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每年一到学校开学,屈保安家就清静起来,屈保安家是个标致,他家冷清了,那别人家也就冷清了,各家各户一汾清,家属院也就跟着安静下来。六十九军家属院的孩子们百分之九十以上在北京曙光小学上学,少量的孩子在八一中学上学,从曙光毕业后绝大部分在留在北京继续完成学业。屈保安一共有七个子女,四男三女,论人头,在六十九军家属院属一属二。其中有六个子女从几岁就开始上全托幼儿园,幼儿园在保定市的南关,分南北两个院,和北京紫竹院的曙光小学一样,都隶属于六十九军。因此,幼儿园也起名为曙光幼儿园,起这个名的目的也是把这些孩子看成祖国的未来,就像早晨的朝阳,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曙光幼儿园和曙光小学在文革后期交给了地方,曙光小学改成了北京市曙光中学,保定的幼儿园也随着六十九军调防太原,移交给了三十八军。孩子们走了,去了首都北京,那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生活的地方。
家属院安静下来了,屈保安下部队了,金蓉把母亲从老家接了过来,家里就剩下老七屈家保。金蓉的母亲田氏没文化,是个典型的乡下妇女,就是比较勤快,从来也不和家属院的妇女们嚼舌头。每天就是在家忙忙这摸摸那,一前也不闲着。金蓉是家属院的支部书记,但是没一分钱收入,就像过去的居委会主任。但是干的还挺来劲,一天到晚不着家。家属院的工作不好干,哪家庭妇女多了事就多。什么刘家的鸡把蛋下在王家了,什么哪个家属的男人跟准眉来眼去了,什么赵部长家晾在院子里的新裙子不见了,那裙子和许参谋家属穿的裙子一样了。有时候刚躺下,就被人砸起来了,原来又是前排的张干事两口子光着屁股就打起来了……不管是什么事,金蓉都得出面进行和解。金蓉俨然如一个领袖,不管家属院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这个旋涡的中心。为了表彰金蓉在家属工作中的贡献,军直工处多次招开经验交流会,由金蓉上台介绍工作经验。哥哥姐姐们都上北京上学了,家里只剩下了屈家保,金蓉也送屈家保去过曙光幼儿园,但是屈家保总是往回跑,而且还认识道。不去就不去吧,屈保安也拗不过屈家保。所以屈家保就成了这几个孩子里唯一没有送出去的孩子。天傍黑了,金蓉从直工处汇报工作回来,一进家就看见姥姥一个人在包白菜饱子。
“家保呢?”金蓉每天一回到家,先得把老七叫应了,这是个习惯。
“在小树林那玩呢?”
“小树林?我刚从小树林过来怎么没看见人影。”
正说着呢,邻居路处长的爱人陈双锁走进来:“金蓉,看见我家小六了吗。”
“小六也没在家?那这两个肯定在一块了。”
路处长也下部队了,陈双锁在市里工作,有六个孩子,前五个是一色的闺女,到了路六六还不错,用路处长的话说:总算做出来了个带把的。陈双锁的五个孩子在曙光上学,只有路六六一个人留在身边。屈保安和路处长住前后排,两家关系也不错,开学之后,这几排宿舍里就剩下了这两个小不点,两个孩子都在大院南边的地方小学上一年级,还都在一个班。所以两个孩子不管是上学还是回家,天天长在一块,像一个人似的。
发现两个小不点儿不见了,金蓉和陈双锁开始在院里找,小树林、首长院、大礼堂、操场,运输队的马厩,整个大院该找的地都找了,可找来找去也没个人影,眼看天已经黑了下来,金蓉找到值班的保卫干事张秀。张秀听说两个孩子没了,马上给几个门岗打电话询问,但门岗都没有看见两个孩子出大门。张秀又打电话给警卫连,让他们马上出动,在军部所有的角落寻找两个八岁的孩子。警卫连百八十号人像过篩子一样,把大院每个墙角都走到了,就差把每根草都拨出来抖搂一遍了,但是找过来找过去还是没有一点踪迹。军部大院里没有枯井,仅有的防公洞和空房子也都找遍了。陈双锁有点沉不住气,要知道路六六是她们家的掌上名珠呀。陈双锁要给下部队的路处长打电话,让金蓉拦住了。金蓉很冷静,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两个小崽子不会有什么意外,起码人身是安全的,咱们不必太着急,仔细分析一下,会有线索的。
“即然没有人看见他俩出大院,会不会跟着谁的车出去了呢?我记得有一次路六六曾经跟着去火车站接人的大骄车出去过一次,那一次也是因为火车晚点了,好晚才回来。”
张秀又给门岗打电话,询问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有没有车辆出入。大院后门门岗反映:在五点左右有两辆运输队的卡车开出了大院。“卡车上拉的什么?”门岗回答说:“两辆汽车都有篷子,后篷布也是放下来的,没看清拉的什么。只看见军械处的习助理在车楼里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
张干事又把电话打到军械处,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张干事马上下楼跑到家属院,找到军械处的满副处长。这才弄明白,出大院的两辆卡车拉的都是下边交上来的旧枪械,准备拉到正定钢铁厂回炉练钢的。这时,二名通讯连的战士反映说:下午四点多钟,他们查外线回来,曾经看见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停着的两辆卡车旁边玩耍。因为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也没太在意,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会不会是两个人上了卡车,司机不知道,两个人被卡车拉走了?”
“有这个可能。”
“给正定钢厂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孩子,让司机在把他俩捎回来。”陈双锁觉的有了希望。
“不行,万一路上两个人中途下了车怎么办?如果中途偷偷下了车,他们不认识路呀?这黑灯瞎火的。”想到这金蓉还真有点担心。
张干事想了想:“我看这样吧,我请示一下首长,让通讯连派一辆三轮摩托,拉着你们沿路去追。再给钢厂打个电话,通知习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