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阿木家回来之后夏夜就很少说话了,整个人呆呆的,经常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阿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感情这种事,旁人的劝说都只能是安慰,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力量才能走出来。有的人会很快想通,很快的走出来,有的人则会把自己困在里面,一辈子都无法释怀。阿想当然不希望夏夜是后者。
阿想知道夏夜是懂的,她是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所有的大小道理她都懂,甚至于她能想到的,别人也未必会想到。阿想记得她有个朋友经常会将自己遇到的一些感情问题找夏夜出主意,他看过夏夜的聊天记录,她的话句句都是那么的理智,句句都是那么的在理,可是为什么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却行不通了呢?直到那次去阿木家接夏夜,他才懂得,是夏夜自己不肯走出来。
夏夜突然变的很听话,每次阿想给她准备的食物她都吃的一干二净,阿想给她送药她也按时按量的吃下去,阿想带她去检查她也不再找借口逃跑。可是,夏夜的病情仍然在恶化,很多时候她都晕的无法站立,只能卧床,引发的心肌缺血和心绞痛也频繁发作,让阿想非常担心。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照道理来说,夏夜愿意当个合作的病人,情况不应该持续恶化的。
直到有一天,阿想看着夏夜吃完药之后离开,想起有些事情忘了跟夏夜说,于是折返,才发现了问题的原因。
夏夜是很听话的吃了饭也吃了药,可是原来每次阿想一离开,她就马上到卫生间扣喉,把刚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惜一下你自己?!”第一次,这是他们认识以来,阿想第一次冲夏夜这么大声的说话。
夏夜看着阿想,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幽幽的说道:“原来你也是会生气的。以前我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想看看他是不是会对我生气,可是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可是我错了,阿想,我错了,他是会生气的,所以他才离开的。你也会生气,是不是你也会离开我?”
阿想不知道她跟子浩那晚到底说过些什么,只是当他第二天看到夏夜很平静的表情,他以为他们已经全部说清楚了,他以为夏夜已经释怀了。
可是眼前的夏夜,又哭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他说叫我等他,他说他下辈子一定找到我,可是,可是当那个女人一出现,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那原本是我的!那应该是我的!我不要下辈子,我不要什么下辈子!下辈子在哪里,我看不见!”夏夜趴在阿想身上哭了起来。
“你恨他吧!你就恨他吧!”阿想痛苦的说道,既然爱他这么痛苦,既然原谅他这么辛苦,那么就恨吧!如果她恨他能让她少点痛苦,那就恨吧!
“我想恨他的,我想恨他的,可是我狠不下心。阿想,你知道吗?宝儿说他那个时候沉默了,他为什么要沉默?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他当初能爱我少一点,如果那个时候他不是沉默了,我就可以恨他了,可是现在我恨不起啊。”
夏夜哭累了就睡了过去。阿想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老天,你到底想要让她怎么样呢?她一个女孩子,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还不够吗?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快快乐乐的过她自己的生活,她没想着要害谁,可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夏夜睡了一天一夜,阿想出去买了她喜欢的瑞士卷,回来却发现夏夜不在房间里,桌子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情愿站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假装着自己也看不见你,也不要站在一个有你的地方,看着你的眼里只有她。
阿想慌了。他想起很久以前,她得知桥跟她朋友在一起了,她也是这样留下一张纸条然后就不见了,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坐在高楼的栏杆上。
阿想打了所有他能打的电话,找了好多人都说没有看见夏夜,阿想疯了似的奔跑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仰望每一栋高楼。终于在一栋新落成的大楼楼顶找到了夏夜。
阿想慢慢地走到夏夜身边,想把她拉下来,却又害怕刺激她。夏夜看了看阿想,又继续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呆。她知道他会找到自己的,不管自己在什么地方,他总是能找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夜才开口说话:“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跟子浩提起过这栋楼的,我说这栋楼原本被认定倾斜,所以停止了作业,可是很多年以后又被重新规划出来了。我还跟他说我很害怕这栋楼,我一辈子都不要踏进这栋楼。可是,你看,我现在居然坐在这里了。原来,我是也会变的。”
“我们下来说话好不好?坐在那上面一点都不好玩。”阿想试图劝说夏夜下来,可是夏夜不肯。
“阿想,我好累哦,我不想改变,可是所有的人都逼着我要改变,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害怕改变的。小时候上学,每次到了换座位的时候我总是很不安,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我的同桌,可是又要换人了,我又必须要重新习惯了。 后来我认识了桥,我又习惯了他对我的宠爱,所以他离开我的时候,很多年了,我都不想改变这种习惯,我总是有意无意的告诉自己如果桥知道会是怎样怎样,我害怕我一改变就会是别人的了。再后来我又认识了子浩,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真的喜欢上他的,我只是想利用他来忘记桥,后来又是因为习惯,所以渐渐地依赖上他了,离不开他了。一开始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不习惯他已经离开了我,我只是不习惯他的疼爱给了别人,我不是因为喜欢他爱他所以才这么痛苦,可是,阿想,我发现我越是这么想我就越痛苦,我是真的爱他啊!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他呢?”
“阿想,我真的好累好累,我不想改变,可是你们都变了,为什么你们都变了?”
沉默。
最后,夏夜自己从栏杆上下来了。
“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
是的,离开。
五年前,子浩说等我,结果四年之后他娶了别人。
五年后,他又说等我。可是,下辈子在哪里?夏夜看不见,子浩也看不见,所有的人都看不见。
离开这里,让彼此再无交集,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