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第三十六章）
上海，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柳依对她有特别的情愫。上海，曾经是少女时代的柳依玫瑰色的梦想，领略十里洋场恢宏的气度，近距离触摸她的繁华，感受她古朴而又现代的人文气息，那将是人生的一大幸事。而今，梦想虽已褪色，然而她却多了一份牵挂，她的宏儿将在那里度过五年的时光，将从那里开始他人生的航程。她的宏儿不止一次向她描述大上海惊人的发展速度，那个被雪藏的梦再次重回心头。
一周后，她们一同出发。动车的速度真的很快，不到三小时，她们就抵达了上海。她们下榻的宾馆是徐映卿事先定好的，那是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家三星级的宾馆，很气派。前台服务员带她们乘电梯上了十一楼，帮她们插卡打开客房。柳依随手按了门边的开关，灯没有亮。服务员告诉她们，插卡才能使用，请她们妥善保管。服务员的普通话很是标准，语气也很柔和。
短暂休息后，徐映卿带柳依去见自己生意场上多年的合作伙伴。那是一家咖啡厅，有一个好听的店名——“伊人有约”。柳依看这店名，不由心里一动，好一个浪漫而温馨的名字。绿色的字体、灰色的墙面，给人一种雅致的感觉。二人进屋上楼，当徐映卿的身影刚出现在二楼转弯处，就听见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徐董，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不速之客吧！”
“哪里话，请！”柳依打量着那个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身体微微有些发福，年龄大约与徐映卿相仿，举手投足显得气宇轩昂。她们三人坐定，男人看了柳依一眼，迟疑了一会，“徐董，这位是……”
“呵呵，老刘啊，你就叫我老徐吧，别一口一声徐董的，不自在。你看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柳依，我的合作伙伴，柳氏实业公司的董事长。刘奕德，大上海的能人，他的公司太多，我都记不全呢。”
“好你个徐董，就喜欢寒碜我吧。刚才我还纳闷，以为是你女儿呢，没想到是青年才俊。在下刘奕德，幸会幸会。”他热情地抱拳。
“刘先生好。”柳依欠了欠身。
“徐董，还是原样吗？”徐映卿微笑点头，刘奕德向服务生招手，“三杯蓝山咖啡。”
几分钟后，咖啡送上来了。刘奕德为徐映卿加上了咖啡伴侣，问柳依要不要加点。柳依摇头，“谢谢刘先生，不用了。”
“小柳，那就加点糖吧！什么都不加可是有点难入口的。”刘奕德为她家了两块方糖。
柳依拿起汤匙轻轻搅动，一股醇香扑鼻而来，她抿了一小口。苦涩顺着舌尖流动快速渗入整个口腔，柳依微微皱了皱眉。苦涩在口腔停留的时间不长，散尽之后又有一丝淡淡的香甜。柳依一边听他两聊天一边慢慢喝着咖啡，好似要品透这种特别的味道。她觉得很是奇妙，初入口那会，几乎不敢下咽，要不是出于礼貌她真想吐出来。不过瞬间工夫，她就习惯了这种味道。也许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吧，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理由说服自己，她的脑海不由闪出这个念头。
“老刘啊，讨扰你了。”徐映卿起身告辞。
“徐董客气。”
柳依站起来，“刘先生，谢谢您的咖啡。”
“徐董，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柳依不便拒绝，她望着徐映卿。
“老刘，你就别客气了，明天我跟小柳还有事要办。”
“我想尽地主之谊，看来我这面子不够大哦。”刘奕德哈哈一笑。
“刘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明天确实有事要办。”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他将二人送到门口，“再见！”门外已是夜色阑珊，霓虹闪烁了。
“刘先生，您请留步！”
柳依跟徐映卿融入大上海的夜色里，徐映卿提议逛逛上海的夜景，特别体验一下她的繁华。二人沿着黄浦江缓缓而行，江边个人很多，柔柔的晚风轻抚面颊。上海的夜世界合适热闹，顺着黄浦江往回走，除了车流、人流、闪烁的霓虹，更有活动的人群。热浪伴着声浪一起进入耳鼓。瞧。火红的广场文艺是那样惹人眼球，个个方阵都是那么整齐，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舞剑呢，红绸翻飞；爱好太极的白衣白褂，气定神闲，一招一式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舞蹈队的老太们，面带微笑，踩着鼓点的韵律扭动腰肢。更有一处人群云集，原来是几个唱地方戏的，韵味无穷的沪剧随着琴音流淌。
感受这样的热闹，柳依觉得大上海果然名不虚传。即使是海州的繁华，与之相比不知道要逊色多少。更何况是安静而闭塞的大山深处呢？！大山赋予了她的秉性已经深入骨髓，根深蒂固，无法更改。以至于她被眼前的繁华眩晕了眼。她的思想不古板，更不会排斥繁华，可她习惯安静。面对繁华虽不能心如止水，但她只是静静地欣赏，绝不会生出无端的妄念。远离俗世的浮华，安享生活的静谧，那才是幸福的人生。
穿过热闹的夜世界，她们回到了宾馆。徐映卿详细为她介绍了刘奕德以及他旗下的产业。柳依这才明白，刘奕德是上海商界的大亨，认识他，是上海之行最大的收获。
她们在上海逗留了数日，她在徐映卿的带领下参观了几家企业，她饶有兴致地品尝上海的风味小吃，对餐饮业忽然有了热情，她想起大山人家的泡菜是极富特色的，如若开发也是大有作为的。想到泡菜就想起了家，也想起了她的宏儿。她给宏儿打了电话，宏儿听说她来上海了很是兴奋，问她住什么地方，说现在就来看她。“宏儿，今天太晚了，明天是周末，明天过来吧。”挂了电话，她开始想象她的宏儿是何模样了。除了寒暑假儿子偶然回家住上几天，儿子基本都呆在学校，他利用假期勤工俭学，也去参加社会实践。那天晚上，她沉浸在就要与儿子重逢的喜悦里无法入眠。儿子小时候的影像也越来越清晰，那点点滴滴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儿子的乖巧是她的骄傲，儿子的早熟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痕。想着想着，她竟然落泪了。
第二天他刚起床，就接到儿子的电话，儿子说已经在宾馆门口了。她给徐映卿打了招呼，就下楼去接儿子了。“妈”她刚到宾馆的大厅，就听见了儿子的声音了。“宏儿”母子俩抱在了一起，“来，让妈好好看看你，黑了，也瘦了。”“妈，你没见更加结实了吗？”“嗯，真结实了，走，上楼去。”柳依带着宏儿回到客房。
“小柳，你儿子吧，小伙子蛮帅的嘛，来来，过来坐。”
宏儿带着腼腆的笑，弯腰鞠躬，“谢谢奶奶！”
“宏儿，这是徐董事长。”
“叫奶奶挺好的，就这么叫吧，你儿子真有出息，你们娘俩怕是有日子没见了吧。好好絮叨，我出去看朋友，中午就不回来打扰你们了，晚饭我做东请你们，就这么定了啊！”徐映卿换了鞋，拿上手提包就出去了。
“宏儿，快给妈妈说说你吧。”柳依有点迫不及待。
“妈，我咋样你不都看见了吗，有啥好说的？”儿子调皮地笑。
“坏小子，长大了就不喜欢听妈的话了。我看见什么了，你的学习还是生活？！还是老实给我说吧。”柳依爱抚地用手指戳儿子的脑袋。
“妈，哪有，我不还那样吗？所有的必修课都考核完毕了，选修课也差不多结业了，英语过了六级，随便翻译几句是可以对付的，我正学德语呢。对了，妈，前不久我们还随医院一起去西北农村考察了呢。”
“哦，有何收获？”
“收获嘛，自然是大大的。”儿子卖了个关子。柳依追问不休，儿子拿出手机给她翻看他拍下的场景图片。
柳依给儿子一笔钱，“宏儿，妈不在你身边，好好照顾自己，该花钱就花，别省着，身体可是第一要素。”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这么不放心啊。我带你去我们学校走走，让你看看，也好叫你放心。”
母子俩出门叫了出租车，半小时后就到了儿子的学校。柳依环顾了校园四周，感觉那里人文环境不错，正门口是柳体书写的学院名字，进得学院，一幢幢楼房进入她的眼帘，她发现这些房子都标示了号码。路面干净，垂柳如荫，树下是手捧书卷的学子，偶有三三两两进出的，步履悠闲，整个学院没有喧哗。
儿子带她去了宿舍楼，当儿子推开宿舍的门，刚刚探进头去，就有人问，“高宏，这么早，你上哪了？”“我接我妈了。”柳依跟在儿子的身后。“阿姨来了啊！”坐着看书的放下了书，站了起来，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刚刚还歪着身子听音乐的一个小伙，赶紧摘掉了耳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地整理了床铺，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您看这屋子够乱的，您请坐吧。”柳依微笑着点头，并没有立刻坐下。她边走动边用眼扫视宿舍，整间宿舍面积不算太大，也并不凌乱，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四张床、四张书桌，进门处有一间衣橱，前面有一个较大的阳台，挂满了晾晒的衣物，靠近阳台的地方是一间洗手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郝小波呢？”“刚出去了。”
她坐在了儿子的床上，一个小伙进来了。“郝小波，今天我们宿舍来贵客了。”小伙子看见了柳依，客气地说了句“阿姨好。”在短暂的陌生后，几个小伙就七嘴八舌聊开了，“高宏，你妈妈跟电影明星似的。”“咋这么年轻呢，我妈可是头发都白了，还是大山的水土养人吧，阿姨，是不是？！”“也不全是吧，一定是阿姨有什么保养秘诀。阿姨您告诉我们吧，到时候我们也让妈妈好好保养。”“阿姨，您气质真好！”柳依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些小伙，她知道这些问题不需要回答。小伙们跟她套近乎，无非是为了表示他们的热情与尊重。
“你们这嘴咋跟抹蜜了一样呢，平时我可没发现你们还有这样的能耐。”高宏打趣道。“什么抹蜜呀，我们可是实话实说，再说了，看见阿姨我们高兴呢。”“是啊，谁像你那么有福，阿姨特地来看你了，我们可都是好久没见家里人了。”
“阿姨看见你们也高兴呢，你们能拿阿姨当你们亲人吗？”
“当然，阿姨您真好！”
“既然是亲人，那我们就不要见外了，一会呢，我们一起去吃饭。”
“阿姨，让您破费怎么好意思啊。”
“不过是一顿饭嘛，不用不好意思的。这里我不太熟悉，你们说说上哪好？如果实在想不出来，我们就干脆去宾馆。宏儿，你说呢？”
“嗯，你们挑地方吧，挑不出的话就按我妈说的办咯，去宾馆就餐。”
“学校对面的世纪缘酒楼如何？”
“眼镜张，你眼光不会这么差吧，招牌是挺响的，可没半点特色。不过听人说，酒倒是很不错的，你要去喝吗？”
“那就去东单的狮子楼吧。”
“狮子楼啊，那儿可是以承包宴席为主的，去了人家未必接待，更何况打车也挺不方便的。”
“那就艳阳天了，平价美食城，经济又实惠，十多分钟的路，直接走过去就行。”
“我同意。”
“我也同意，高宏，你看如何？”
“我没问题。哟，快到饭点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柳依跟着儿子与他的室友一起出门，儿子挽着她的胳膊陪着她款款而行，直到穿过马路才放下。儿子的这一细小举动，使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儿子成熟、稳重，真的是长大了。
他们到了艳阳天，刚进门就有服务员过来招呼。服务员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蓝色碎花的头巾下是一张清瘦干净的脸，蓝色碎花的中式上衣，黑布裙、黑布鞋。服务员领他们到4号餐桌坐下，给他们倒了水，送上水晶的一次性餐具，将菜单递给柳依，然后静静地立在一帮。
柳依望一眼几个小伙，将菜单递给儿子，“你们吃啥，自己点吧。”儿子又递给室友眼镜张，眼镜张放下菜单，“阿姨，随便吧。”“人家酒店哪有随便这道菜。”“阿姨，您可真逗。”几个小伙笑了。“这样吧，说说你们店里的特色菜。”服务员一一报上名来，“一样来一份吧，先就这样咯。”服务员用笔记下了菜名，客气地欠了欠身，“您稍等一会。”
席间，几个小伙谈笑风生。柳依看见他们青春逼人的脸，很是感慨，岁月滑落得太快，孩子长大成人，仿佛是一转眼的事。看她默然不语，小伙们热情招呼，“阿姨，我们的吃相很难看，吓着您了吧。”“没有。”“那您别光看着我们吃啊，您也吃。”眼镜张还特意用公筷为她夹了菜。“妈，你看你，就没动筷子呢……”“好，吃，大家一起吃。”柳依拿起筷子。
吃完饭，回到了儿子的宿舍，柳依撸起袖子要给他们拖地。
“阿姨，我们会做的，系里每周还要评比呢，您就被辛苦了。我们力气大，人也多，要不了一会就能完事。”
“妈，你就歇着呗，我们又不是孩子，这点事还不会做啊。”儿子搂着她的肩头，口里呼出的热气扑向她的脸，她觉得痒痒的，她顺从了儿子，坐了下来。
傍晚，徐映卿在宾馆宴请了他们母子，还特别送了高宏一款礼物，“宏儿，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啥，下午在商场买了这个，送给你。”
“徐董，您太客气了，宏儿，快谢谢徐董。”
高宏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接过那只精美的盒子，“谢谢奶奶！”
“宏儿，快打开看看。”高宏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款新潮手表。
“喜欢吗？我还是托一个小伙帮我挑的呢。”
“喜欢。”高宏放下盒子，举起杯子，“奶奶，让您破费了，我敬您一杯。”
“小柳啊，你这儿子忒懂事，我是真喜欢。”
“徐董错爱，一会他该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柳依笑了。
晚饭后，儿子回了学校。柳依送儿子到宾馆门口，儿子抱了抱她，“妈妈，你走的时候，我来送你吧。”“不用了。”“妈妈，那我走了，你保重。”看儿子矫健的脚步一寸一寸融入夜色，渐至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她才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