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姜青山上岗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他把首长院的门灯打开,然后躲在木制的岗亭里掏出一支烟。按规定,上岗时是不允许吸烟的。但是躲在这一般人发现不了,哪怕是连长来查岗他也可以迅速的把烟扔掉,再说连长查岗一般都在后半夜,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吸。
首长院一共只有十来幢房子,都是平房,只不过修造的比较现代。有客厅、卧室、有厨房也有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澡盆,有洋式的马桶。因为有董其武这样的上将军长,所以整个军首长的住房相比其它同级别的首长住房,要奢侈一些。在建房初始,整个造价和设计都受到了各级的照顾。据说连周恩来总理都过问过。因为董其武是上将军阶,兵团司令,安排他当一个军的军长已经有些亏了。所以在生活待遇上给予了一些必要的照顾,而其它首长也跟着沾了光。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六十九军副军长曾山,长征时期曾经是周恩来总理警卫班的警卫,一直跟着周总理,国共合作时期,周恩来做为中共代表,住在重庆的新华路七号时,曾付军长是他的待卫副官。由于这层关系,所以第一次授衔,曾山就授衔为少将。直到后来文化大革命中后期,又提任公安部常务部长,都是受了周恩来的关照和重用。直到周总理病逝,四人帮倒台,曾副军长的仕途也受到了影响,甚至还接受了长达三年的审查,直到最后某领导关照,才按副兵团级办理了离休。这是后话。
首长院的布局很简单,几幢平房分前后两排,军长政委各占用一幢,剩下几幢为两位首长占一幢,一南一北,各走各的门。首长的房子前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不少果树,这些果树以桃树居多,虽然无人管理,但每到秋天,也能留下一些果实,这些果实真正能等到最后熟透了的廖廖无几,早早就被这些寂寞的哨兵磨牙了。
姜青山刚吸完了烟,就听见门外的马路上传来脚步声,他探出头一看,原来是参谋长的大女儿走了进来。虽然不是首长警卫班的,但是因为有老乡在里边,所以军首长家的基本情况,比如说首长家里有几口人,是哪里人,哪个孩子漂亮的像电影演员,哪个孩子丑的像猪,哪个孩子会拉小提琴等等,他们没有不知道的。
参谋长是新疆人,所以几个孩子也长的不俗。特别是这个当音乐老师的大女儿,修长的身材,高鼻粱,大眼晴,高傲的气质,经常成为几个天津兵的议论中心。看见大美人来了,姜青山马上从黑影中走到灯光下边:“回来了”。听到他说话把对方吓了一跳,因为过来过去的没有几个哨兵会跟她打招呼,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在灯光下,她对这个身体结实,英俊潇洒,说话天津味的新兵到有了些印象。不管这印象是好是坏,但她知道警卫首长院的哨兵里,有一个精干的天津新兵。望着隐匿在夜色中的女人的背影,姜青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冲动,虽然他站在月光下,但他还是感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脸有点发烫,他转过身体,抬头望着天空,月高风凉,星光点点,他忽然想家了。
离下岗还有半个小时,姜青山转身向首长院里走去。按连里的规定,首长院的岗以流动为主,大门岗的哨兵以固定岗为主。姜青山顺首长院里的那条窄窄的水泥路向里走去。这条水泥路不宽,刚好能过一辆小汽车。水泥路围着首长的前后两排房子,绕来绕去,姜青山顺着水泥路不紧不慢的走着。部队大院有一个特点,就是安静,而首长院又是安静中的安静。姜青山脚穿解放鞋,鞋底摩擦着水泥路面传出刷刷的响声。从第一排首长宿舍转过来,就是王参谋长家的后院。他停下来,看见葡萄架上挂着的一串串马奶葡萄。在月光下,那些果实发出诱人的清香,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然后轻轻地拧下来一粒果实,放进嘴里。于是一股甜甜的清香在年轻而又饥渴的舌尖上来回的翻滚,然后又顺着他的食道慢慢下坠,他巴结着两片薄薄的唇,品味着这久违的甜美。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拧下了一串。就在他准备把这一小串果实放进嘴巴的一瞬间,他张开的嘴巴一下停住了,他好像成了一尊偷吃果实的雕塑,愣在了那里。在他的视线凝住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丰满而又性感的身体,那身体虽然在一层窗纱的后边,但暗淡的灯光仍然把一个女人成熟的线条呈献给他。从身高胖瘦来判断,这一定是王参谋长的大女儿。一个正在洗澡的女人的身影,让姜青山的头有点晕,一股热血猛地向他强壮的身体深处扩张开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一下子从浮躁中沉静下来,他扭身迅速的离开。
姜青山顺着水泥路急速的走回岗位,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逃兵,他把手上那一串马奶葡萄送进嘴里,三下五除二的咽下去。他没有戴手表,那个年代士兵戴手表是不允许的。他不知道下一班岗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时间还早。他又掏出一包白皮烟,抽出一支用火柴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抬头看看黑夜的天空,月亮已经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秋天的风吹来,让他感到些许凉意。他下意识的走进了一直关着门的岗亭。就在他拉开木门的一瞬间,他惊呆了,只见一挺苏制转盘式轻机枪就靠在岗亭的一角。这让他吃了一惊,他赶紧把烟熄灭,然后跳出来,他想掏出手枪,后来一想没有子弹的枪还不如一根打狗棍。他站在门灯的阴影里前后左右的一通搜寻,除了一片片摇曳的树林和深藏于夜色之中的首长的宿舍之外,什么也没发现。他喊了一声:“谁在那?我看见你了!”四周还是一片风声,他想是不是有人跟他开玩笑,比如说江山一类的主,但是又觉的不对劲。他重新躲进门灯的阴影里,等待下一班岗来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