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二天早晨,张小梅又穿着贾局长喜欢的紧身大红毛线衣,又经过一番精心地打扮后来到贾局长家。一进门就亲热地叫贾局长和他老伴“大叔!大妈!”说是专程过来帮忙的。大妈尚未反应过来,她就将1000元的红包交给了占副局长,然后就到新房帮助布置起来。
大妈见她俊俏,热情又打扮得这样漂亮,不知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知道她是张小梅,马上站起来,笑哈哈跟她走进新房,说:“你来的正好,来的正好,正愁找一个有儿子的大嫂帮波明铺床垫被。”
未等大妈说完,张小梅笑眯眯自告奋勇地说:“我不正好吗?”说着就动手铺床。
大妈笑哈哈地说:“听老人们讲,有儿子的大嫂帮忙铺床垫被,这吉利,新媳妇进门后就先生儿子呢!"
张小梅也笑着说:“大妈!您等着,明年又抱一个肥胖胖的孙子吧!"
大妈乐得合不拢嘴,又发出一阵阵哈哈笑声。
占荣从早晨7点,一直忙到中午12点,重复地干着收人情登记的事儿,手一直未停。波清上楼来请客人们去酒楼吃饭。贾局长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新房门口,笑着催正在张罗的小梅去吃饭。小梅见无人,给他送了一个秋波,放下手中的活,也随占荣一道下楼。
江城酒楼摆好了30桌常饭,占荣见客人们基本坐满,就安排波清叫厨房上菜,未送人情的客人见占副局长来了,也纷纷将人情交给他,占荣只好废寝忘食一一进行登记。吃常饭的客人们吃完后走了绝大部分,占荣才忙完,他和波清胡乱吃了饭,又马上赶回贾局长的家,又开始了他收人情登记的工作。下午他依然如此一直忙到晚上10点,才真正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见时间不早了,又将收的人情钱将一百元的扎了九扎交给了干妈,才懒洋洋地离开了贾局长的家。
第三天,占荣又扎扎实实地忙了一整天,晚上又将六扎一百元的大票子交给了干妈。占荣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贾局长叫他坐下来,说还有事,喊出了进房放钱的老伴,对她说:“你把你手里收的人情名单叫小占也登记一下,免得明天正席漏客,让接客的一定接到。”
干妈交出了几十人的名单,金额,占荣另用本子登记好,以免与自己收的人情混淆。登记完后,又电话通知10多位接客的人,并告诉他们还要接的客人名单,并叮嘱今晚一定要接到。这事办妥后,占荣向贾局长汇报:“我登记的客人和干妈刚交来的客人名单共1092人,计桌席XX多桌,明天桌席是怎样安排的。”
贾局长马上叫出大儿子波清,对他说:“你把桌席安排情况告诉小占哥。”
波清说:“老爸的意见,客分两天请.注意一下影响。明天上午安排50桌,
主要招待市财政局、市税务局、两个直属分局的客人。下午安排40桌,主要安排波明的同学,我的同学,同事以及内亲他们。后天上午、下午安排市委大院、政府大院等有关科局的领导们和昨天未到的客人。”
占荣问:“你安排接客的是这样说的吗?"
“我没有说明,只说你接的是明天上午的客,他接的是明天下午的客或接的是后天的客。”
贾局长说:“小占.你今天该休息了.明天上午你还是来家里,人席前我们一道去招待所。”
小占连忙点头,起身告辞,并说:“您也要休息,我先走了,明天上午7点我准时来。”
第三天,习俗称“正期”,是新媳妇进门的日子。张小梅一大早就来到贾局长的家,对新房的布置进行了认真的检查,对昨天未干完的事继续做完。中午的正席在市招待所有条不紊地进行。占荣、波清的任务是站在餐厅大门口迎送客人,顺便收一些“带情吃酒”的人情。贾局长带波明端着酒杯,一桌桌前敬酒,感谢大家的光临。
下午4点,几辆鲜花点缀的迎亲、送亲小车缓缓开进了市政府大院。顿时,鼓乐齐奏,鞭炮共鸣,张小梅挤出人群从烟雾中来到新娘的小车前,小心翼翼打开车门,扶着盛妆的新娘走出小车,护送新娘款步走上三楼来到新房。将新娘安顿坐下后,就站在新娘旁边,对随同进来的波明的同学们兴奋的越轨行为,她边笑边制止。按照风俗,新娘进门后,要吃“下马饭”,一会儿,张小梅又一直护送新娘上小车前往市招待所。
新娘入席后,下午的正席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酒宴结束,张小梅又护送新娘回家入洞房。按照风俗,新娘吃了下马饭入洞房后,“三天不分大小”就开始“闹洞房”,这时是波明的同学们最开心的时刻。张小梅依然护着新娘,直到他们闹到晚上12点波明的同学离去后她才离去。
第四天的正席来的客人不多,其原因恰好这天是星期天。占荣认真地统计了一下,两天正席仍有212人未到,有的是工作忙不得来,有的送人情时就没有打算来,加上今天星期天,有的上桌抹麻将去了,拉也拉不来
客请完了,占荣从招待所回到贾局长家,一进门就听见新房里热热闹闹,笑声、歌声、谈话声连成一片。他有事在身,加之又比他们大十多岁,也不想进去凑热闹,就到客厅坐下,与在座的贾局长和干妈打了招呼。从公文包中拿出四个礼簿,认真地向二老汇报:“这次共收人情1192笔,计金额308200元,其中干妈收的有92000元,我经手收的216200元,三次交干妈21万元,补交市招待所桌席款1200元,还剩下5000元。未到的客人212人在礼簿上的名单上作了记号。”他说完,将四个礼簿和5000元交给干妈。
贾局长示意叫老伴收下,热清地对小占说:“这次我的波明结婚,你帮了大忙,足足忙了四天,我们要好好地谢谢你。”说完,让老伴叫亚红给小占敬茶。他老伴转身到新房去了。
占荣说:“这是件小事,我帮忙,吃亏是应该的,我是您一手提拔的,帮这点忙还不应该吗?"
贾局长微微一笑:“所以,我对你特别信任,要不,怎么把这事全盘交给你办呢?你刚才说的这些数字,对外不要讲,要注意一下影响,为什么正席我要安排两天?也是这个原因。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占荣一本正经地说:“俗话说‘放了盐要晓是咸淡’,我怎么会干这个蠢事呢?贾局长,您千万放心,我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头脑不会那么简单的,绝对不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
一会儿,干妈引着新媳妇亚红出来,她用茶盘端来两盅热气腾腾的白糖茶,先请公公端后,再恭恭敬敬端到占荣面前,并笑着说:“占哥,这次为我们帮了大忙,请您喝茶。”
占荣站了起来,端了茶说:‘‘谢谢!"
亚红回房后,贾局长又接过未说完的话题,笑着说:“刚才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你是不会这样做的。”说完,转过脸对老伴说:“小占这几天吃了亏,你到我书房里拿两条好烟给他带回去。”他老伴放下手中的礼簿和钱,起身向书房走去。占荣马上站起来,拉着干妈的衣袖说:“您老不要去拿,您们这样做,不是把我看外了吗?"
贾局长固执地说:“正因为没有把你看外,干妈给烟让干儿子抽这不应该吗?"
占荣深知贾局长的脾气,他是用烟来封我的嘴,如果不收,他必有后虑,松了拉干妈的手.回到客厅说:“您对我太好了,真像亲生父亲对儿子一样。”
贾局长见占荣肯收烟,脸上马上堆满笑容说:“这就对了,帮了几天忙,抽两条烟还不应该吗?你不收我还不高兴呢!"
干妈拿出两条湖南名烟“芙蓉王,,放在占荣身边的茶几上,也笑着说:“你收,才像我的儿子,不收我会生气呢!"
占荣这几天确实太累了,他拿着烟,起身向二老告辞。贾局长叫老伴送一送。大门开后,占荣请干妈留步,就大步朝楼下走去。他边走边想贾局长刚才对他讲的话,佩服他老谋深算,说对我特别信任,相信我不会将他家这次请客的内幕讲出去的,并送上两条好烟给我,还说你不收,他还不高兴。话说得多好听啊!难道我还是三岁的小孩?他老练、狡猾,他练到这个程度,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他突然想到,在桌席上见到了高文虎和秦老板,为什么在他记的礼簿上和他老伴交的名单上,却没有他俩的名字?他俩会不送人情来吃酒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凡是靠财政拨款的行政事业单位的头头,出手都是500、1000元,就连市委四大家的财务科,公、检、法、司的头头他们出手也是这个数。他俩肯定不止这个数,为什么不要我上礼簿,这不怕忘记?今后不好赶人情吗?到底他俩送多少,反正我管基建,有机会查清的,只要向他们敲一敲边鼓,相信他俩对我是会说实话的。
他边走边想,又想到贾局长在市招待所开正席120多桌,招待所所长说,还欠1200元,贾局长叫我交了此数。贾局长定的桌席真的要提前预付定金吗?我想这不可能。在招待所定正席是招待所所长主动说的,平时对贾局长恭敬如神,他怎能向贾局长收定金呢?况且,市招待所又正在修建一栋小楼,还需要财政拨款。贾局长叫我交欠款1200元,是故意做样子给我们看的,实际上招待所不会收他的钱,既是我代交了1200元的“欠款”,也可能暗地里退还给他。贾局长说对我特别信任,这不是欺人之谈吗?占荣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想,正局长和副局长,官衔只隔这一点,为什么得到的实惠和朝拜的人多少就大不一样啊!难怪有那么多的人都要拼死拼命争“一把手”的位置,难怪有的一把手的年龄去年是58岁,今年却是57岁,这种政治年龄越老越小,总是恋恋不舍这一把手宝座.到了退休年龄也很不情愿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