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来居哭笑忆往事,红衣美男翩翩来
得仙楼的酒菜是国都莫川最好最贵的酒楼,杨晓月此时望着它,看它八方招展地矗立在眼前,一派辉煌纸醉金迷的富贵腐败样,恨得牙痒痒。
他家二哥是如她所愿,先带她到城东那家最好的成衣店,给她买了一套漂漂亮亮的衣服,虽然她是不知道穿在自己身上效果如何,但是那老板一双小眼笑成一条缝的样,她觉得自己穿着应该还是可以的。同理可证,既然去了最贵的衣店,那么下一站应该是最贵的酒楼。
可是,现在坐在客来居的二楼雅间,眼睛时不时地望向对面的得仙楼。
坐在她对面的二哥仿佛看出了什么:“三妹以前不是最喜欢客来居的素斋吗?今天怎么兴趣缺缺?”
“啊?”杨晓月回过神,“是啊是啊,素斋好吃,清淡,够素,嘿嘿。”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我想吃肉,吃得仙楼的烤乳猪,烤鸡翅,烤红烧牛肉!!!!!
她记得两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得仙楼的门口,闻着里面飘出的香味,口水三千尺地流,可是那个小二狗眼看人低,门口还有十步的时候就开始赶人了,哼!与其说是想吃肉,还不如说她是为了去出一口运气的。
“三妹?”对面美男看着一脸发呆,连菜上来了也没反应的某人,“你怎么不吃?”
杨晓月被美男换回游离的回忆,看着桌上青绿色的菜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很有食欲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也没管什么形象,三下五除二就给横扫全桌。
看得美男瞠目结舌:“三妹,数月不见,食欲大涨啊!”继而又一副非常同情理解地看着她:“想必这数月,三妹在外,是受了不少苦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听在杨晓艺的耳中,忽然就深感心酸。这几个月的心酸苦楚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恩恩。”杨晓艺点头猛应,嘴里的饭还来不及咽下,青菜还挂在嘴角,就忍不住哭起来,这几个月何止苦啊?她好端端一个现代小女生,不过是在自家床上看小说看到凌晨,结果一觉醒来,就不见了自己的床,只感觉自己躺的地方都是草和泥,四周黑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还有水声传来。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刺耳恐怖,她吓得哭了很久,以为只是一场噩梦。
结果天亮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才知道这里是一处山谷。
她摸索着出去的路,结果先映入眼睛的是满眼的血,她吓的一路磕磕碰碰往前跑,结果越往前血越多。她跑的没力气,停下来,才发现不远处有个不明物。
她实在跑不动了,壮着胆子仔细向前挪了两步,才发现是一个人。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尸体,于是赶紧转身就跑。只是吓得太猛,没两步就脚步踉跄地摔倒了。
她想爬起来再跑,那个尸体这个时候,却突然发出声音“水”。很微弱,可好死不死地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看过很多电影电视小说,基本上能冒出“水”这个字的人,都是可以救活的。于是她竭力安定自己慌乱的心,重新挪到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那个人果然不是尸体。
“水。”不是尸体的人又说了一次,这下她的心稍微定了定,想起昨晚听到的水声,附近应该有水。
她四处望了望,看见了被重重树影遮住的瀑布。
喂完水后,那人气色稍微好了点,但是满身的血,应该伤得很重。她在他身上找了找,结果发现他胸口处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痕,还在殷殷地渗血。
她强忍住恶心和害怕,在山谷里找了一些草药。她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好在那种药草很常见,她小时候在农村时,奶奶常用这些草药来给她包扎那些因顽皮而留下的小伤口。
她按着记忆里的样子,将草药放在石头上碾碎,然后将它敷在那一道常常的伤口上。其中又喂了这位不是尸体的人好几次水。
忙完了,才发现自己很饿了。于是把那人躺的地方稍稍用石头填平,让他躺着舒服点,就出发去找食物了。
只是再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只留一地血迹告诉她这不是梦。
后来呢,她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山谷的出路,而外面却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全新世界。
竖着发髻的男女,穿着古代衣服来来往往的人,她打听了好久,才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这个国家叫浅姜,她现在在的地方是国都莫川。而她现在站的这块土地不是中华大陆,也不是北美亚欧大陆,而叫九州大陆。九州大陆列分六国,南为悦冥,北是逶完,东北刺地,西南莫水渊。临沧海之水,是为浅姜;中原钦明,是为倾洲大陆第一大国。沧海之东,隔东越海峡,为东越岛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朝云江横贯东西,两岸绿柳青青,花色扶苏,江水清澈,画船雨舫游弋水上,歌楼舞台临水而建,风莲翠木,十万灯火人家,颇有金陵古城秦淮河的风貌。然而,美景在前却不是良辰,她在这里无依无靠,还找不到工作。
他们说,女孩子就该呆在深闺等出嫁,怎可在外抛头露面。她也曾想过女扮男装,奈何这个国家的人眼力一点也不像小说里写的梳个马尾辫换身男装就可以骗过的。
无奈之下,她沦落成了乞丐。
挨人白眼,招人鄙弃,三餐不济,命途多舛,险些被骗去妓院,好几次还被恶狗追着跑。这些都不算什么,有一次半夜在街上逛,亲眼目睹了一场杀手杀人的全过程。她吓得嘴唇发白,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在她天性乐观,总是安慰自己,既然穿越了,就不可能只是当乞丐,不可能这样一辈子的。
九州大陆又不是缺乞丐,所以她必定是有一番大作为的。
可是,她的日子还是这样过,中间也碰到几个好心人,施舍几顿饭,送件破旧的衣服,可是最终他们自己也是朝不虑夕有上顿没下顿的,她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扰。
而今天,这个当朝太师家的富二代告诉她,你是我三妹,也是个富二代,她就觉得人生真是太洗具太精彩了,原来她真的不是来当乞丐的。
可是,更多的是害怕。
既然有三妹存在,那么,她这个冒牌的,迟早还是冒牌的。据说这里法律严明,这从一个包子就可以拉她见官这件事就可以看的出来。她可不想这么早小明玩完。
凭什么她就这么命苦,莫名其妙穿越就要当乞丐?想着想着,就越想越心伤。越哭越厉害,几乎刹不住车。
“谁在哭哭闹闹,扰人清静啊?”雅间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位穿红衣的公子。手里一把折扇摇啊摇啊,笑吟吟地看着正止了哭声的某人,一双桃花眼四处乱串,看向她时,笑吟吟地道:“我还以为谁被逼着卖身青楼呢?原来是笙儿啊,怎么?舍得回来了?”
漫不经心的语调,听不出关切,倒像是来看好戏的。
杨晓月直觉对进来的红衣男没好感,再加上他那语气,更是有点厌恶了。索性转过头去欣赏对面得仙楼三个招摇撞骗的大字,不理那红衣男子,顺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哼!才不让你看笑话。
“靖宇!笙儿刚回来,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一脸幸灾乐祸?”美男二哥嘴上虽是责备,脸上却是溢满笑意的,一张好看的俊脸看着红衣男子,将他引入还空着的座位。
“笙儿啊,才几月不见,你怎么这么憔悴了?”红衣男子坐下,倾身向杨晓月,用扇尖抵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过来:“来,给靖宇哥哥笑一个,干嘛这么哭丧着脸,这不回来了吗?”
杨晓月瞧了他一眼,他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正满心玩味地看着她,想哄小孩似地:“叫一声,靖宇哥哥送你一把琴,就是你很早就想要的七弦琴。”
杨晓月不为所动。
“三妹!”他家二哥出声提醒她,看来他家二哥挺重视这个叫靖宇的轻浮家伙的。
她依然不理。
“笙儿在外面挺不容易的,你不要逗她了。”
“怎么,怎么又哭了?”红衣男子看着突然眼泪又汹涌而出的某人,“好了,好了,靖宇哥哥不逗你了,那七弦琴就当赔礼送你好了,乖,不哭。”
杨晓月听着他越安慰就越想哭。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不容易”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本能地想起了那些伤心的“往事”。
肖靖宇等到某人哭完,好心地递给某人一块帕子。
杨晓月接过帕子,抽抽噎噎地擦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地自以为无人注意地将手帕向下移了点,将跟着眼泪不甘示弱的鼻涕给顺带解决掉。
擦得差不多了,又将手帕还给某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肖靖宇,不好意思拒绝,但是想让他翩翩公子,身上带条鼻涕横流的帕子,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给那丫头帕子了。
“这个?笙儿啊,靖宇哥哥送你的,你不用还了。”他笑的和蔼,心想着谁要你的鼻涕。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无功不受禄,还是还给靖宇哥哥比较好。”某人仍然死性不改的样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脸纯真无辜地看着。
这下肖靖宇看出来了,敢情这小丫头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呢?
“不要。”他豁出去了。
“可是我不能要啊,你看这帕子上绣的是并蒂双莲,我要是收下了,那不就成定情信物了?”
“可是,这上面,有三妹的鼻、鼻涕啊?”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二哥杜云澜看着自家妹子,一脸纯真懵懂。
“你!”某人很生气,原来这二哥胳膊肘是往外拐的,刚想跳起来驳回几句。忽然看到那个穿红衣的家伙一脸奸笑地甩开他的折扇,很是潇洒地等着看她笑话。
于是本来应该是“你够狠”的瞬间换成“二哥真是好眼力,我就是想看看二哥除了点穴的功夫厉害之外,眼力是不是也一样。果然啊,都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二哥不愧是高手。呵呵!”到最后已经谄媚地绕着桌子走到了坐在对面,在杜云澜身边坐下。
说到“高手”的时候,眼睛得意而挑衅的瞪了正自以为潇洒的某人。
杜云澜听了自家妹子的夸奖,自然很高兴,不过他也有点疑惑,“要说武功高手,应该还是靖宇啊,当年领军披战沙场,万夫莫敌,敌人一听靖勇将军的名号,便闻之散胆啊!跟靖宇想比,二哥不过是点花拳绣腿。”
杨晓月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风流公子还是个将门之后,哼!看他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八成也就是个败家子。
即使上过战场又怎么样,什么闻风丧胆说不定就是民间杜撰瞎编来拍他家马屁的。
所以,她亲昵地搂着自家漂亮二哥的脖子,撒娇地道:“在我心里,就只有二哥最厉害,其他什么人的,都是浮云!”
杜云澜有点吃惊,她家三妹才短短几月,怎就性情大变。饶是以前的杜云笙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摆脱某人的手,站起来道:“靖宇,笙儿呆在外面太久,可能是受刺激了!”
杨晓月听出,这是他二哥在向某人道歉。言外之意就是她脑子坏了,你不要跟脑子坏的人生气。
杨晓月将嘴一撅,“二哥就会帮着外人欺负我?”
一双大大的眼睛瞬间泪眼汪汪,汪洋欲现,煞是可怜。这是杨晓艺装的最像的绝招,小时候做了错事,只要一摆这个表情,她的亲亲老爸立刻器械投降。
果然,她家漂亮二哥慌了,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三妹,二哥怎么会欺负你呢?靖宇,靖宇他不是外人啊,你不记得了,他是微儿的未来夫婿,就是你妹夫了,不是外人!”
这下某人想起至关重要的重点了。她很理所当然地认了杜云澜当哥哥,因为他是太师家的富二代。也很自然地将自己当成了他们口里的那个笙儿,可是其他的,其他的一切,她根本就是一概不知。
都怪自己,一激动就什么都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微儿,听口气应该是自己的妹妹,可是自己到底有多少“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她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除了这个“二哥”,除了眼前这个现在还一脸悠闲的喝茶的某个据说是未来妹夫的风流公子,她是真的都不知道了。
现在装失忆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只能溜了,她可不想到时候被拆穿,小命就玩完。封建社会死个她是根本不会有任何风吹草动的。
肖靖宇看着小丫头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脸色忽喜忽白的样子,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也奇怪以前挺斯文闺秀的千金小姐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看来婚姻真是埋没人性情的最佳坟墓啊!
这么想着,忽然心情大好,折扇忽地一收,门外立刻进来一青衣家奴。
手上捧着一个长长的红漆雕花木盒。
“紫杉琴,这可是两百多年前九州大陆琴中高手付紫杉的御用之琴!本来想着送到你府上的,不过既然笙儿妹妹这么生气,就提前奉送,当是赔罪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
杨晓月已经在心里风起云涌地盘算了。两百多年前,还是名人的琴,这,这可是绝对的有市无价,算算要是变卖应该够她在这吃一辈子了。
某人心中虽欢喜的不得了,口里却道:“不要。”
其实杨晓月是怕自己要是收了,明摆着自己答应要和他和解了。和解就和解,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要是等会儿他们兴来,让自己弹几首曲子助兴,那她可就连逃的机会也没有了。钱跟命比,还是命重要,某人很理智地告诉自己。
她看着红衣公子不可思议的眼眸,又加强了语气,“不要就是不要。”
肖靖宇记得当时她跟自己说紫杉琴时,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境界,托人四处打听寻找,若不是后来八王爷逼婚,可能这琴早就在她手里了。紫杉琴,可是多少弹琴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真的不要?”
“不要。”
“那好,这琴盒里可是还有一支镶着五彩琉璃宝石的金钗,据说是莫水渊水贵妃最钟爱之物,还有那颗沧海夜明珠和上次靖宇哥哥送你的可是雌雄一对!本来想着讨下未来“姐姐”得欢心,不过既然笙儿不要,那就算了。”他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某人的脸部表情变化,故意讲话说的又缓又慢,在“姐姐”二字上又加了重音。
某人才不管他玩的哪门子文字游戏?只是一改刚才宁死不从的表情,一双大眼睛发出闪闪发亮的生气,直盯着琴盒打转。
贵妃的金钗?雌雄双珠?她忽然想起某节课上老师说的,杨贵妃马嵬坡上遗落的袜子都让附近的酒家发了家,那么同理,那什么渊的水贵妃的金钗,至少也能让她成个小富婆吧!还有雌雄夜明珠,可从来没听过夜明珠还分公和母的,看来也是只潜力股!
某人刚才狠下的心开始摇摇欲动。
“你?真的不要?”肖靖宇故意又问,一只手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呷口茶,一只手仍不慌不忙地摇着那本玉骨描金的折扇,“这可是笙儿最后一次机会咯?”他将语气拉的长长的,看着某人的反应,憋笑憋得肚子抽筋。
“我……”
“靖宇,你就不要再逗笙儿了。”在旁沉默已久的杜云澜终于开口,体贴地道,“笙儿向来不喜欢这些金钗名珠,这紫杉琴倒是可以。”
某人刚想改口,他家二哥已经间接,不,很直接地给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