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倾城一舞惑众生，王妃刁难连潮起
碧波万顷，五光十色的朝云江，被喜庆的声乐点缀成纸醉金迷，昭示歌舞太平。
临时搭建的楼台矗立，四周围流光溢彩的宫灯点缀，彩带飞扬，在朝云江的夜风轻抚下，炫美成一种极致的梦幻。
江岸柳丝滔滔，江对岸的百姓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地呼唤：四小姐，四小姐。场面一点不亚于现在当红明星的舞台出场秀。
而酒席的宾客也纷纷将目光痴痴地望着此时还是一片寂静的楼台。江心花船里的花娘舞娘戏子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十几个身姿矫健的鼓手乐手，跃跃欲试。
还有伴奏团？
杨晓月惊奇了一下。
想来这一舞，必是要名震天下了。
紧张而等待的时刻，忽然四周围一片黯淡，唯见楼台四周的灯都在闪闪发亮，衬托着楼台格外神秘莫幻。
杨晓月此刻真的怀疑这个世界里除了她应该还有现代穿越者才是，可是想归想，她向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她禁不住好奇，推了推身边的二哥：“这搭楼台的主意是谁出的，还有这灯光谁控制的？”
他家漂亮二哥又是一脸莫名其妙：“楼台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就一直存在，妹妹难道不知道，前年你不也是在楼台上弹了一曲《夜月和》？”
“哦。”某人讪讪，看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静谧的气氛突然被打破。江心的汉子全身而鼓，顿时鼓乐滔天，而众人都只是凝息而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台。
乐声入骨点点，忽而江心的鼓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而起的笛音，青莲清畅。杜云微一袭白衣出现在楼台上。
空间一下子沸腾，然而只是几秒，又立刻安静下来。
江心的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缓缓地轻轻地，仿佛落鼓之处，是人的心脏，而不是鼓皮。人们被那鼓声磨得有点不耐，下一刻又是一阵鼓声滔天，将刚才人心里的那一点不耐以雷霆之势一扫而光，让人顿觉心神舒畅，热血沸腾。
楼台上的杜云微顺势起舞，舞姿翩翩，身形轻盈跃动。回眸举止，尽是女性的优雅。而就在她起舞的瞬间，鼓声又渐渐下势，江心传来笛声清音，间或穿插着优美的琴音。
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的步调，刚柔并济，将男子的刚烈与女子的柔美完美融合。以柔克刚，以刚衬柔，加之杜云微倾倒九州大陆的绝世容颜。在楼台一片明晃晃的七彩琉璃灯下，一袭白纱似要变幻出无限神气的色彩组合，怎不倾倒众生？
鼓声随着她的舞姿时如急雨硁硁，时如流水潺潺，加之其他乐器的间和，衬得那一舞真是“此舞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赏一回。”
舞蹈悄然落幕，鼓声乐声渐次消散于夜风，人们始终没有回味过来。
最先回神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年轻皇帝，独自喃喃：“云微，一支倾城舞，怕是不会放了你了。”继而目光一禀，再不似方才忧郁失落，“杜小姐这一舞倾城绝丽，尤显得我浅姜国大气又不是委婉。”
很显然，他这句话是说给在座的倾明国使节听的。
皇帝这么一说，顿时底下附和声赞美生如潮涌动，此起彼伏。江对岸的百姓更是卯足了劲儿的呐喊。
盛世喧哗，极致繁华，不过如此。
杨晓月被这些声音覆没的有点昏昏欲睡。
他家老爹被众人哄抬着领着杜云微上前谢恩领赏，场面热闹至极。
这是太平盛世最后一场华丽的宴会。盛极而衰，此刻烟花灿烂的夜空下，人们欢声笑语，太多的人被浮华景象迷幻了眼。
“说起琴艺，听闻前年杜太师的三千金可是一曲《夜月和》名动京城啊！那时候我无缘听到，不知今日臣妾能否有幸一听佳音呢？”说这话的人是平民王妃赵晚晴，她是说给她家王爷听的。不幸的是，她的声音穿插在此起彼伏的噪音中，被坐在身旁不远且刚缓过神来的倾明使节给听见了。
见过刚才的惊世一舞，又听说杜太师家的女儿还有别的技艺，赶紧将自己也想见识的意思完整地表达给了高高在上的浅姜皇帝。
众人猛被点醒，纷纷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一直被忽略的某人。
某人已在心里救苦连天。
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二哥，二哥很欣慰地宽慰她：“三妹，二哥相信你！”
然后她又将目光投向左边的秦陌阳，秦先生一脸微笑以示鼓励。
她放弃地低下头，忽而又将目光望向隔着挺远的十一王爷肖靖宇。换来的却是那家伙缓缓对众人道：“前段日子本王送了一把紫杉琴给杜三小姐，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三小姐的琴艺？”
众人一听紫杉琴，哄闹生顿时水涨船高。
赤裸裸的落井下石。那日明明说不要这什么破琴了，结果还不是照样不误地送上门，敢情就是为了等今天摆她一道。某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其实也严重不到哪去，她正想着弯下腰装肚子疼，坐在旁边的秦先生一把搭上她的脉，笑吟吟道：“三小姐气血通畅，并无大碍。”
她死心地起身，笑着对众人道：“既然大家要听我的曲子，那就先让我回房取十一王爷送的琴好了。”她故意把十一王爷咬的又重又清晰。
可是众人根本不管她想表达的什么意思，只是纷纷催促让她快点去拿。
她尽量慢吞吞地往外走。
结果还没到三步，她家小丫鬟气虚踹踹地跑过来，将那把七弦琴送上，“夫人一早就觉得小姐用的着，奴婢一直带在身上呢！”
她望一眼人海里那个金雕玉坠珠光宝气的娘，欲哭无泪，想的还真的周到啊？
“皇上，我看这杜三小姐步履缓慢虚浮，不适宜宁心静气地弹琴，不如由本王来为大家献上一曲如何？”说话间，已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方才四小姐一舞以鼓声为主，笛声为辅，大家怕是对笛声未能尽兴，不如本王再为大家助助兴？”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十一王爷的笛音可是九州一绝，居然能够有幸听到，众人不敢相信之余，当即把杜三小姐给抛到脑后了，纷纷附和。
杨晓月刚想松一口气，不料那狐狸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杜三小姐诗琴双绝，今日众人都在，不好好表现难免可惜，不如让三小姐和十一皇弟合奏一曲，琴笛相和，不是更好吗？”
一句话，把众人的视线又拉到了杨晓月身上。杨晓月恨恨地看着狐狸女，可是奈何视力有限，愣是看不清她的嘴脸。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那个该死的肖靖宇竟然还从命了，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她的吗。
“那让本王和三小姐商议一下，合奏什么曲子比较好。”
肖靖宇走下高座，杨晓月心不甘情不愿脸上还一脸笑容洋溢地跟着某人到了乐器房。
一关上门，某人马上跳脚：“肖靖宇，你想害死我啊，你明知道我是…….”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肖靖宇捂住了嘴。
她这才想起有一句话叫做“隔墙有耳”，于是示意他放开，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么，三小姐想弹什么曲子？”肖靖宇故意将声音拉高。
“什么都行，还是优雅一点的好。”杨晓月应道，继而滴滴地咬牙切齿地道，“我什么曲子都不会。”
“哦，这样啊，那就这首吧！”他仍自顾自说道。
“好的。”杨晓月又气又急，小声道，“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紫杉琴是哑琴，你弹不出声音的。所以，只要找个人在后台帮着你弹。”
“什么？”某人激动地大叫，在某人怒眼相告下，又继续小声地道：“谁帮我弹？”
“秦陌阳。”
“秦先生？他怎么会？”
“你别管，只管装模做样上去就是了，楼台那么高，他们看不到你的手指在干嘛。”
已是深夜，风中夹了丝冷烈，众人酒酣耳热，并不觉得冷。
杨晓月站在高高的楼台上，不自觉的感到冷，哆嗦了下，然后看见秦先生从酒席离去。
她装模做样地坐下，缓缓地将手放在琴弦上，只等到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自己再装模做样的像在键盘上打字般地动几下，只是等了一阵，未见任何动静。
她不免心慌地望向站在一旁的肖靖宇，他只是无奈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地上的人已经开始催促，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直直地看向一直坐下面高坐的八王妃。这次很清晰的看到她一脸得意的笑。
赵晚晴望着楼台上迟迟未有动静的两人，旁边跑来一个侍女，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下去了。
她对着高台，笑得越加意味深长：秦陌阳？看还有谁救得了你？
就在她得意之际，忽而轻缓的琴音缓缓而起。
闭目倾耳聆听，随曲而走，眼前流泻出山光湖色，月夜花开，江水荡漾的景。琴声悠扬，曲调起伏落致。弹的很清雅，很悦目，宫商角徵羽翩然纷飞在午夜的空中，一如静到极处的繁华过往，似水流年。无花有月恨茫茫，无月有花恨转长；花美似人临镜月，月明如水照花香。人月相逢，花月辉映，更有春江潮水相和。别是一番天地人间的幻境。
众人陶醉在琴音里，仿佛天涯逢知音，久旱遇甘露。放眼望去，唯见江月茫茫，有天地悠悠浩然之感，又有安怀水香月明之境。洗去尘嚣浊世的污垢，赫然重生一般。眼底尽是柔和的景，心底悠悠流淌尽是妄弃一切明争暗斗、风云变幻的优美之情，。
琴声弹至转折，笛音不期来相和。笛音随着琴音翩然而舞，将那极致的景又推向另一高潮。朝云江灯火明明，夜风习习而来，园中花木也似被声乐惊醒，渐次展开枝条花蕊在风中曼舞。曲至回环，月下高楼上的两人，一坐一站，静静矗立在众人之上，神情宁静而柔和，清颜佳丽，一对璧人，似要羽化登仙而去。
而琴音依旧不绝，笛音仍是和调而行。
两人搭配，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高高的楼台之下是比方才更加的静谧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已凝滞。唯闻清风穿过树梢的轻盈之音。
杨晓月望着楼台下一众愣在那里的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偷偷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机关掉。幸好有它，要不然今夜必死无疑。
“你还真是身藏不漏！”旁边的肖靖宇突然出声。
遭了，被发现了。某人在心里暗暗叫苦。他慢慢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道：“明明会弹琴，还说自己什么都不会。”说话间，已然变成了平日里风流公子的模样，一双桃花眼魅惑地电来。
杨晓月赶紧躲开，顺便将自己袖子里的东西藏得更好。原来没发现自己刚才装模作样其实根本就不是弹曲子啊。她在心里又舒了口气。
“好！”楼台下，倾明国使节突然一击掌，将众人从静止中唤醒，“难得听到如此静制清音，不知二位可否告诉在下，这曲子的名字？九州大陆，我可从未听闻词曲？”
此话虽意在赞美，其实是想说九州大陆他哪里没去过，什么样的曲子没听过。
众人也纷纷期待地想得到答案，九州大陆，上古乐礼，还真未有这样的曲子。
杨晓月犹疑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得到肖靖宇的肯定，才缓缓起身道：“这是小女子在家中无聊，自己随性而起的曲子，使节未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这个曲子叫做《春江花月夜》……..”
说完这一堆文绉绉的话，杨晓月赶紧在心里对着张若虚以及后来作曲的人道一声不好意思侵权了，见谅见谅。然后将袖子里的手机护的更好。
“好一曲《春江花月夜》！”这次发出声感叹的却是那个跟她一直没什么关系，却又一直关系非比寻常的八王爷。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这下有好戏看了。新欢旧爱齐一堂，纷纷将同情的目光转向王妃赵晚晴。
赵晚晴没想到结果会发展成这样，现下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她，饶是她再好的定力也不免心慌。将求救的眼神转向八王爷肖墨宇。
“本王向来对事不对人。”八王爷果然最懂她，一句话让无数有着粉红猜想的人，希冀瞬间落空。
他轻轻揽着赵晚晴，笑着对她道：“曲艺之事，本是消遣！本王对晴儿，可不只是消遣！”他意有所指，令怀中佳人嫣然一笑。
座下群臣看到这一幕，心中暗道，八王爷虽是贤德，然而圣驾之前如此轻佻，难免有失体统。三朝元老杜太师在心里暗暗叹一口“红颜祸水啊！”好端端的八王爷就被个妖女给迷得七荤八素，圣驾面前公然调情，也太不知礼数了。
但这无疑不是给杜家三小姐的又一次打击。
杨晓月奇怪地看着众人的目光转来转去，“喂，他们干嘛这么看着我？”她问旁边的十一王爷。
十一王爷直接回以不屑回答的眼神。
外国使节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又开口道：“方才听贵国八王妃道，三小姐诗琴双绝，本人有幸听闻了三小姐的琴音，不知三小姐可否赠诗一首，让我等回去敬献吾皇，以示两国交好之心。”
这个使节真是得寸进尺，态度即使努力压制也很是嚣张，两国交好，让她写诗作甚，这不是逻辑混论瞎参和吗？
“不知贵国皇帝陛下的意思？”那使节见杨晓月不答，又将问题抛给了皇帝。
皇帝：“国之于民，民之于国，本是互助连体。杜三小姐一首诗，若可保两国交好，朕想三小姐亦不会推迟？”
皇帝说的很大气，因为作诗的人不是他。
现在她骑虎难下，这事都推到了国家大事，两国交好的高度，她不答应能行吗？
“民女遵命。”杨晓月看着众人又是一副期待的眼光，脑子里迅速转动，搜索一下，有什么诗可以应应景。本来《春江花月夜》是最好之选，可惜那诗太长，她顶多也就记住了前面那几句。
想来想去，算了，就这首吧。
“东南形胜，三五都会，莫川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重湖叠影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戏钓叟莲娃，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她临时将钱塘改成了莫川，反正只是个地名，影响不大。
吟完，看着众人又是一惊，并不是自己的东西，她没什么感觉，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向宋朝大词人柳先生表示歉意，再道：“这首词词牌名叫《望海潮》。”
“烟柳繁华，云树江涛，着实于今夜之景匹配，杜三小姐，妙啊！”
“十里荷花，醉听萧鼓到很衬莫川繁华的景！”
“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我浅姜的繁华跃然眼前啊？”
“杜三小姐，真是旷世才女……..”
“…….”
赞美之词随之踏来。
杨晓月感觉消受的怎么那么不好意思。只是微微笑着，算是回应。
“真是出人意料啊！旷世才女？”此时二人一起走下高高的楼台，肖靖宇有意揶揄，“真是小看了杜三小姐！”
“什么？”某人回头看他，“刚才风太大，没听清。”
风流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那把折扇，“啪“的打开，慢悠悠地晃荡，”没什么，月亮很圆而已。”
“哦。”杨晓月应了一声。看他又自作潇洒地拿着把扇在冷风飘飘的半夜，又一身红衣，只觉得诡异。
坐回宴席。
看着众人或欣赏或钦佩的眼神，第一直觉是他娘为她搞相亲大会的目的达到了。好在夜色已晚，很多人经过方才两拨的心情起伏，已经困意连连。外国使节和皇帝，还有几位王爷已经准备打道回去。
他爹娘哥哥忙着给那几位金贵的主送行，没时间顾及她。
婢女们也在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折腾了一个晚上，她也累得差不多了。跟那个潇洒的十一王爷打了声招呼，她开始撤退。回到房里，沾被就睡。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宴会，不过是拉开她日后跌宕起伏的人生序幕。浅姜之国，或者说整个倾洲大陆，从这一晚开始，已是暗中风波涌起，这是她不曾料到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