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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对革命小将是又敬又怕,对刘桐生却是又羡慕又嫉妒。因为整个村子里只有刘桐生没有挨过批斗,原因还是人家看不上他,觉得批斗一个残疾人是很无聊的事儿。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刘桐生还是没有逃过一劫。
有一天,具体是那一天老人们都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一天,下了大雨,雨打得像瓢泼似的。邻村有一个寡妇,出门办事儿,遇到雨,就到村子里躲雨,雨却下个不停,寡妇只好又在村子了过夜,只是不成想,寡妇躲雨的那一户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第二天,雨过天晴,寡妇去辞行,发现老汉却死了。老汉的死顿时激起了革命小将的热情,他们把寡妇拉倒麦场当中,硬要寡妇承认是她害死了老汉,寡妇性子也犟,任由别人打骂,就是较紧牙关不承认。革命小将越斗情绪越高涨,最后竟把寡妇扒了一个一丝不挂。还有小将站到高高的麦杆垛上宣布寡妇的罪行,说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寡妇是资产阶级糜烂生活的余毒,是破鞋,是**,正是寡妇借口躲雨,跑到老汉家,勾引老汉。
寡妇受尽屈辱,却还是高喊着:“我没有”。
麦杆垛上的小将说:“真正革命的人,那里怕下雨,再大的雨也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她借口躲雨就是革命不彻底,革命不彻底的人,就会伤风败俗,勾引别人,大家说,对不对?”
几乎所有围观的人都是高喊着:“对”。
刘桐生此时正挤在人群中,他看到这样的情景显得有些慌张,他想挤过人群上前说几句,可是他挤不过去。他只能扯着嗓子喊:“我有话说,我有话说......”。可是任由他怎么喊,就是没有人理会他,谁也不会在意平日里就不显眼的刘桐生要在这盛世空前的舞台前要说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是恨眼前一丝不挂的女人,可是所有人都陷入到亢奋当中,小将们打着革命的旗帜在打发无聊时间,围观的群众除了对革命小将的害怕之外,也有着很浓的娱乐心情,他们都把这场离奇的批斗当成了一场热闹的样板戏。
那寡妇最后可怜巴巴的说:“乡亲们呀,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这样对待我,坏良心呀,我对天发誓,我是无辜的”。寡妇的精神看着几乎要崩溃掉。
站在麦杆垛上的小将,又高声的说:“革命的心,永远都是最亮,最红,最有良心的,这个破鞋说过的话,你们都相信吗?”
人群再一次集体高喊:“不相信”。
只有人群中的刘桐生低声说了一句:“我相信她”。
刘桐生这一句话,说的声音不高,他自己都觉得是在喉咙眼中说的一样,却奇怪的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无疑是一颗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惊呆了。都直勾勾的看着刘桐生,刘桐生此时怕的要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句话,是这样的有威力。
过了好久,站在麦杆垛上的小将终于反应过来,大声说:“刘桐生,你疯了吗?”
刘桐生的一个本家兄弟急忙搭话,打圆场,说:“他一定是疯了,他平日里就不正常,大家都知道他那有这胆子。”本家兄弟说完,拉了一把刘桐生,想让他借机离开。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胆小怕事儿的刘桐生却撑开本家兄弟,挤出人群,说:“我没有疯,我可以证明她是无辜的”。
小将用手指着刘桐生,说:“你怎么证明?”
刘桐生说:“死的是我本家,前天我们还在一起聊过,他说他身体不行了,吃不进东西,吃了就吐,晚上还咳嗽,每次都咳出血。想想,可能他就是病死了,跟她没关系。”
小将们似乎找到了新的兴奋点,他们也觉得单单批斗一个女人似乎没有太大乐趣,不如再拉来一个男的一起批斗。小将立马横眉立目,问道:“你证明她是无辜的,谁又能证明你没有说谎?”
刘桐生看到苗头不对,腿已经开始哆嗦,可是哆嗦也没有用,他心一横,反正都是批,不如当回好汉硬着头皮上了,他说:“没有人能证明我没有说谎,可是你们谁能证明我是说谎了的。”刘桐生的话说的叮当响,落地砸坑。
人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觉得刘桐生真是疯了。
站在麦杆垛上的小将把手一挥,说:“把他也拉上来,他与这女人一定是一伙的,他们与革命群众作对,是注定要失败的。
过来几个小将把刘桐生也捆了起来,拉到场子正中。
小将高声怒斥,要刘桐生和寡妇说出他们的罪恶勾当,坦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刘桐生与那寡妇虽然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却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站在场子中间都不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站着任由其他人打骂。
这次批斗一直持续到天黑,革命小将们都累了,他们把两个人关到一间破窑洞里,打算到第二天,继续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