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交响曲

陆擎天见这些日子女儿并不再和那个陌生的少年走在一起了，心中倒是放下不少担忧。毕竟这个少年来路不明，若把女儿托付给他，他说什么都不愿意。于是他把陆西弦叫到自己的房里。“小弦。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上次和冥鬼激战，你受了伤，以后可要小心些了啊。”陆西弦回忆起几天之前的恶战，心中一股寒意。“我没事的，父亲放心。”“那位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陆西弦回答：“女儿心想他有大夫照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女儿没再去看过他。”“女儿啊，这是你的不对了。他毕竟是为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啊。于情于理，你也该去照顾一下人家吧。我的女儿不可以这么不懂礼数。”“他的伤很重吗？”陆西弦随口问了问。陆擎天叹了口气，“据大夫说刚受伤运回来的时候，那伤口完全是从心脏附近撕裂着贯穿过去的啊。那要多疼啊。他其他的五脏六腑都剩下一半不到。而且那时候他完全没了心跳！”“什么？？可是我去看过他一眼，他还在呼吸啊。”“说也奇怪。就过了一会，突然这孩子有了微弱的气息，我们赶快就包扎了伤口，终于一点点的康复着。不过他受了重创，之后的人生估计就是半个残废了。”陆擎天回答。“这么致命的伤口，他还可以活，他是不是人。”陆西弦苦笑着，却也心痛着。“讲跑题了，过一会你去看看你的恩公。我要和你说的是，你也20岁了。不如最近就把你和荆子云的婚事办了。你们也不小了，该成亲了。”“荆大哥？”陆西弦迟疑了。“小弦，你和荆大哥可是指腹为婚，而且这么多年，你们相处的也很好，将来结为夫妻，一起治理寒城，不是很好嘛。”陆擎天看陆西弦没有讲话，就继续说：“我知道，你对那个公子有好感。”“父亲你？”“没事，不用介意，我看的出来。那个男孩子是个很好的人，他一定很爱你。”“不，他说过他一点都不爱我。”陆西弦冷冷的回答着。“呵呵，谁会为了一个不爱的人豁出命啊。虽然最近你都不和他来往了，我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女儿，他只是你的一个梦。荆子云，才是你的依靠，才是你的真实。也许他可能不能带给你那种新鲜感和刺激感，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但是荆子云是最合适陪你走一辈子的人。”陆西弦平静了一下，点点头，“好的，父亲大人的。荆大哥对我视如己出，从小就很疼惜我，有此夫婿，我又夫复何求。”“小弦，我希望，既然你决定瞎给荆子云了，就不要再去想别的男人，好好的相夫教子，这才是身为女子的本分。”“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安心的嫁给荆大哥，至于别人，我会割舍干净的。”陆擎天点点头。

陆西弦走到了陆西萱的房间，已经好几日过去了。他的伤也许好很多了吧。刚到门口，只看到陆西萱剧烈的咳嗽，丫鬟在喂他喝药。“公子，你伤这么重，还是躺下来好好休息吧。怎么一直都不愿意睡呢。”陆西萱摇摇头。他还在床上，下不了床，伤势依然很重，几乎就是拖着一口气的样子，非常虚弱。陆西弦走了进来，“小萱。”陆西萱看到了她平静了一下。拿过丫鬟手中的药，一口喝了下去，又把碗放回去。小萱没有在小弦的心中响起声音，那平静有时候会让小弦觉得有股寒意。“小萱，你伤还好吧。”陆西萱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多谢大小姐关心。陆西弦觉得坐立不安，“多谢你上次舍命相救，小弦还没来得及和您道谢。这次特意过来表达我的谢意。”不用客气，当时我在前面迎敌，听到你的声音就想过去看看，没想到就受伤了。“嗯。”丫鬟看了看二人，陆西萱没有出声，但是陆西弦似乎在回应他的对话，感到非常惊奇。陆西弦说：“小萱，过几天我就要和荆大哥结婚了。你是我们的恩人，到时候一定要康复，然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陆西萱一惊，但是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躺了下来。陆西弦本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她看到他躺下了，不愿意再看到她的样子，她也不便说什么。“你好好休息吧。”陆西弦转身离开，慢慢的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小萱的声音却突然想起，不要结婚好吗？陆西弦被震惊了，她没有回音，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曾认为她不再喜欢陆西萱，可是为什么他的一句不要结婚却深深的动摇了她打算嫁给荆子云的欲望。她突然好想冲到小萱的房间里对他说我不嫁了。可是一阵冲动过后，她又平静了，心想自己头脑又不清醒了吧。可是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

这天寒城难得的热闹，张灯结彩。是城主的千金要与她的青梅竹马成亲了。正因为寒城一直处于腹背受敌的压抑状态，难得这么喜庆的时候，大家也就越发的开心。陆西弦在自己的房里，许多丫头在帮她梳妆。“小姐终于要嫁出去了。”“小姐真是漂亮啊。”说着一个丫鬟把一个美丽的珠花戴在了陆西弦头上。陆西弦也很高兴，毕竟是人生第一次穿新娘装，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舒了一口气，心中有种暖融融的感觉，自己终于也要嫁人了。虽然嫁的人并非她所爱，但至少是爱她的，会一辈子爱她的，那也足以，被爱的感觉也是那么幸福的。虽然她心中还隐隐会有小萱的影子，但是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忘记忘记，接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平静，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她用了这段时间经过很久的思考，最终她还是决定接受这个命运。陆西萱等星星草全部长好就会离开。这样一切都会就像没发生过这段孽缘一样的结束。陆西弦继续笑着，却总是在快乐的心中尚存那么一丝丝忧郁。

所有人都到了寒城的大殿，这里装饰的非常华丽。荆子云非常高兴，四处和乡亲们聊天，“荆公子，你终于抱得美人归啊。”“以后要好好对我们的大小姐。”荆子云兴高采烈的回答：“那是那是。城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就像珍宝一样。我哪敢有半点差池。”“大小姐也一定很高兴会有这天吧。”听到这里荆子云有点迟疑。自从陆西弦答应了婚礼之后，他都没有再见过她。虽然确实是事务比较繁忙，但有两次荆子云还是抽空去找陆西弦，可是她以结婚前夫妇见面会不吉利。没有见面。是陆西弦心中还藏着陆西萱？那她为什么答应嫁给自己。无论怎样，他马上就可以娶到陆西弦了所以其他的管他呢。荆子云回过神来继续和大家说笑。

终于到了晚上，所有宾客都来了。陆擎天和荆鹏做婚礼的主持。陆擎天四处看了看，转身问旁边的家丁，“那位公子怎么没有来？我不是特意让你去叫他嘛。他是我们寒城的恩人，这种场合一定要叫他来。”家丁挠挠头，回答：“城主，我刚去了公子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他人。我想我们办婚礼这么大的事情，公子可能有事忙去了。所以过一会他自己看到这里吹吹打打肯定会过来的。”“好吧。”陆擎天心中有隐隐的担忧，如果陆西萱是喜欢小弦的话，这个场面他一定不会想看到，希望他不会因此嫉恨寒城就好。”

婚礼照常的进行，丫鬟们扶着盛装华丽的陆西弦慢慢的走了进来。她虽然蒙着面，但是还是可以透出一种倾城的气质。她是寒城的女神，在大家眼里是最美的女人。荆子云站在新郎的位置显得很激动，丫鬟们把陆西弦的手放在的荆子云的手里，荆子云牵着陆西弦面向了陆擎天和荆鹏，正准备跪下来磕头。这时候大家都觉得一股寒意。陆西萱走了进来，他安静的走着，速度非常缓慢，他穿着第一天来到寒城的那件披风，神情凝重。大家都安静了。陆西弦看到荆子云并不带她磕头，“荆大哥？怎么了？”荆子云没有回话。陆西弦拿掉了盖头，转身一看，看到了陆西萱就站在那里。“小萱？？你……你快到宾客席坐好。”陆西萱问，我说过，你可不可以不结婚，可不可以放下一切，和我走。陆西弦知道大家都不会听到，大家只会看到他沉默的表情。陆西弦立刻走到他面前，那股寒意油然而生，他的表情仿佛是要杀了她一样，那双和她一样的蓝色眼睛充满着杀气的样子。“小萱，我已经决定了，会嫁给荆大哥，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了。不要再说我让我和你走的话！”陆西萱笑了一下，那笑容是陆西弦所见过最冷的笑容，最凄凉的笑容，就因为你发现我吃生肉，就厌恶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太可笑了。可是我却要为你一次次的牺牲，却始终换不来你真正的爱吗？陆西弦被惊了一下，那响起来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回响了数次，那声音好大，几乎要把她粉碎了。那尖锐的斥责，她感到很委屈，她从没被人这么训斥，“你凭什么训斥我，凭什么？是你先说你不爱我的！在我那么爱你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扰我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斥责我不爱你！我告诉你，我不爱你的原因，就是你那高傲的态度，我的尊严绝不屈服给任何人，就算你后来醒悟了，来爱我了，也没用了。我不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人！”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震惊了，所有人都呆住了。陆西萱一把扯住陆西弦的项链，我给你的链子，你还戴着，你的心里真的没我了？陆西弦冷笑，“没有了，我说过，我不会爱说不爱我的男人。小萱，你趁早离开吧。”陆西萱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松手，他死死的攥住那个玉佩，突然奋力扯下！陆西弦受到冲力后退了几步，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小萱，你到底要干什么？”陆西萱摘下了那玉佩，握在手里。陆西弦身上却突然迸发出很强大的灵力。周围的人都觉得沐浴了这灵力，觉得相当的纯净，相当的温柔。陆西弦被自己的灵力冲的头脑有点模糊了。陆西萱拿着那个玉佩，一下子抱住了陆西弦，全体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大家无法眼前的事实，陆西萱全身开始融化！！陆西萱用自己最后的声音说，小弦，我爱你。我用我的生命来爱你。你爱我吗？不管我是人是鬼，不管我是什么，你都会爱我吗？陆西萱渐渐融化成水。陆西弦也呆住了，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陆西萱已经全部融化了……陆西弦全身被淋湿，她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一大摊水，那水相当的清澈，蓝蓝的颜色，就像小萱的眼睛，那枚玉佩躺在水的中间，像一朵美丽的白色莲花。陆西弦双手抱臂，触摸那黏黏的蓝色的液体，她呆住了，她的双手剧烈的颤抖，凝重的闭上眼睛，全身都在战栗。现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好。陆西弦发出几近崩溃的声音，“啊！小萱……”她大哭起来，然后一点点弯下腰，轻轻地躺在那片蓝色的水上，任由那蓝色的水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沁湿，任由自己淹没在泪海中……

婚礼已然无法进行，众宾客一一离去。陆擎天走到还躺在地上的陆西弦，“小弦，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要明白，你要记得，你嫁给的人是荆子云……”陆西弦一语不发的躺着，荆子云把她抱起来，“城主，她可能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先扶她回去吧。”陆擎天点点头，“这样也好，我和你爹留下来……嗯……先收拾一下吧。你……要好好安抚小弦。”

荆子云把小弦抱回房间。小弦依旧蜷缩着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荆子云静静的坐在旁边，这次他没有以往的急躁，他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幕，陆西萱竟然就这样融化了！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陆西弦的反应竟会这么大，这么痛苦。难道她还是爱着陆西萱吗，几个月的相处就让他们这么深爱吗？他知道得不到答案，他只能安静的坐着，陪着她，至少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爱她，也许他的爱并不输于陆西萱，可是，他却觉得，他还是输了，他彻彻底底的输了。他甚至很想笑的感觉，陆西萱怎么这么傻，明明陆西弦这么的爱他。他却是耗尽生命来证明。明明两人互相相爱，最后却用这么残忍的伤害来证明。

“小弦……你……有没好一点。这个什么小萱，到底是人是鬼，真是搞不清楚。”陆西弦坐了起来。“荆大哥，对不起，我忘了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荆子云冷不丁都忘记自己还是新郎，身上还和小弦一样一身红衣。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了局外人，不是小弦的新郎。他明白，小弦和那个陌生男子之间有太多世界是他没能力闯入的。这样也只好叹口气。这不是他能左右的。小弦叹了口气，“原来，人真的有轮回，有前世……在小萱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巨大的灵力冲进我的体内，瞬间，我的脑中出现了好多前世的回忆，或者说，我之前好几世的回忆。”荆子云说：“听说人每次轮回的命运都用因果之锁相连，但是，相连却不相接，所以人并没有前世的回忆。但是有巨大的力量，就可以冲开因果之锁的锁结，人就可以回忆起自己前生的记忆。”小弦没有回答，不停的啜泣着，荆子云坐到她旁边，轻轻抱住了她。“小弦，告诉荆大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小弦定了定情绪，她紧紧的靠在荆子云的怀里，现在的她实在太脆弱了，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原来，我每一世，小萱，都会出现在，我身边……”荆子云惊了，“怎么会？他是？”“我没有想起来很多，只知道每次他都，让我心碎，让我爱他，致命的爱他，却得不到他……”小弦从啜泣变成大声的嚎哭，“小萱，你说的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你每次都一定要这么残忍的离开！！你现在在哪里……你真的死了吗？还是说我下一世的时候才能再看到你！！”

小弦的想象：某一世我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你是我父亲的朋友。我爱上了你，但是我父亲并不同意我嫁给一贫如洗的你。我在痛苦的挣扎着，你连字条都没留下就离去，从无消息。我怀着巨大的痛苦另嫁他人，抑郁而终。

还有一世，我是个平凡的孤女，有着平凡日子。你像大侠一样救了我的命，从此我的生命里只有你。直到有一天遇上一位翩翩公子，他痴迷的爱我，我那时不懂什么是爱情，直到嫁给他之后才发现我最爱的人是你，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另一世，我也是个女侠，你却杀了我的哥哥。我为了报仇，一直追杀你，却反而最后爱上你了。那场最后的决斗，你含泪的表情，击溃了最后抵抗的我，但是你没有杀我，你默默的再次离开。我发疯的找你，却永远找不到你。

下一世，我是一个小国的公主，却与身为宫中侍卫的你相恋。父王要将我嫁去中土和亲，我曾和你私奔数次，却每次都被抓回来。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只能伪装我嫌贫爱富拒绝你的爱情，然后去和亲。那夜，听完我那段也会杀掉我自己的话后，你头也不回的走了，竟完全不知我的苦衷。

下一世……

每一世……你的名字，都叫萱……

那这一世，你不仅离开了，而且是……永远的离开了，你的身体全部化为一池清水。你不想再等我了，不想再爱我了，你放弃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