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诀别信
【前言】这是一个没有结束的故事,因为故事里发生的一切将可能在我生命的视野里真实上演。故事里的人也亦真亦假,而我却融化在了他们的故事里。我不停地追问自己,试图从过往的记忆碎片里,或者从似可预知的幻影里把它们重新组合,让自己的影子变得清晰,让自己的灵魂变得幸福、安然……
秋日的午后温暖明媚,沿途的小道上,那两行白杨树的叶子如乐而知命蝴蝶,缤纷着跳完离枝的最后一支舞曲,然后,选择静美的死在那条幽长诗意的路上。不远处,漫山遍野的野菊在风中吐着沁人心脾的馥郁与清香,一簇簇开得正烈,满目的金黄,像是一场盛大的祭奠。文笑想起章玮曾经对她说,不管最终他有什么的宿命,他都要她如这野菊般温暖明媚的生活。看他认真的样子,她曾微笑着点头,并摘一朵路边的小菊堵住他永别似地叮嘱。可谁曾想,他一语竟然成戳。这个野菊又一度怒放的季节,就真的只有文笑一个人在秋风中伤感的回忆了。
“章玮,你知不知道你是个不守承诺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叮嘱对我有多残酷。你不是说,这一生的每一个秋天你要亲自给我拍一组唯美诗意的照片吗?你不是说,这一生你要和我一起走遍世界的名山大川吗?你不是说……”这样想着,文笑的泪水不觉又一次湿了出门前刚刚为他而化的精致妆面。
一年的时光,这座年轻的墓前已然有些许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野草肆意生根。文笑知道,章玮是喜爱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她不忍拔去,而是爱惜的抚摸这它们良久。如果花草真的有情,她希望它们的灵性可以把自己手温里的思念传递给长眠于此的章玮。可是,文笑深知,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一个幻想罢了。可是,她太思念章玮了。她真的不能接受自己深爱也深爱着自己的男子就这样和她永远的阴阳相隔了。她不能接受!不能!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几乎精神失常,她每天都恍恍惚惚,每天都心痛在过去那些有他的幸福里。直到昨天,她突然在他的一个奖杯里发现手里这一封沉默了一年的永别信。
笑:我希望,这封信你永远都不要有机会去读。因为,当你有机会读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能再替你擦去伤心的泪水,并且把你抱在怀里安慰。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这一遭人生,我的将生命不仅仅属于父母、爱人、朋友,因为,我已经选择了走上年轻的战场。记得当时你虽然有些不解,可你毕竟是通情达理的女子,你点点头说:“我知道你选择的是一条大义的道路,我会永远支持你,可我要你好好的陪我到老。”笑,当我听你这么说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么感动、多么幸福。一个男人,能被自己深爱的女子所理解并支持,我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福分和造化。所以,如若有一天我失言不能陪你到老,我相信,你依然会理解我的赴死……
没有硝烟,并不是代表就没有战场;没有听到枪炮声,并不是就没有流血和牺牲。每个时代,都有着它固有的悲哀。作为一名记者,作为社会的良心和守望者,我们必须要向邪恶和不公宣战,我们有责任让阳光洒遍每一个角落,我们有义务让每个人都有尊严的活着。所以,我已经决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年轻的战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让世人明察正义与正义的勇气!
这次,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所要介入调查的事态太过严重的缘故吧。此时此刻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希望我回来后可以亲自把它撕掉。可我还是必须要写,因为我怕万一。我不想对你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如果这次我真的不再回来,我希望你要勇敢、快乐的生活下去,一如既往的温暖明媚。我相信,你能做到。因为,你是我深爱的笑!
“好,我答应你。可是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霸道?半路闪人也就算了,还不许我伤心难过!有本事你回来,我闪了你试试!”这个曾经如她的名字般明媚温暖的女子,如此这般的嗔怨并答应着玮,可她,真的还能笑着走下去吗?
如果说,生命真的是一粒客途的尘埃,朝夕不定,吉凶难测。那么,沉静与落泪,祈愿与等待都只能看作是一场宿世的无奈了。就像文笑和章玮,即使时间再度回归,也改变不了这一场残酷的宿命……
一年前的一天,X县Q煤矿发生重大矿难。据相关消息事故导致13名矿工遇难。而事后章玮接到一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举报称,事故中遇难人数不仅仅是13人,而是不少于50人。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这次事故其中有很大的猫腻。于是,他决定要亲自去事发地调查清楚。
接到举报的当晚,章玮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于是就连夜打电话给报社领导请示,准备连夜出发。他以为,一向都格外支持他、鼓舞他、引导他、器重他的领导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说不定还会给他派个助手呢。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电话里会传来异常生气的阻止。这,于章玮来说多少有点震惊,但他并没有就此失望和放弃。他想,大概是太晚打扰到领导休息才惹恼他的吧,或许,等明天直接到报社给他解释清楚,说明理由,他就会同意的吧。再说,晚上走也太匆忙,还不如好好休息一夜,理理思路,等第二天加快马力就是了。就这样,那晚,章玮放弃了连夜出发。
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张玮是在书房关着门的,文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每次出差,章玮都不想太早的告诉文笑,因为早一分钟告诉她,她就多一分钟的不安与担心。甚至有时已经到路上了,他才会给文笑打个电话,用一种非常轻松的口气骗她说去外地报道一场什么盛会之类的。男人,不得已!尤其是身为记者的男人,对于自己深爱的女子有时只能说一些善意的谎言。至少,这样可以让自己心里得到些许的踏实与安宁。可是这一次,当章玮打完电话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却做了亏心事似地不敢去看文笑。可偏巧,文笑就迎上了他有意躲闪的眼神。于是,文笑就开玩笑地问:“怎么了?看你今晚貌似有点害羞!是不是突然想起了你追我时的情形?”,“小样儿,当初是谁追谁的都值得研究,我还……”张玮假装被逗笑了的样子,也试图用一句玩笑来隐匿自己内心的不安。可文笑毕竟是了解章玮的。或许,在别人面前章玮算得上是一个遇事不露声色的男人,可再冷静沉着的男人,在自己爱人的面前总是会表现出一些纰漏的。因为,真爱是一把XX男人秘密的钥匙。再说,一个女子的敏感告诉她,张玮心里可能有事。
“玮,你坐过来陪陪我好吗?就一会儿。”文笑虽然在章玮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的不安,但她还需要近距离的验证一下自己的推断。
“哦,你继续看书吧。我还有个稿子要改。要不要我给你冲杯咖啡?”他这种故作镇定,然后找殷勤转移注意力并引跑话题的技术恐怕只适合他的调查对象。而对于文笑,只能引起她更大的注意。毕竟,章玮是文笑深爱的男人。文笑见今晚对他使用“温柔一招”不怎么灵验,只好改变策略。身为记者的妻子,文笑还是多多少少的学了点新闻心理学中的“迂回术”的。于是文笑收起灿烂的笑容,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说:“咖啡倒不用了,就是有点不舒服。”这招果然管用,正要转身迈步书房的章玮一下子坐到文笑身旁,并用一副紧张的表情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严不严重……”文笑见此,被他认真着急的样子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过了大约2秒,章玮不算太迟钝的反应过来。于是趁文笑不注意突然挌她的“笑穴”。文笑一边推搡着躲闪,一边忍不住的笑个不停。就这样,他们像两个青梅竹马的孩子,勾勒着一幅快乐的画卷,幸福,似乎溢满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这种幸福能够永远,那将是世间一种怎样的美丽!可是,美好的东西终归是短暂而又脆弱的。
等章玮闹累了,文笑突击“审问”:“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生么事?”
章玮躲开文笑那双可以看到自己影子的眼睛,依然坚决的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谁说有事发生了?”
“玮,你骗不了我的。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每一声叹息、每一个表情都会让我看穿你的内心。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更加担心、更加难过?”当章玮回头,文笑刚刚还在欢笑的面容已然有泪在流。章玮一把紧紧抱住这个就在两月前才刚刚和他完婚的女子,既幸福又心痛。幸福的是,老天让他能有这样知己般的女子为妻;心痛的是,他总感觉这一生会有负于她。这样想着,他更加下定决心不能告诉她这次险象环生的调查。
“嗨,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还把你给弄哭了。好了好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是我打算去外省采访一位在抗美援朝中立过大功的老将军。这不刚才给领导打电话要点经费么,谁知领导大人震怒,说什么报社要做专题人手不够,不让近期去外地出差。都什么借口嘛,分明是太抠舍不得经费。不过没事,大不了我明天给他说下自费去一趟……”或许是那会儿着急着得到答案,而这会儿听到章玮要说实话而突然放松了神经的缘故吧。章玮这样认里认真地说着,还真就把文笑给蒙住了。“真的吗?”她看着章玮,期待着再一次肯定的回答。
“假的,我明天要去一个很美的地方旅游。哈哈”听章玮这么一说,文笑倒是真的踏实了,也确信他说去采访老将军是真的。
文笑故作生气的把刚刚流出的眼泪蹭在章玮的衬衫上说:“好了,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就放心了。要是旅游你敢不带我去吗?慌都不会撒!”
章玮看文笑真的松弛平静了下来,于是又逗逗她说:“文笑,文笑,顾名思义就是要时刻都笑嘛!你看你,现在板着个脸,都不好看了!笑笑……”
“笑你个头啊!整天被你吓得!”这样说着,文笑还是扑哧哧笑了。
如果事情真如章玮刚才的谎言这般简单,那就好了。张玮便可不必今夜无眠,也便不会在第二天带着对文笑的谎言出发。文笑,也就不会在知道真相后为他担心。可现实,总是和设想背道而驰,它不但不如设想这般美好,而且很是残酷。
那一夜,章玮彻彻底底的失眠了。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照在身旁文笑的脸上,使得她的容颜看上去更加的娇美动人。章玮久久凝视着这个这个可以为他笑,也会为他哭,并要自己陪她到老的女子,忍不住痛苦地追问自己:在这样的幸福里,他到底还在为什么而执着?如果有一天为了这个无以名状的执着而弄丢这样的幸福,还值得吗?……
人往往就是这样的。当自己深刻而又强烈的感知到自己已经置身巨大的幸福之中时,又都会拿一些信念的东西来和当下的幸福做个比较和衡量。可是,这样的衡量,最终还是没能让章玮在这样的幸福里安然守候。在他的心里,天下大义和儿女情长一样让他难以取舍。可给他冠了男人这个“称号”,他就必须取其前而舍后。
他给文笑掖了掖被角,悄悄起身下床,写下那封看不到一点悲伤的诀别信,悄悄放到那个文笑毎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细细擦拭的奖杯里。并在相册里取下那张文笑笑得最美的照片放在贴身的衬衫兜里。如果,这是命中注定的告别,那他只能这样静默的离去;如果,这场告别注定没有来路,那他只能把悲伤和力量暂时封存于这个奖杯,让文笑慢慢去发现,慢慢去接受,慢慢,去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