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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融入乡村

只需一滴水 《我的青春岁月》 言情小说 2011-10-18 16: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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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融入乡村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们都有两支手,不在城里吃闲饭。”动人的口号、激昂的情绪把全国无数十七八岁的热血青年象当年抗美愿朝一样,争先恐后地把自己送到了广阔天地,交给了贫下中农。

临走前,我被派去给大家购买纪念品——一个塑皮笔记本。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就连这样简单的东西也要到外地去找。交通工具是“扒火车”。去的时候在空货车箱,来的时候在油罐车两节的连接处。路途要“钻”七个山洞。经过内燃机车冒出的煤烟“熏染,回到家中只剩下眼睛的眼白是带色的。插队的形式是十人一个知青点,自愿报名组合。我无所谓,在大家互相串联沟通结队时,我只提出去最边远的生产队就行。结果是如愿以偿。一块十人有六人是我高中同学四人是初中毕业生。年龄只有十四五岁。效果自然是哥哥姐姐带弟弟劳动锻炼,经历可想而知。

我们所在的生产对果然是最边远,而且依山傍川。村子就在半山腰。耕种的土地也是山川各半。山里的农田叫旱地,川里还有沙漠戈壁地,叫“闯田”。其实山地和闯田都是一层意思,就是只管种、管收,不管长。成了能吃三五年,不成能收回种子就不错了。仅有的一些门前水浇地好一点的都是自留地,土头薄的是集体的。因为靠山,每当下雨发大水,没有任何植被的黄土高坡会冲下大量泥土,这就成了上游村队截水造田的天时良机。所以,农闲天旱时,我们的劳动活就是在门前河滩捡石垒墙,围成一个个方块状的石坝,等雨天一来,全村出动,在洪水污泥中不分白天黑夜的“堵”漏,只让清水从坝顶漫过,洪水携带的泥土就沉积在坝内。数次过后,就有了一畦畦可种的土地。

我们所在生产队叫红土湾,依山靠坡全是红色的胶土,当地叫“红胶泥”。天晴硬如石块,雨天泥泞粘脚。不了解它的化学成分,但用它和煤打煤块是很耐烧的,并且不易碎烂。大概是利用它的黏度好吧。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全队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因为坐落相对偏远的缘故,村里的社员都很淳朴,没有靠社傍镇附近的社员那种精明和狡诈。对来村插队的知青都带有一点爱护心。初来乍到,全村的社员陆续都来知青屋里看看“城里娃娃”小伙子精干不,姑娘们漂亮不,以满足好奇心。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为了帮助“知青娃娃”的吃饭问题,队里还专门派了一个女人给做饭,使我们不为生活不便而想家。起初几天,每天夜里生产队长吃过晚饭,就来到知青屋里和知青们“唠嗑”。一是听听城里娃娃们的新鲜话题,二是介绍一些队里、农村里的故事。显得亲切体贴,使大家感到贫下中农的关怀和温暖。

第一年,我们没有劳动分配,口粮由国家供给,每人有十二元的口粮钱。这在当时收入微薄的农村是很大的诱惑力。加之谁也没有当过家,吃饭也不用操心,稀里糊涂的两月过去,不仅口粮吃超不够,菜金也亏欠许多。大家细想也没理出个眉目。但感觉是不自己当家理财计划是不行了。好在当时计划经济年代,全国城市居民的口粮是定量的,那家过日子都得量着家底来。知青们大一点的,尤其是姑娘们早已经养成了精打细算的习惯。我们谢绝了帮灶的妇女,开始了自己当家做主的农村生活。

(二)知识青年的劳动生活

初春的气候是乍暖还寒,而且是变化无常。山里阳坡的地表已经苏暖可耕种了,而阴洼的积雪消化还得半月左右。春种的节气到了,不会等待没雪了再种。何况山里的地本身播种要比“川里”晚半月多时间。如果赶上下雪,播种时间的快慢就随天气好赖而定了。这不,进山刚半月,一场春雪随之而来,纷纷扬扬下了几天。老天给农人放假了,我们蛰伏在山窑里,尽情地睡,除了吃饭。

我拍着头上身上的土钻出窑洞,一股寒风带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一个哆嗦。啊呀,好大一场雪!飘飘洒洒的覆盖了山岭沟壑。高耸的梁和低凹的坡被填补了悬殊差别,反显得比睛天平缓柔和。本来就深远寂静的山窝窝,越像置身于宇宙之外……

站在土窑门前,想透过浑天一色的雪缦看到些什么,可目光只能随飘飞的花絮洒落在脚下依山劈出的两三米宽、十几米长的场地上。七八孔窑洞像微微喘气的口,紧闭的烟灰色的破木板门和孑然孤立的我,构成一幅呆板单调的木刻画。

没有钟表,时间全凭人体生物钟和星辰、日月来判定。饿了就做饭吃,天黑了就关门睡觉。赶上雨、雪天,就是庄稼人的星期天,能睡多久就睡多久。我是被饥肠咕噜得无法再睡起了个大早。看着蒙着白色绒毯的沟壑,伏身脚下抓把雪擦了擦脸,开始为没水做饭而发愁。

黄土高原水比油珍贵。“宁给一个馍,不给一碗水。”许多地方的情景是一碗水先洗脸后喂驴;一碗水先涮锅,再喂猪;串亲戚进城,大方洗洗。不年不节务农,擦把浮灰就成。就这样,黄土养人。农村的婆姨。媳妇摘去包巾擦去灰,皮肤白里透红,虽不比城里女人细腻,而那健康自然的美,倒是常让人想入非非。

俗话说山高谷深,路长水远。这老山里唯一的一眼咸水井在几千米远的沟底,天晴靠人背驴驮。秋天有雨,生产队在打麦场边挖了一个水窖用来收集顺坡流下的雨水,沉淀后人畜饮用。那水,夹杂着粪草,烧开后散发出浓烈的马尿味,不熬老茯茶实在难以下咽,但也比没水吃的强。遇到雪天,窖中无水,路陡坡滑,下山取水是不可能了。看到门前、麦场上平坦洁白的雪,一下解脱了无水的愁闷。叫醒几个人提上铁锅,拿着大碗,在麦场上满满压了一大铁锅雪回来,用麦草烧化、烧开,和面、上屉、蒸馍……待香味溢满窖洞时,掀开笼盖一看,发现馒头上布满了“金银丝”,锅边全是草末。

进山春种近两个月了,再有五六天就可以下山了。从山下知青点带来的面粉已吃完几天。要去再拉,往返几十里山路,划不来。因此,我们东窑借几升,西窑匀几斤的凑合应付。人就很怪,越没有的时候,那肚皮就越像装不满的口袋,越能吃。这布满“金银丝”的馒头丝毫也没有削减那饥饿的胃口,就着烧开的雪水,你蒸几锅都保证一个不剩。

在这黄土大山深处,“闯田”占了全队收成的四分之一。阴坡阳洼凡略平缓的坡面,全都撒下了希望的种子。有区别的是,阳洼收成全靠雨水,阴坡成收,还要靠大量的“山灰”,以增强土壤的“热性”。所谓“山灰”,就是把山坡上的草皮带土挖成块垒成大堆,再像烧窖那样,用柴草点着让其自燃透成灰,然后用背斗撒在阴坡地里,以防庄稼“青伏”无收。

背山灰,可以说是中国最原始的劳作方式。芨芨草编的背斗,要自己装满,然后背靠坐下折身挺起,灼热发烫的灰顺着衣领口往后背里流。顺坡向上背叫“倒洼灰”,向下背叫“下洼灰”。不论是“倒洼灰”还是“下洼灰”,在耕耘细软的坡地里都不容易。穿着鞋,钻进的土把脚往外顶,几天鞋就破了;光着脚,黏细的土和土坷垃塞得脚缝疼。为了赶工,上下坡连滚带爬。山风吹来,完全“一团灰”在滚动。起初几天,歇晌时人们还擦洗把脸,后来谁还顾得上讲究?吃饭时只把嘴上的泥擦一擦就行了。一两月时间,土生上长的农民都更是蓬头垢面,我们几个小“城市人”的狼狈样可想而知。

下山的日子是我们被“大赦”的日子。当我们踩着春末的残雪,走到山川的出口时,先听到了从山岭间回荡的广播喇叭声,后看见了远近相连的、已经绿叶婆娑的树木,继而看到了村庄。那心情,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走来,大有“山中方几日,世上已百年”的感觉。迟钝麻木的思维随着场景的生机而逐渐复活,满身的疲惫顿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