却看不到在悬崖处到底有没有斜出去的去路。如果有,那么前方看似封闭的地方就“海阔天空”了。对了!一定是这样的!这个想法一下子提醒了章玮。
于是,章玮坐下来开始推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在前方的悬崖处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弯口,而这个弯口也是不大,但一定比后面的要大,而且可以容人通过。如果直着看去,这个悬崖在西边挡住了视线,给人看上去到了尽头的样子。可是这个弯口却慢慢蜿蜒到了南边,而南边又有公路隧道通过。他再一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思路。因为,那家煤矿就在南边。
这样,他就想明白了。原来是举证者的思维影响了他。举证者那天正是从南边翻了两座山才来到了这条沟壑,而他也是第一次从那边摸索着来到沟壑,再冒险爬上北边的山崖才出得了山。所以,他根本就没发现在西边的尽头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于是,只能把徒步回来的路线告诉了章玮。而章玮又急于到达现场找到证据,也就没有多想,直接就按举证者提供的线路来了。“如果一直开车沿西而行,再在某处转南而行,或许开车也能到达。抑或就是,直接先去矿上,然后从矿场那边直接而来,也能到达。”这样想着,章玮突然暗自笑了,他觉得这样的想法像是自我安慰。如果事先没有实地考察就知晓了这些,那自己岂不成了诸葛孔明?
“罢了罢了,这样的冒险也算是生命中一件刺激的事情。这样的路采药的老者走得,为何自己年轻轻就走不得了?”章玮一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石,一边劝慰自己不要为来路的艰险而懊恼抱怨。或许,要不是这种艰险的来路,他还真弄不清楚一些事情。
章玮起得身来并没有马上继续往前走,因为还有几个疑惑需要解开。那就是,这里到底算不算一个隐匿的地方?如果算,那前方的烟火又是何人所为?如果不算,那矿方又为何会大胆得把那么多尸体隐藏于此?他爬上沟壑间一块巨石,向着前方渺远的地方举目而望。似乎答案就在那渺远里。
几分钟过去了,尽收他眼帘的除了浅秋的美景和远处连绵的山脉,他似乎没有看出什么玄机。突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愉悦的笑意。难道,是那里的风景让他赏心悦目,陶醉其中了?
其实,也是,也不完全是。因那里的风景确实太美,美得让他想起了高中时的一篇课文——《桃花源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欣喜地笑了。因为,这桃花源般的景致就是问题的答案。这个地方,就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如果你一不小心无意间闯了进去,你会觉得里面很开阔,很美。但是如果你没有这个福分和运气,那么你就很难发现它的存在。所以,可以认定,这算得上是一个隐匿的地方。而狡诈阴险的矿方大胆的藏尸于此,也就不难理解了。至于那林子里飘起的白烟,无外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矿方在这里派人看守;还有一种就是,又有像他一样有着足够福分和运气的人一不小心闯到了这片“仙境”。
疑惑就这样一一而解。章玮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那些看似复杂的问题其实都一个简单的答案。如果你试图用复杂的思维去求得答案,反而会牵绊于千丝万缕之中不可自拔;如果你用简单的逻辑去推敲答案,反而很容易拨云见日。想到这些,他又得意地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笑,是因为他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而每次却都是赢家。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加紧脚步朝着林子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沟壑间又有一条分沟沿着南面而去。而就在这条分沟的尽头,似乎看上去突然开阔了起来。而那片林子却以约45°的角度绵延至西南方向的群山。如果形象地说,那里的地理位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跨开腿斜坐着的孩童。而跨开的两条腿就是两条分道了的沟壑,而跨间的部分,就是那片林子。孩童腰间以上的部分则是绵延的群山。这就对了,尸体就是从其中一条沟壑运送进来的。章玮一边想,一边朝林子里走去。
那林子从远处望看似只有屁大一块儿,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深了去了。而且并没有远看上去的那么平坦,而是越走越有坡度。那地方也确是少有人迹,里面藤草丛生。章玮跌跌撞撞走了约莫20分钟,也没见个人影儿。那么,那白眼从何而起呢?章玮很想大喊几声,引出个人来。可一想,若要真是矿方的人,岂不是自己暴露目标?于是,他沉下气来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他隐约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快出牌!别耍赖!输了就去给大家烤东西……”章玮像一个野战军,突然一下子提高了警惕。他几乎是以匍匐的姿态一步步向前移去。他要弄清楚,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近了,近了,隐隐约约看以看到:有七八个彪形大汉,有几个围成一圈,好像在打牌;有几个在一堆小火周围烟熏火燎地烤着类似野物的东西。再一细看,那几个人个个身穿迷彩、长筒靴子。只是,那歪里八斜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军人。那么?那些人究竟是旅行者?还是矿方的看守?这倒很难辨认了。因为,有很多旅行者也习惯穿迷彩。而这样的地方虽说隐匿,但偶尔闯进来几个驴友也是极有可能的。正当章玮苦于辨认时,突然听到一个大汉说话了:“他娘的!老板亏了那些冤鬼的血汗钱在城里嫖女人快活,却让我们在这荒山野岭里吃野鸡!”其中一个接话到:“你个冷孙就别抱怨了,看好你的牌,别走眼了,老板和你一样在城里也吃的是‘野鸡’!大家说是不是?”随后,就是一阵粗鲁的大笑。
这下什么都清楚了。很明显,那帮人就是矿方为防万一安排在那里的看守。章玮想:“既然这些人在此驻扎,那在他们的不远处就一定是举证者所说的藏尸之处。”可是,这也许又是必经之道。那么,如何才能不被他们发现而顺利去往破屋呢?这,一下子成了一个难题。章玮顺势翻过身来,仰躺在匍匐之地的草丛里,开始思索如何过了这关。
就在他翻过身的瞬间,他才发现从树缝里射下来的已然是零零稀稀的星光。原来,这半天只顾了在丛林间赶路,竟没有发现夜幕已经降临。“苍天啊,如果你真的有眼,就指引我一下,让我顺利突破这关,去为那些蒙冤而死的英灵昭雪吧!”望着那片深蓝的苍穹,章玮也不禁宿命了起来。可是,苍天已然无语,也没有任何指示。“苍天嘛,这时候可能也闭眼睡着了!”章玮一边在心里调侃着和自己说话,一边失望地闭上眼睛自己思索突围的办法。
想了半天,章玮还是觉得无计可施。“他们既然在此把守,那肯定此地就是必经之路。难道,真的就再无路可走了吗?”这样想着,他睁开了眼睛。可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颗流星从天而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滑向西边的天际。章玮一愣,那不就是西边那条沟壑的方向吗?或许,沿着西边那条沟壑一直而上也能到达藏尸之地,只不过那样需要重新走出林子,专门顺着沟壑而上。这样一来,估计到目的地就到了半夜。可是,除了这样,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再说,这也是上苍的指示。那就权且绕路而行吧。于是,章玮只能又小心翼翼地慢慢移出林子……
也许,苍天真的有眼!章玮顺着西边那条沟壑一直走了足足有2个多小时,终于绕道了林子的另一面。还好,这边没有人看守。因为压根就没有必要看守。章玮是绕到了林子的另一面,而且这边离得藏尸的破屋已经很近了。可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又一次阻止了他的去路。他看看两边,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两座悬崖的中间,而他竟然在沟底。他抬头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在他右边的那座悬崖之上就是那片林子,而根据举证者当时对地理位置的叙述,藏尸的破屋极有可能就在上面的不远处。可是,要到林子,就必须攀上头顶的悬崖。他再看看那悬崖,白花花的劈石看上去险峻异常,只有些许零零稀稀的小松树树和一些蜿蜒的藤条在上面顽强地附生。险峻的程度,绝不亚于来时翻下来的那座悬崖。而翻那座的时候是向下,而且是白天,这就容易多了。可是要在黑夜里向上攀登眼前这座悬崖,那简直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证据就在咫尺,而我却无法靠近!”章玮在心里不禁这样暗自感慨。
章玮无奈的尊下身来,用沟壑间湍急的流水洗了一把汗淋淋的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然后对着远去的流水自言自语地说:“流水啊流水,如果今晚我注定要葬身这悬崖,就请你接纳我摔碎的躯体,融入你河底的泥沙,在沿途流经的地方哺育出正义的种子。如果你能流进人的梦境,就请你在文笑的梦里告诉她,我一直都活着,只是这地方太美,我不想再回来……”说完这几句悲壮的话语,他紧了紧鞋带,把裤管绑入袜筒,抬起头来对着夜晚的天空坦然一笑。像是完成了一场诗意悲壮地告别。
就这样,一个文弱的书生却不顾性命地玩起了冒险攀岩。如果不是有这样的现实,或许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其实他是勇敢的,甚至勇敢到了决绝!怪不得有人说,其实每个人都有勇敢的一面,如果你未曾看到,那一定是他没有找到为之付出这勇敢的东西。
广袤的苍穹,于一个攀在悬崖峭壁的文弱书生来说,那渺小的程度简直就之于一只壁虎、或是一只蚂蚁。但是,他生命的高度或许已经高于了悬崖本身。看吧,他那白皙的双手已经被锋利的石棱割得鲜血淋漓,秀气的脸上那一道道血痕夹杂着汗水一滴滴流下,染红了纯白的衬衫。可他,依然颤抖着向上攀登着、攀登着……
突然,他脚下的一块松石崩裂了。求生的本能和潜意识让他快速的用手紧紧朝着峭壁抓去。还好,虚惊一场,一根裸露的松树根拉住了他年轻的生命。他被惊了一身冷汗,他甚至觉得浑身的汗水都顺着脚跟流去。他定了定神,朝下一看,更是心惊胆战。不过,他也感到一丝欣喜和快慰,因为马上就要攀上山崖。这个要命的刺激游戏马上就要结束,而且是以胜利结束。他告诉自己,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终于,他疲软的身体在崖顶散成一团,半天都没缓过气来。不过,他的表情却是一直对着夜空,笑着,像是在说:看吧,老天,我又赢了!
其实,可以想想得来,章玮这一遭冒险的攀岩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真想就那样先睡上三天三夜。可是他清楚,他这么辛苦地冒死攀登上来不是为了睡觉,也不是为了看景,而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些无辜者生命的尊严。于是,他咬咬牙,强行唤醒自己身体已然入睡的每一个细胞……
就在他挣扎着起身的那一刻,眼前惊现的一幕让他兴奋到了极点,全身的疲惫一下子烟消云散。因为就在他身后,那么清晰地伫立着那座破屋……
他终于明白了矿方为何会藏尸于此。想起举证者当时描述的情景,他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但他还是一步步朝着破屋走去。
远远地,一股刺鼻的恶臭迎面扑来。看看四下无人,他强迫自己再一次勇敢地走进破屋。拿出手电筒,带上橡胶手套,他颤抖着解开一个散发着恶臭,而且看上去渗着黑色液体的大麻袋。可是,麻袋里的情形把他惊呆了:那分明就是一具正在腐烂着的黑猪的尸体!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再仔细看了一遍,很清楚地看到了猪头。
难道是举证者当时看错了?或者是矿方掉包了?如果这两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成立,张玮的这一场冒死之行都将毫无意义。可是,那为何他们又要在必经之处设防呢?章玮不甘心,他不相信这就是他冒死得到的结果。他又解开另一个麻袋,却还是一具黑猪的尸体。这一次,章玮几乎抓狂了。他愤怒地将前两个解开的麻袋拨到一遍,接着去解第三个麻袋。
这一次,章玮又震惊了。第三只麻袋里确确实实是一具人的尸体!眼前的情形恐怖不堪,虽然尸体已然腐烂到无可辨认整个人的面貌,但那还粘着煤渣的胳膊和头发依然清晰。看着眼前的情形,章玮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又打开了一只麻袋,里面又是猪的尸体。接下来他接连打开四五个麻袋,里面全是人的尸体。章玮明白了,这帮丧心病狂的恶魔为了掩人耳目,竟然把遇难者尸体和黑猪尸体混到一起放到这里准备处理。在他们的眼里,这些无辜的生命竟然和猪同等!难过和气氛使他难以自抑。他颤抖着掏出微型相机,一张张拍下了那些恶魔惨绝人寰的罪证,然后深深给那些尸体鞠了一躬,默默对他们说:安息吧,我一定会为你们伸冤,让那些恶魔受到法律的严肃制裁!
他移动着承重的脚步走出破屋,拍下周围的环境准备离去。可是,意外发生了。由于他的鞋底在破屋拍摄时粘上了因腐烂而流出的血水,导致他在转身的一瞬被脚下的青草滑到,而那个破屋正好在一个小坡上。所以这一滑,就使得章玮直接向坡下滚去……
而在滚下去的过程中,他手中的手电筒和身上的背包一起脱身,撞击在小坡的碎石上,在寂静的夜空里发出响亮的撞击声。章玮屏住呼吸,却已听得十几米处的林子里人生噪杂,随之便有手电的亮光朝这边射来。“都起来!有情况!快!都起来……”他听见有人在喊。
章玮意识到,他这致命的一摔惊动了那边林子里的看守,暴露了目标。他赶紧起身,捡起背包就朝破屋的背后逃离。
黑暗的林子里,他没有方向的乱窜着。但是,那些看守依然紧追不舍,而且似乎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跑出去,躲开他们的追赶。一旦被他们追到,一切将功亏一篑。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自己跑出了树林,而前方似乎看上去很是开阔。等接近那一片开阔,他绝望的想哭。因为他最终还是躲上了一条绝路。
又是一个悬崖,一个插翅难飞的悬崖。原来,林子的这边是高深莫测的悬崖底下一片开阔的大峡谷。看着悬崖底下翻滚的浪涛,章玮欲哭无泪。可是,那帮看守已然追来。看到章玮到了绝境,他们慢下脚步,嘶声力竭地朝他大骂:“狗娘养的!有种你继续跑啊!看你插个翅膀飞下去……”接着有人又气愤地说:“一看就是个记者!他妈的,还真有不要命的啊!……”
章玮眼看那帮看守离自己越来越近,大约还有15米的样子。他转过身去看看下面翻滚的白浪,突然快速的从包里取出一个装有防蚊虫药剂的铁盒子,倒去里面的药剂,把微型相机放到里面,紧紧盖上盒盖,重新放进背包。然后,他缓缓走到崖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那帮看守被惊得目瞪口呆,等他们来到崖边,只有那翻滚的白浪怒吼着向远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