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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以市财税党委名义召开的煞住赌博抹牌歪风动员大会，在市政府二号会议室举行。台下有市财政局、市税务局、两个直属分局的全体人员，400多人将会议室坐满，几乎没有虚席。在台上就坐的两家八位正副局长。市财办也来了一位副主任和贾科长，他们也在主席台上就座。大会由财税党委副书记．市税务局曾局长主持。他宣布大会开始后，讲了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煞住赌博抹牌的歪风。他讲，当前全市财税系统抹牌赌博成风，已经到了严重干扰工作、破坏家庭和睦、扰乱社会秩序的地步。市财税党委经过认真研究，决定今天召开动员大会，坚决煞住这股歪风，确保财税工作健康发展。下面，请财税党委书记贾正源同志作动员报告，请大家欢迎。

曾局长带头鼓掌，顿时，台上台下一片掌声。贾书记端着茶杯，拿着讲稿和老花眼镜，走到主席台中央的讲台，慢条斯理放下手中茶杯等物，坐好后戴上眼镜，打开讲稿，将麦克风压到最佳部位，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麦克风内发出“咚咚”响声，他大口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喉，才开始作报告。

“同志们！经市财税党委集体研究，决定今天在这里召开煞住抹牌赌博歪风的动员大会。当前，在全市财税系统抹牌赌博成风，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有的在上班时借故外出，四个人一邀就上桌了，造成上班找不到人，工作无人搞；有的走到哪里抹到哪里，不择对象、不择地点、不择时间；有的下乡工作时也把工作放到一边，邀人抹牌赌钱；有的牌瘾不小通宵达旦，上班精神不振哈欠不断打磕睡；有的家庭两口子都去抹牌，子女无人管、子女的学习也无人问；有的抹牌输了钱，造成家庭生活困难，家庭不和，夫妻吵架；有的输了钱就想歪心事，到纳税户乱挪乱扯；有的甚至还挪用税款，挪用公款，贪污税款、公款；有的还把麻将上一些术语也广泛地应用到生活上、工作上。一家人有四人戴了眼镜为‘二筒开杆’，腊月三十得了儿子为‘海底捞沙’、孙子像爷爷为‘隔山碰’，只有一支烟为‘绝张’、提拔了某某，未提拔某某为‘拦胡’非党员称之为‘白板’、两人久别未见面，今天相见叫‘喜相逢’……等等，不一而足。”

他讲到这里，下面发出阵阵笑声。

“我们祖国的文化源远流长，语言丰富形象，生动活泼，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广泛应用？而将麻将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用呢！它严重地败坏了我们财税部门形象，财税干部形象，也有损社会风尚。大家知道，我办事恪守‘上抓两个突出，下抓一个深人’的宗旨。”

贾局长讲到这里，脸上发烫，往台下一看，见张小梅吃吃发笑。他马上喝了儿口茶，镇了镇情绪，继续讲：“两个突出就是突出政治、突出重点、深人就是深人基层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材料。这次会议是煞抹牌赌博歪风，是全市财税系统当前工作的重点，所以我要带头抓，一抓到底，抓住不放。这次会议后，全市财税系统领导带头，党员带头，局机关带头，层层抓，一级抓一级，坚决煞住这股歪风，决不让这股歪风蔓延泛滥。”

“现在我代表市财税党委，宣布几条纪律：从这次会议起，如果财税系统再有人抹牌赌钱的，不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发现一次批评教育写出检讨；发现二次扣发当月工资停职反省；发现三次的，是党员的给予党内严重警告，非党员的给予行政严重警告，屡教不改的，开除党籍，开除工作籍。为抹牌赌博而挪用公款，挪用税款的除追缴公款，税款外，还要加重处罚。因此而贪污税款公款的，严重的移交检察院立案查处。上述纪律适用于全市财税系统内的所有人员。无论你是领导也好，办事员也好，协税员也好，一视同仁，对事不对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希望两局各级领导，特别是抓纪检监察的同志要大胆地抓，要定期不定期地开展检查，也要搞突然袭击，坚决、果断、彻底地煞住抹牌赌博这股歪风。”

贾书记讲到这里，还就全市财税工作发表了长篇演说。接着，市财办副主任也讲了话，会议直到中午12点才结束。

下午上班后，两局机关分别以各科室为单位，对照贾书记的报告进行讨论表态。市税务局税政科四人，在科长王志刚的召集下进行了应付式的讨论。

一向机灵、思维敏捷的张志宏向大家提出一个问题：“贾书记在作报告时，在讲到上抓两个突出，下抓一个深人时，突然停顿下来，当时他的脸似乎发烧，朝台下看了看，喝了几口茶后又一本正经的作报告。未分家前，他每次讲这句话时，总是一口气讲完，而且也不看讲稿，并且讲得利利索索，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志刚说：“你又有什么‘伟大’的发现？"

他沉思后说：“‘伟大’发现谈不上，不过在我思想上总认为有什么蹊跷？目前情况尚不明，还不能具体地说出子丑寅卯来。”

王志刚说：“不想了，我们履行公事开始讨论吧！"

张志宏又说：“你们三人都不抹牌，有讨论的必要吗？有表态的必要吗？只有我一人抹牌，还是让我来讨论表态吧。”他说完，喝了几口茶津津有味地说：“你们知道麻将的来历吗？"

他们都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来讲一讲我国麻将发明者的用心。麻将牌上筒、条、万，从一到九各有四块，四九三十六，三门正好一百零八块，水泊梁山的英雄好汉也是一百零八将，这是巧合吗？不是。发明者正是按这设计的。你们会问：麻将中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是后来加的。先前的麻将只有筒、条、万，筒子代表盾牌，条子比喻枪、矛一类的武器，万子是象征士兵的数量。发明者为了使水泊梁山的形象更加完整，后来又添东南西北中发白。东南西北代表山寨的四道门，白板代表水泊，红中代表战旗的颜色，发财代表银两。可见发明者用心良苦。”

他稍停顿一会，又喝了几口茶，继续讲：“再向你们介绍抹牌的乐趣，通过抹牌可以认识更多的人，结识一批新朋友；通过抹牌可对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有进一步了解；通过抹牌可以促进人的智力开发，大脑发达；通过抹牌还可以学到一些历史知识。上午贾书记举例的麻将术语广泛应用，不是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幽默感和生活情趣吗？"

“照你这样说，我们都要向你学习抹牌吗？"

他笑着说：“人各有志，各有所求。”他说完笑容从脸上消失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说：“刚才我讲的打麻将的好处是牵强附会。这种抹牌赌博风气确实不好，我何尚又不知道？它涣散人的意志、消磨人的时光，长时间坐着造成人的身体不活动，助长发病率提高。社会上还有一些高血压病的老人，抹牌怕输，思想高度集中紧张，胡了大牌又非常兴奋，造成高血压上升惨死在麻将桌上，这些事还少吗？我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说实话，是对官场腐败的现实不满。听多了，看多了，我这张嘴巴又喜欢说，说了又有何益？！只落得领导不喜欢，领导的子女、亲戚、死党们的痛恨，不解决任何问题。我为了避开就参与了抹牌赌博，抹了几个风，人的精神感到疲倦，就洗澡上床休息。耳不听、眼不看、心不烦，这是我消极反腐败的做法，是对腐败的一种逆向抗议。同我抹牌的同事、同学以及社会上绝大多数抹牌的人，何尚都不是这种想法和做法？！这是社会的悲剧，是社会的倒退，它助长了低智能的社会群体无限扩展。所以，我认为腐败不除，麻将不止。今天开的大会，是领导们搞的形式主义，是做给他们的领导看的，‘村哄乡，乡哄县，一直哄到国务院。’贾书记讲要坚决、果断、彻底地煞住这股歪风，他们能煞住吗？我看这股歪风将越刮越大，越刮越猛。因为它更加助长了人们的逆反心理。你们越不准搞，我们偏要搞，看你们把我们怎么样！你搞你的腐败，我抹我的麻将，反正我们是一大批想腐败而不得腐败，想‘连接’却真正廉洁的人们。”

张志宏这番话，王志刚很理解，心里沉重地说：“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不抹牌用其他生活方式不行吗？"

“社会上已经形成了这种风气，我能改变吗？"

王志刚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改变社会，改变自己总可以吧！"

张志宏点了点头，觉得他的话有道理。见茶杯的开水不够，端起杯子正要起

身渗水，科室的小李连忙将开水瓶给他酌上，又问：“听说社会上还有用抹麻将行贿的？"

张志宏说：“怎么没有？我们财税系统就有。”

“能否讲给我们听听？"

小李的话又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喝了几口茶，又继续讲：“听工地上的人

讲，承建我局办公大楼的秦老板和隔壁承建财政工程的高老板，有一天晚上在工地陪舒副局长和财政的占副局长抹麻将，抹的规格大，是‘一二一’，行话叫‘下操’，什么是‘一二一’呢？就是十元的底子，‘番’不封顶，当庄的一番牌是2元，旁庄一番牌1元，争子摸子都是十元。这样大的牌四个风下来赢输几千元甚至上万元。那个晚上，两个老板都输了一万多元，舒、占两位副局长各赢了一万多元。这是巧合吗？不是。是运气吗？也不是。这是用抹麻将来行贿。你们都知道，舒、占都管基建，两个老板不得不奉承他们。只要他俩一句话或少到工地看一看就是效益，就有收获。”

他呷了一口茶又继续讲：“据说那天晚上，他们四人抹牌外，老板们特意安排一个人为他们倒茶，望望风，这个人可以随进随出。殊不知，他们的输赢就是这个人的鬼。这是老板们安排的心腹。这个人在这个后面看看，那个后面瞧瞧，不声不吭，老板们和心腹在抹牌前就定了暗记号：鼻子代表万子，眼睛代表筒子，眉毛代表条子，东南西北中发白也有暗记号。心腹见舒副局长是大牌坯子，需要五万，就在舒的后面指鼻子，五指伸开，秦、高两位老板会意后，有‘五万’牌的拆园句打出，使舒胡了个‘青龙断桥’，每人开给他上千元。心腹见占的牌是筒子的亲一色坯子，就在占的后面眨眼睛，示意叫他们打筒子，定胡后，需要‘三筒’．心腹伸手三指，两位老板也拆圆句打出‘三筒’，这样占副局长又胡了‘青一色’，每人又要开给占副局长一千多元，他们边开钱，还假惺惺埋怨别人打牌要看看场面。其实彼此心照不宣，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这样抹牌，两位老板输是有意输的，舒、占两位副局长可以心安理得把钱收下，这不是受的‘贿’，而是抹牌赢的钱，两者之间没有联系，你们能说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小李苦笑地说道：“这是行贿受贿的又一绝招！你们抹牌又是怎样的呢？"

“我们抹的小得很，四个风下来赢输最多几十元，一般只几元的，主要是消磨时光，与他们有根本的不同。”

市财税系统召开的煞住抹牌赌博歪风的动员大会后，系统内抹牌之风有增无减。会议后的一段时期内，只不过是更隐蔽了一些。这段时期一过，风愈刮愈烈，参与抹牌的人也愈来愈多，只要正副局长不在机关，有的就在办公室抹；有的借故外出，到最安全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院内去抹；有的依然是走到哪里抹到哪里；有的通宵达旦，一抹就是儿天几夜不上床；亲戚、朋友家里婚丧嫁娶，更是抹牌的最好时机，人多“脚”齐，一拍即合，东家提供场地，又有人请吃饭，解决了后顾之忧。

动员大会过了一段时期，两局领导们再也不提此事，好像没有开过煞风大会似的，有时有的发现了，也装着没看见，一走了之。坚决、果断、彻底煞住抹牌赌博歪风的雄心壮志，也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