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刘桐生其人其事

故事要从解放前讲起。一九三七年，就在日本鬼子进中原的那一年。

豫西山区偏僻小山村的刘家媳妇，怀胎八个月，大着肚子，不好好的在家养身子，偏要回娘家。山路崎岖，刘家媳妇一不小心，栽了个跟头。结果刘家媳妇顿时感觉到肚子剧痛，这是动了胎气，看样子是要早产。刘家媳妇的丈夫，把媳妇扶到路边的桐树下，然后撒开脚丫子往回跑，想接本村的接生婆，一路跑，丈夫一路祷告，都说胎儿是七成八不成，他越想是越害怕，真怕老婆儿子有什么好歹。可是没有想到，等他带着接生婆赶回来的时候，刘家媳妇已经把孩子生出来了，并且母子平安，一点事儿都没有，孩子虽然有一点早产，却也很健康。消息传回村子里，刘家人自然是欢天喜地。村里其他人得知消息后也都是感到惊讶万分，谁也没有想到，栽一跟头的刘家媳妇还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自己没有受到伤，还生下个大胖小子。直到现在村子里还有老人还常说，刘家媳妇的本事大了去了，栽一跟头，肉皮儿都没有划伤，生完孩子，看来了一群人，在大家都在惊讶的时候，刘家媳妇一个人，抱着孩子蹦跶，蹦跶的就回了家。

当时村子里有一个后生，听说刘家生了儿子，一定要给孩子起个名字，叫抗日。后生说，这孩子出生是天意，就是为抗日所生。刘家人不相信什么天意，他们也不懂什么叫抗日，所以没有听那后生的话。刘家媳妇说，这孩子是在桐树下出生的，就叫桐生吧。刘家人觉得好，于是孩子就叫桐生了。

这刘桐生出生的时候，很结实，在娘肚子摔跤都没事，可是出生后，长着，长着就偻了，个子不高，背还弯弯着，像张弓。村里人都说，当初刘家媳妇的那一个跟头还是把孩子给摔坏了，只是当初没看出来。为此刘家媳妇总觉得自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整天哭丧着脸，没有多少年，刘家媳妇就病死了。那一年，刘桐生八岁。

那一年，村子了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家媳妇，另一个就是当初要给刘桐生起名字的那个后生。据说，后生死的时候，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后生带着人去接管防区，结果有一小撮死硬的日本兵，半路打了一个小伏击，就把后生给打死了。有人说，那次战斗，就死了后生一个人。所以村子里的人都相信，那后生才是为抗日所生的，一切都是天意，谁也改变不了。

时间飞转，过了几年，全国就解放了。刘桐生也逐渐变成了大小伙，村里的同龄人都有媒婆上门，他却没有，原因很简单，谁家的姑娘也看不上他，一个半残疾，怎么去战天斗地呢。

说来也怪，日本鬼子闹得最凶的那几年，村子里也从没有来过鬼子兵，虽说整天听别人说，鬼子兵怎么凶，怎么恶，见到活着的东西一律不放过，尤其是见到人，鬼子兵的眼里就放绿光，打死还不算，还要挖出心肝就酒吃。话传的邪乎，可是直到后生死的那一年，村子里连个鬼子毛都没有见过。

解放了，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也没有听说哪里有仗打，村子里却来了一群年轻人，都穿着军装，他们说，他们是在做革命，村子里很多年轻人都参加进革命的队伍。刘桐生却没有参加，不是他不想参加，而是人家不要他，队伍上的头头说了，革命小将要朝气蓬勃，要积极上进，要能代表新时代，刘桐生身有残疾，不能代表革命精神。

刘桐生不懂什么是革命精神，心中不服，却不敢说，一是他本来就胆小，遇事就哆嗦，村里人谁欺负他，他都不敢反抗，甚至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二是革命小将们确实厉害，把村子里曾经有头有脸的人都拉出去批斗过，并且批得一次比一次狠。刘桐生参加革命的目的很简单，他没有想过要欺负别人，就是不想被别人欺负，只是革命队伍不要他，他也没有办法。

村子不大，革命小将们批来批去，把村子里的人挨个批过后，竟找不到批斗的对象了，怎么说总批那些人，也没有新鲜感，再说那些挨过批斗的人认罪态度一个比一个好，也没有理由再批斗。所以革命小将们后来除了聚到一起喊几声口号，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