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错认
(一)
村庄离公路很远,中间要跨一条很大的河。她每次回来事时,姐姐都要把她送到桥头,看着她走到桥的那头,直到看不见背影。
姐姐对人们说,她过的太难肠。
妹妹一步一回头,抹不干脸上如线一样流淌的泪水。
她不想离开,这里是剩她养她、给她庇护、温情的地方。但她又不得不离开。远处有她相依为命的女儿。
每次回来都是为了生活。走时,身上背着挎着亲情、乡邻送给她的关心。迈着孤零零的步子,在崎岖弯道上留下一串沉重的脚印。
她认自己不争气,连续生了三个女儿,这对需要顶门立户、传宗接代的农家来讲是件最抬不起头的事。在怀第四胎时,她就提心吊胆,听了她的话,为了不受超计划生育的处罚,先不办离婚手续,等她下来是个儿子就把她接回来。她回到了娘家。
结果,她越害怕就越出错,第四胎还是个姑娘。
他没有接她。她也无法再回到哪个家。就在娘家靠兄嫂接济、姐弟照顾生活。
俗话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兄嫂再好、姐弟再亲也不是长期过日子的地方。无奈她带着断奶不久的小女儿经人介绍又嫁了人,嫁到了没人知道她只会生女孩的地方。
二年后,后夫因病去世又抛下她娘俩,孤儿寡母,生活无着,不得不时常来娘家带去些许接济。
这时她听说,她的前夫因她离开后,不但取妻生子,而且官运亨通,事业一帆风顺。
有人告诉她,可以想他要女儿的生活费和抚养费。可她太善良了,她知道那样做要经过法院判决,张扬出去会影响前夫的前途。自己已经让三个姑娘失去了母爱和一个女儿失去了父爱,再不能把不幸加给别人。没文化的她认定是自己的命不好。
她怕见人。尤其怕见熟人。害怕别人提起以前的事。
她把小女儿的姓改成她后夫的姓,想和往事隔绝。但骨肉亲情使她无法在心里隔开那三个已经长大的女儿。想着她们都该成家了,做母亲的却不能为她们做一点起码的嫁妆,泪水就不住地顺着脸上日渐加深的沟渠留下。
(二)
吉普车颠簸在常年不流水的干河滩里面,车轮在卵石丛里硬是走出一条路来。技术不高的我,两手紧握着方向盘,七扭八歪的走了近两小时才走到了所谓大路上。清晨在一个山区乡政府,下午又要到另外南北相对几十公里外的川区社队。
因案情牵扯几个乡镇,加之连续奔波,八月流火的天气,车走不了十几公里水箱就热的“开锅”,可是连去几户人家,都是锁子看门,从清晨出发到下午时分,调查人员已滴水未进,我提议先去县城吃饭再回来取证。怎奈老孟不同意,说身份已经暴露,来回一折腾就可能找不到证人。
为了赶在当事人前面,我们顾不上找吃饭,在乡政府问清了证人所在地便又车不停轮,人不擦汗的急忙赶往杨树洼村。
正值夏收大忙季节。村上人家都是“铁将军”看门,即使有人也多半是行走不便的老头老太太们和一些不谙事的小孩。
走了大半个村庄,找了几个老人,才问清楚知道她家庭情况的人正在地里面割麦子。
我们在麦田地见到了她的哥哥——一个头上带着已经破烂连了圈的草帽、两腿膝盖补丁上漏着洞眼的、晒的黝黑瘦削的男人在往架子车上装麦捆,一个同样枯瘦黝黑的农家妇女在连割带捆,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黄褐色的茶水搁在一边。
听我们讲了来意后,兄嫂讲了他妹妹的生活艰辛,当问到是否有为生第四胎男孩假离婚情节时。这个农家汉子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说,“打死他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愕然......自己的妹妹遭受不公,自己的哥哥却如此懦弱。是他天生就胆小如鼠呢?还是来自外部的压力?明显不能在这取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