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洪水肆虐了三天，终于退下去了。金蓉领着七个子女重又回到他们被水泡过的家。屈保安家住的是平房，面向西面来水方向的窗户和后门都被冲开了，可见当时洪水来势之汹涌。家里地面上还有半尺深的积水，几个孩子刚进了屋，走进厨房的老五屈和平忽然大叫起来：“哥、姐，快来看！”屈小秋和屈南川跑过去一看，只是厨房的角落里半躺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草鱼，鱼因为缺水，已经精疲力尽，两个鳃一开一合。金蓉闻声趟着水跑了过来，顺手从水里捞起一根擀面杖，两下就把鱼打翻在地。几个孩子轮流把家里的积水淘净之后，又大大小小的捕获了几条鲫鱼，十几条青虾。

一周之后，屈保安也从基层回到了军部，听到了两个儿子救人的事。军文化处要把小哥俩的事迹画成幻灯片，被屈保安婉拒了。

几天之后，军部在操场上放露天电影，放电影前先放的是以抗洪为主题的幻灯片。这时屈小秋他们才知道，这次抗洪抢险，六十九军共出动六万多人次参加抗洪，共救助灾民三千多人，保卫了重工业城市天津。六十九军在抗洪战斗中牺牲官兵十一人，并拥现出爱民英雄谢臣。听到谢臣的名子，屈小秋和屈二雨开始还没在意，后来听了姜青山介绍才知道，这个谢臣就是和姜青山去救助屈小秋他们的，通讯营的谢臣。

谢臣牺牲的过程是这样的：那天把屈小秋、屈二雨从栗各庄接回来之后，谢臣又和另一个战士去给离军部六里地的李家庄的灾民送食物。食物送到之后回来的途中，他们在洪水中发现了两个群众抱着一根木头漂下来。为了把这两个灾民弄上橡皮艇，谢臣下去三次，由于洪水太大，几次都没有把第二个群众拉上来，经过几次努力，就在谢臣把第二个群众推上橡皮艇之后，一根从上游漂下来的房梁击中了谢臣的后脑……为了表彰谢臣的舍己救人的精神，中央军委授予谢臣爱民模范称号。

立秋了，天气一天天凉下来，马上就要开学了，这让金蓉的心里伤感起来。

屈保安一共有七个孩子，四男三女。除了老七屈家保之外，有六个孩子在北京上学。此时，老大屈小秋，老二屈二雨已经从曙光小学毕业，升到北京四十七中上中学，下边四个弟妹在曙光小学上学。一到放假，家里头一下子热闹起来，家里一下子多出六个脑瓜，六张嘴，本来冷清的家一下了乱成一片。可哪有父母不喜欢自已孩子的，他们闹，他们淘，他们一回来，家属院就会弄出很多事来，也给金蓉这个家属院的不拿工资的领导，凭添了几分烦恼和压力。但是一到开学，几个孩子就都离开了，要一学期才能回来，他们走了，也把金蓉的魂带走了。不光是当母亲的会有这种愁怅表现出来，这些即将离家的孩子们也一天一天的数着手指头，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他们也不想离开这个家。但是不可以，不管他们怎么耍赖，怎么想办法拖延，还是要走的。先是老大老二，背着行李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部队送站大轿车，因为中学总是先开学。一两天之后，大队人马也开始启程，屈南川是最离不开家的，也是最爱哭的。如果她忍住了不哭，其它几个孩子也能克制住，有时车上坐满了学生，不知谁带头哭起来，于是引起一片哭声，弄的开学就像生离死别一样悲壮。

曙光小学是六十九军的子弟小学。学校建在北京海淀区紫竹院的西边。紧挨着著名的四季青人民公社。跳过学校的南墙，就是四季青公社的桃园。屈小秋和屈二雨在那上小学的时侯，经常会翻过大墙偷吃桃子。有一个地方是学生们经常翻墙的地方，因为这段墙比较矮，墙跟有一棵大杨树，学生们可以先爬上树再翻过墙。因为爬墙的人多了，灰砖墙上磨出了白印。站在墙头上就可以看见，墙跟前的树上，桃子已所剩无几，而临近的几株桃树也不同程度的受到秧及。

屈南川是曙光小学的校花，不但学习优秀还是少先队的大队长，她做的作业经常被放在厨窗里展览。有人说：屈南川外形酷似冰山上来客里的古兰丹姆。

这天北京电影制片厂来了一行人马，为首的就是电影小兵张嘎中的胖翻译，要在曙光小学挑选某部电影的少女主演，屈南川和另外一个女生被学校推荐，北影来的人给她们拍了照片，一時间，曙光小学几百名师生都知道：屈南川要拍电影了。

本来屈南川就是曙光的名人，这下更成了议论中心。于是也引起了坏孩子的注意。这个坏孩子就是四年级的何北山。于是只要是闲余时间，何北山都会出现在屈南川周围。有时候嬉皮笑脸，有时候往屈南川身上扔一把石子，扔几个糖块。但是，屈南川性情软弱，只能选择回避的态度。但是何北山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历，有時晚上还跑到女生宿舍探头探脑。虽然屈南川向班主任反映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引起校方的注意。这事被同在一个学校上五年级的屈抗美看见了，屈抗美从小就有个爆脾气，有时因为一点小事能哭背过气去，所以在家里，谁也不惹她，可这更助长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

看见何北山欺负自已的姐姐，屈抗美火冒三丈，远远地冲过去，拿起何北山丢过去的石块，塞进了何北山的脖领里。何北山虽然淘，但生的瘦小，和身大体壮的屈抗美一比更显得瘦小枯干。何北山见正面交手不是屈抗美的个，于是找来了他的哥哥何北水。

何北水也上六年级，但不和屈南川一个班，何北水比屈抗美高一届，听自己的弟弟吃了亏，不问青红皂白，找到屈抗美，一见面上来就踢了屈抗美一脚，要不是校长从旁边经过，屈抗美恐怕还会挨揍。这口气对屈抗美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其实屈小秋、屈二雨都是曙光小学毕业的，在曙光小学和在六十九军家属院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可这个何北山和他哥何北水不是六十九军的，而是北京军区的家属，都是刚转学进来的，不但不认识屈家人，也不认识屈小秋和屈二雨。更不知道屈小秋的大名。这天是十一国庆节，屈小秋没什么事，便和屈二雨乘公共汽车来曙光看望四个弟妹，完了带他们一起到附近的莫斯科餐厅吃个简单的小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