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折翼的天使
连续一个星期,凌风没有露面,也没有打过电话。雨茜渐渐回归了一个人的孤单。她不会主动和这个男孩联络,对于凌风,她的利用大于爱。第一天晚上凌风没有回家,她有点淡淡的失落感,但渐渐习惯,只是回到了从前。
每天照常上下班,依旧没有朋友。下班后到伊度空间寻找杀害姐姐的凶手。日子过得单调无聊,偶尔在回到家中,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想到凌风对她的悉心照顾。她无法挖掘凌风的心理,直到中秋节过后收到他从远方寄来的明信片。
雨茜,我现在在一个无名的小镇,过着漂泊的流浪生活。我向学校提出申请,休学一年,决定用一年时间遗忘对你几年的迷恋,但是对你的思念却无法自拔。我不知道,我继续执着的爱你,是不是能温暖你冰冷的心,所以,我懦弱的选择逃避。
手拿明信片,盯着上面的几行小字,字里行间流露着凌风对她的不舍和无奈。她在黑暗中点燃一颗烟,默默的吐着烟雾。
伊度空间依然是雨茜常去的场所,她总是穿着性感的衣服,坐在角落里等待鱼儿上钩。依然用不同的方式将上钩的鱼调理一番。
她齐耳的短发,睿智的眼神,从内向外渗透出精干。她坐在昏暗的角落,看着她慢慢的向自己走来。雨茜注意这个干练的女人有一段时间了,女人坐在雨茜对面,点燃一颗烟,右腿搭在左腿上。两个女人,对视数秒,微笑。
我注意你很久了。女人靠着椅背,吐了一个烟圈。我叫刘伊,伊度空间的老板。虽然每次你都坐在角落,但是不能遮盖你的妩媚。
是吗?雨茜举起酒杯。林雨茜,很高兴听到你的赞美。
刘伊是个奇怪的女人,从穿着到性格,都酷似一个男人。拉起雨茜的手走进舞池,跳起贴身热舞,雨茜苗条的身段,性感的镶嵌着亮片的衣服,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刘伊抚摸着她细细的腰部。雨茜,你的眼神中,充满对男人的鄙视,正如我。
是吗?嘈杂的音乐声中,刘伊的声音并不高。雨茜和她紧紧贴在一起,舞动着身体,好像两条蛇。从我出生,就感受不到男人的爱,包括我的父亲。
原来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让我心疼。刘伊从背后搂着她的腰,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暧昧的骚动雨茜的心,轻轻吻着她的脖子。有什么苦恼,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分担,否则我会心疼。
雨茜闭上双眼,她好久没有享受别人的抚摸,心里痒痒的。没有人可以承受,在我五岁那年,我看到我父亲赤裸裸的和别的女人在床上,他简直像一个小丑,一丝不挂的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个隐藏在我心底的秘密,陪伴着我快二十年了,压得我无法喘息,
你的父亲?刘伊的语气温柔,好像片片花瓣,轻轻落在雨茜心田。
是的。雨茜迎合着她的爱抚。所以我不相信任何男人。
男人,是最不值得信任的动物。刘伊转到她的面前,轻轻抚摩着她的脸颊,她的脖子。手慢慢的往下移动,搂住她的腰,将她的嘴唇盖住她的嘴唇、雨茜感受着她嘴唇炙热的温度。我和他刚刚结婚时,什么都没有,我们一起手牵手。享受一起吃苦的浪漫。可是后来,生活好了,他却爱上了别人。所以我越来越讨厌做女人,我想做男人,做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做一个可以和男人竞争的男人。我开了这家伊度空间,就是给受伤害的女人提供一个可以放松的空间。
和刘伊相识的夜晚,雨茜跟她回家。坐在她红色的卡迪拉克,感受着刘伊给予的爱。她和刘伊不同,刘伊是爱怕了的女人,她受了男人带给她的伤害,转而把自己的爱给了同性。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爱上一个男人,对于男人,她充满仇视和鄙视。凌风离开之后,她渴望别人的爱抚和亲昵,可又不甘心随便把自己交给陌生男人,她接受刘伊,因为她睿智的眼神,干练的性格,也因为她的抚摸很舒服。
刘伊的家很华丽,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大客厅,整体给人暖暖的感觉。刘伊倒了两杯红酒,和雨茜对坐畅饮,客厅里响着悠扬的音乐。时间缓缓的流过,两个孤独的女人,淡淡的谈着心事。
夜有点凉,刘伊放满了适度的洗澡水,牵起雨茜的手走进浴室。轻轻帮着雨茜脱去睡衣,一起踏进大浴缸。舒适的水温,赶走雨茜一天的疲劳。对面的刘伊,轻轻托起她的脸颊,吻着她多情的嘴唇。她不拒绝,接受这个有些变态的女人。她对男人充满敌意,眼前的女人,却给与她无限的爱和温柔。
躺在刘伊软绵绵的大床上,偎依在刘伊的怀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雨茜有一种满足感。刘伊熄灭咽,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柔软的手指在她的身体上游动。没有灯光,月光被窗帘挡在窗外。突然雨茜有一种错觉,以为身边的是凌风。虽然她对凌风没有太多的爱,但是她也会在寂寞的夜晚想到凌风温暖的身体。刘伊俯下身体,细致的吻着她的身体,从上到下,她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多久没有做爱了?刘伊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吻着她的耳根。
好久了。雨茜闭着眼睛,用力搂着刘伊的后背。我的第一次,却交给一个根本不爱的男人。他暗恋我几年了,突然闯进我的生活。第一次和她做爱,他傻傻的,笨拙的可爱,我也亦然,只是我有目的的接近他,事先预习了功课。后来他走了,没有和我告别。我不爱他,却常常想到他的身体,
宝贝。刘伊凑近她的嘴唇。不要迷信爱情,不要相信男人,到我的怀抱取暖,轻轻地将嘴唇贴在她的唇上。
一个晚上,雨茜紧紧贴着刘伊的身体,
以后的日子,雨茜和刘伊常常依偎在一起,度过孤独的夜晚,虽然没有承诺,但是彼此用身体取暖,相互安慰,已经满足。
天气一天天变凉,秋末冬初,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全城,似乎这个冬天比以往来得早,比以往还要冷。
雨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厚厚的客户资料,喷嚏不断。严重的病菌,吞噬着雨茜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感冒了吗?裴宏侧着身子看她。在魔镜已经一年多了,裴宏习惯了雨茜的存在,习惯了她别出心裁的创意,习惯了她冷漠的眼神中略带着的妩媚。
雨茜咳嗽着点点头。眼神中失去往日的光彩。虽然身体不适,但对工作依然一丝不苟。
天色渐渐暗了,同事们纷纷下班。雨茜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睡去。裴宏推开房门,看到趴在桌上睡熟了的雨茜,酷似已经去世了的雨晴。他脱下外套,搭在雨茜身上,轻轻走到落地窗前,坐在藤椅上默默点上一颗烟,望着窗外的灯火陆续亮起来。又是一个夜晚来临了。
雨茜发出轻微的咳嗽声,缓缓抬起头,揉揉眼睛适应着周围的黑暗,身上的衣服掉到地上,抬起眼睛看到窗前闪烁的火光,裴宏的轮廓,在窗外点点灯光倒映下,很孤独。
雨茜捡起裴宏的外套,咳嗽了几声,走到窗前坐在裴宏对面。怎么没有回家,今天不用和米莉约会吗?
裴宏缓缓的摇摇头。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怎么病的那么严重?吃药了吗?
吃过了。雨茜递过衣服,头靠着椅背,有气无力的咳嗽两声。
我送你回家。裴宏熄灭烟,站起身。
上了裴宏的车,雨茜头靠着车窗,微微闭上双眼,轻轻的咳嗽。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裴宏沉默的开车,车子缓缓的在夜晚的街道上前进,不急不缓。
进了小区,裴宏的心情复杂,以前熟悉的地方,原以为可以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世间的事,瞬息万变。上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出现在脑海,心里怪怪的不舒服。扭头看看副驾驶上已经睡着的雨茜,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孩子,不觉叹了口气。故地重游,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扶着雨茜下了车,搀扶着她进了电梯。雨茜浑身瘫软,头靠在裴宏肩膀上,到了家门口。从挎包里掏出钥匙,裴宏打开房门,旋开客厅的灯,慢慢的把雨茜放到卧室的床上,转身到了厨房。
雨茜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的闻到一股米香味,一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小米粥。裴宏扶着她靠着床,舀了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几下,送到雨茜嘴边,雨茜张开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慢慢咀嚼着,米粥暖暖的顺着食道下滑。想不到你会做饭,还会照顾病人。
以前和你姐姐在一起,也是我做饭,她病了也是我照顾。裴宏说出这句话也意识到错了,不再说话,低头吹着碗里的粥。
雨茜在同一时间想到姐姐,眼神中掠过一丝忧伤。喝完一碗粥,身体暖和了许多,也有了气力。裴宏重新把她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摸摸她的额头。雨茜睁着眼睛盯着裴宏一系列的动作,挤出一个微笑。也许,你没有照顾我的义务。
裴宏的动作停止了。也许是吧。但是在我心底深处,有对雨晴的愧疚,何况她现在不在了,我想我应该替她照顾你。裴宏停顿了几秒钟,张张嘴巴,欲言又止。
雨茜咳嗽几声,身体微微的颤动。
你和你的姐姐真的很像。裴宏盯着雨茜,目光中有柔情,也有悲伤。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常常误认为睡在我身边的女人是雨晴,而不是米莉、她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升华,永远也不会遗忘。我常常盯着办公桌前的你发呆,以为雨晴又回到我身边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毫不负责的伤害她,离开她,我更无法体会她失去我,又失去孩子,承受多大的痛苦。我无法原谅自己。他摘下眼镜,双手掩面,
雨茜努力抬起右手,轻触他的手背。裴宏俯下身趴在雨茜身上,身体一起一伏,发出轻轻的哭声,无助的好像一个婴儿。雨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要哭,姐姐知道你这么在意她,她应该知足了。
抬起头,裴宏双眼红肿,模模糊糊的看到躺在床上的雨茜。病态的雨茜,眼神中失去往日的冷漠和霸气,多了一丝温婉,恰似昔日的雨晴。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雨晴,你在我的心里已经成为一个永远的形象,我在深深的愧疚中煎熬着,我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在这种沉重的负罪感中崩溃。
可是,我不是雨晴,我是雨茜。雨茜轻轻叹息着。也许你们之间的情感,一开始只是一种习惯,后来在习惯中变得冷淡,感觉递减,你只是不想伤害她,却不是因为爱她。她走了,你对她的亏欠更加大于对她的爱,所以留在你心里的,只是她的形象。
也许吧。裴宏一字一板,目光有些呆板。其实没有人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心跳的感觉。但是你是雨茜,我无能为力。裴宏低着头,不敢正视雨茜的双眸。你的快乐感染着周围的一切,也感动了我。可是现在,从你的眼神中,再也找不到那种单纯的快乐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我以为拥着姐姐的爱,就拥住了未来,可是她离开了我,而且走的那么洒脱,没留下一句话。对这个世界,我充满畏惧,对男人,我充满仇视,包括我的父亲,也包括你。雨茜盯着裴宏,裴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惊愕的自己。
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只是从雨晴那里听说,从小父母离异,你跟随你的父亲。
有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雨茜闭上双眼,微微摇摇头。你走吧,你不会明白,也无须明白。
裴宏静静的看着雨茜数秒。你好好休息,等水凉了记得吃药。
雨茜没有睁眼,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思绪,一直飘向几年前。第一次见到裴宏,考究的穿着,高大的身材,帅气的脸,成熟稳重中,也不失幽默,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有点怦然心动。二十几岁,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男人,尽管充满仇视,也希望有人呵护。
时间,好像狂奔的赛手,一年,悄无声息的结束了。走在充满节日气氛的街上,雨茜感觉到孤独。想到在这个城市的一年多以来的那些往事,那些故人,那些曾经有意无意的付出。此时此刻,举国上下,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可是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自己。她不想去刘伊的别墅,她并不喜欢那种异样的暧昧,只是依恋她温存的怀抱。她又想到凌风,那个单纯善良的男孩,身在何处?做些什么?
一天,一天,一天,重复的生活,每一天都没有留下任何足迹。随着天气的变暖,裴宏的婚期迫近了,每天处于兴奋地忙碌中。雨茜的工作量增加,常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婚礼的头一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刷洗着整个城市。下了班,雨茜走在细细的雨帘中,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或穿着雨衣,或打着伞,雨茜动作缓慢,丝毫不在意没有止境的飘雨。她不想回家,家里永远只有孤独的自己,永远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明天裴宏和米莉就要步入结婚的殿堂,心里怪怪的不是滋味,隐隐约约的,却不知道这种苦涩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姐姐、
鬼使神差,到了听音的门口,驻足了片刻,她推开听音的门。人不多,默默的喝着咖啡。大厅里放着适合雨天的音乐,气氛很好,点缀着欣欣向荣的花朵。整个大厅,空旷的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
雨茜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向侍者点了一杯摩卡。拿着带糖的搅棒,缓缓地搅动几下,看着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的漩涡慢慢的停止转动,拿起搅棒放进嘴里。甜甜的糖,沾着苦涩的液体。静静的盯着对面的座位,好像看到雨晴兴高采烈的向她讲述这家咖啡厅的特色。
出了听音,雨还在下,有点凉。雨茜竖起衣服领子,缓缓地走在雨帘中。她没有带雨具的习惯,雨季来临时,总是浑身湿漉漉的回家。雨不大,但是照样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不想坐车,雨中的她,更加孤独和冷漠。昏黄的街灯,拉长她孤单的背影。
到了楼下,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雨茜有意的看了一眼车牌,很熟悉的几个数字。慢慢走进单元门,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转回身,看到黑暗中渐渐清晰的身影,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偏瘦,帅气的脸,脸上有明显的忧郁。她和他并肩走进电梯,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表情也没有话。
他低下头看她,湿漉漉的头发打着缕。为什么不带雨伞?
我没有打伞的习惯。她抬起头,和他对视。我喜欢百分之百的贴近自然,接受雨露。
会感冒的。他伸手将遮住她脸颊的头发塞到耳后。
她笑笑,好像一朵有些凋零的花朵。进了家门,雨茜去洗澡,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闻到一股女人的味道。看到雨茜慢慢向他走来,穿着蕾丝的黑色睡裙,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有事吗?如果是工作上的事,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不是公事,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私人的感情。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代替你姐姐照顾你,毕竟你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亲人。他闪烁着眼神,不知道应该把目光落在何处。
是吗?雨茜梳理着头发。没有必要吧,明天你就要成为别人的新浪了,现在过来缅怀我的姐姐,有必要吗?
裴宏盯着她的眼睛。不是那个意思,请相信我的真诚。
雨茜微微的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的真诚,但是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你怎么会把这份情感当做一种怜悯呢?裴宏有些着急,脸涨得通红。
谢谢你的好意。雨茜身体后仰,仰卧在沙发上,工作上,你是我的上司,工作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否认,你和我姐姐谈过恋爱,但是那已经成为一段过去了,你的出现,只能让我一次次想起那一段过去,一次次提醒我,我姐姐死不瞑目。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回忆。裴宏撑着额头,闭上双眼。如果我们并不认识,我可以不理会你的存在,可是,不能否认,我对雨晴怀着愧疚。
所以。雨茜提高嗓门。你想利用我弥补对我姐姐的亏欠。可是,她是她,我是我,谁也不能替代谁。对她的亏欠,你永远也无法弥补。
裴宏沉闷的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好像从地底发出。我知道。可是,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照顾你的责任。
雨茜光着脚,轻轻地走到裴宏身后,慢慢的俯下身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你喜欢我,是吗?
裴宏没有回头,轻微的点点头。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眼神虽然不清澈,但是充满憧憬,单纯而活跃。如果雨晴没有那么多的忧郁,也许我们并不会分开。
雨茜大笑起来,笑的裴宏莫名其妙。她侧坐在沙发上,腿部的曲线尽显,微笑着盯着对面的裴宏。男人的誓言,总是和谎言同时出现。眼前的男人,明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浪,今天还说心底爱着别的女人。
不管你相不相信,裴宏好像下了半天决心。你最初的眼神,深深打动了我,可是现在,从你的眼神中再也捕捉不到那份单纯了。现在的你,充满恨。我不知道谁的爱才能融化你心里的恨,但是我希望你能快乐的生活。时间是个单行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事实,无法改变。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点都没有偏心。或许在其他方面你没有得到,但是你拥有着的,正是别人期待的,只是你没有在意。
不知道裴宏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裴宏临走前用力的拥抱了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接下来,只剩下客厅电视里的声音,寂寞的声音。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被洗过的天空格外湛蓝。裴宏的婚礼在露天公园举办,贴近自然,在蓝天白云的映照下,在绿草如茵的映衬下,更加衬托出米莉的娇媚。身着白色婚纱的米莉,好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裴宏缓缓地穿过绿叶编织的一道道拱门,走到米莉身边,单膝跪在新娘面前,左手托起新娘的手,右手给她戴上一枚耀眼的钻戒。亲朋好友掌声如雷,见证着神圣的时刻,祝福着幸福的一对新人。雨茜夹在人群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的表演。
裴宏牵着米莉的手,两人弯腰托起一只白鸽,高高举过头顶,看白鸽展翅飞向蓝天,然后轻轻跑向觅食的鸽群,看着一群象征和平幸福的鸟儿拍打着翅膀飞向蓝天,掌声再次响起。
新人双双端起酒杯,向到访的朋友致谢,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雨茜端着酒杯,微笑着走到两人面前。祝你们幸福。从包里取出红包,递给裴宏。我代表雨晴,祝福你。
裴宏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睁大眼睛盯着一脸无辜笑容的雨茜。张张嘴巴,欲言又止。雨茜转向米莉。你今天很漂亮,我想女人只有穿上婚纱才最美。不过很遗憾,你永远不会是裴宏的最爱。
你什么意思?米莉面目狰狞。
雨茜耸耸肩。裴宏换忙把她拉到一边,乞求。求你别闹了,感情是一把利剑,会两败俱伤,我伤不起。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生活。
好。雨茜的脸上始终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我成全你。
看着雨茜的背影越来越远,裴宏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回头身到站在背后的米莉气愤的盯着他。
参加完裴宏的婚礼,雨茜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城市里游荡。犹豫着走进中心领域,慢慢下了电梯到了百合。第一次为她做美甲的女孩满脸笑容的跳跃到她面前。好久不见了。眼珠灵活的转动,好像两颗黑色的葡萄。
雨茜笑着坐在女孩对面,心不在焉的听她的扯东扯西,找寻心情低落的源头。手护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看着新做的图案,雨茜表示感谢后顺着电梯上了顶层。百无聊赖的从一家店铺逛到另一家店铺,从顶楼转到一楼。顺着观光电梯上到顶楼,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又顺着观光电梯下到负一层,看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雨茜两手空空的走出中心领域,天色已晚,雨茜却没有胃口。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径直奔向伊度空间。
时间尚早,伊度空间的人不多,这个供女人发泄的场所,每天装满痴女怨妇。雨茜点了一瓶白酒,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胃里空荡荡的,透明的液体顺着食道到达胃里,烧得难受。雨茜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撑着脑袋。
你有好几天不来了。很想你。刘伊坐在雨茜对面,点上一颗烟。两个对男人有着不同看法的寂寞女人,彼此需要,但没有任何承诺,在一起时,便彼此安慰,离开时,各自生活。
雨茜勉强的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胃有点疼,脸色有些苍白。
不舒服吗?刘伊坐到她的身边,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存。
雨茜倚在她的怀里,目光呆滞。胃,好像翻江倒海,疼。酒精在空空的胃里打着滚。他结婚了,就在今天。
刘伊低下头,轻吻她的头发。他是谁?
他是姐姐的男朋友。雨茜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后来他爱上别人,姐姐开始在伊度空间浪费青春和时间,不断的把自己交给根本不爱的男人,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你的失落,因为你的姐姐,还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雨茜离开刘伊的怀抱,拿起酒瓶猛的往胃里灌了一大口,低下头。也许在我第一次见到我姐姐的男人,心里就有种隐隐的感觉。他的出现,几乎让我忘记对男人的仇恨。他很优秀。
刘伊不再说话,默默地又点燃一颗烟,冷静的看着一个劲喝酒的雨茜。整整一瓶白酒,被雨茜全部灌进胃里,她闭上双眼倒进刘伊怀里,痛苦的闭上眼睛。
朦胧中,她感觉耳边的音乐声渐渐小了,微凉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做不到。胃里的酒开始往上翻,一张嘴吐出一股污秽的东西,夹着酒味。有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扶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却不知道对她如此关心的人是谁。接下来便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任人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雨茜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头发懵,晃动几下,有要掉下来的错觉。扭头看到昏暗的灯光,照着一个孤单的身影,赤裸着身体,默默地抽着烟。房间里放着悲伤地接近绝望的歌。
刘伊熄灭烟,转过头看她。醒了?桌上放着解酒茶。
雨茜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两个手指按摩着鼻翼,我喝了很多酒吧,是不是有些失态?
刘伊淡淡的笑。酒后吐真言。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酒可以麻痹人的神经,但只是暂时的,谁都会醒过来,除非他池底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有些事情无法逃避,更无须逃避。
雨茜眨着眼睛,没有说话,光着脚走到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她仔细回忆着从伊度空间到刘伊家里的过程,但脑子一片空白。她闭上眼睛,使劲甩甩头,一点点琐碎的片段渐渐清晰。她双手插进头发,自言自语。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说了什么?难道我爱上裴宏?难道我忘记他对姐姐的背叛?我怎么会爱上男人?难道我忘记父亲在我面前的丑态?我是不是疯了?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从头上往脚底渗透,她打着激灵,鸡皮疙瘩登时起了一身。清醒吧,不要在痛苦的漩涡挣扎。
赤裸着,她抱着肩膀,浑身颤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路水线。爬上床,钻进暖喝的被我,偎依在刘伊的怀里。刘伊抚摸着她冰凉的身体。你爱上的男人,可是他结婚了。
雨茜愣愣的,不知如何回答。她离开刘伊的怀抱,靠着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许吧。正如我以前说的,我不爱凌风,却迷恋他的身体。对男人,我陷入渴望和恐惧的纠结中,我无法自拔。我时常在黑暗中,渴望男人的爱抚。
我也可以给你。刘伊再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你给不了我。雨茜叹了口气。那种感觉,只有男人可以满足我。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对于男人,我没有彻底绝望,毕竟曾经有一个男人对我深深的痴迷。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要离开我?刘伊转过头,雨茜也转过头,四目相对,
她微微点点头。我不会遗忘这一段美好,我也会时常光顾伊度空间,更不会忘记你。
刘伊点点头,将她拥入怀里,轻轻吻着她的脸颊,贴近她的嘴唇。你的嘴唇,好像两片饱满的花瓣,带着醇香,你的每一寸肌肤,光滑细腻,渴望着爱抚,散发着婴儿般的气息,这正是我爱上你的原因。可是你有你的决定,我不勉强。黑暗中,刘伊吻着她浑身每一处细胞。雨茜闭上双眼,享受着这份爱,她明白,这是她和刘伊的最后一夜温存,一夜过后,她和她之间这段短暂的畸形的爱便会终结。
和刘伊分手之后,伊度空间依然是雨茜经常去的场所。工作之余,她不知道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才好。独处时,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孤独,没有朋友,没有约会,没有活动,伊度空间是唯一放松的地方。坐在角落,和陌生人聊着随意的话题,看到刘伊拥着漂亮的女孩从身边经过,两人微笑着打招呼。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茜内心的恨意慢慢少了,人生短暂,如果一味的活在仇恨中,终究不会快乐,的确,应该找一个够爱的男人,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想到凌风,好久不见了,从远处寄来的明信片,放进抽屉,字里行间充满爱和思念。当初他的不辞而别,正是对这份爱的失望和无助。常常在伊度空间的角落,在听音习惯的位置,在夜晚无法入眠的床上,在魔镜电梯里,想到和凌风的点点滴滴。一切都过去了,或许再也遇不到像凌风一样爱她的男人,但是,一切都随风而逝,这个单纯的男人,也许在她的世界永远消失了。在他的明信片中,没有归期。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夏天,繁花似锦,树木成荫。雨茜决定离开魔镜。抱着自己的东西慢慢的走向电梯,昔日的同事,向她挥手告别。没有任何告别仪式,给晴朗的天空添了一抹淡淡的忧伤。站在电梯里,只有孤独的自己,看着曾经熟悉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电梯门缓缓关上,随着魔镜在两扇门的缝隙中越来越小,她和这段过去彻底失去关系。
出了银座大厦,眯缝着眼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向她驶来,鸣着喇叭,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雨茜微微一笑,上了奥迪,车子驶在宽广的马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言语,雨茜静静地听歌,裴宏静静的开车。车子驶出市区,到了海边停下。
为什么要离开?裴宏望着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夹在音乐中。
你说得对。雨茜停顿了片刻,望望窗外。一味的活在过去的仇恨中,永远也不会快乐。我想,是时候和过去那一段不快乐的往昔彻底告别了。
裴宏转过头,盯着她,他从来没见过雨茜像今天这样恬静,在他的印象,雨茜的眼神中永远饱含着仇视,可是今天,她的眼神中安然中多了一丝柔情。一定要离开吗?
雨茜嫣然一笑,看着他的眼睛。或许在魔镜,人们习惯了我的冷漠,我想改变,都很难接受,而且,在魔镜,没有一个人舍不得我。
音乐停止,车内像夜一样安静,四目相视,裴宏在雨茜双眼中看到自己。有,我舍不得你。
雨茜笑着摇摇头。不要怜悯我,雨晴已经离开了,况且,你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有了米莉,好好生活吧。
裴宏拥住她,她拍拍他的后背,两人不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个拥抱,包含着太多的意义。这个美丽的拥抱,没有计算持续了多久,雨茜接受着裴宏臂膀的力量和温度。照顾好自己。裴宏的声音,好像从心底发出。
雨茜点点头,看到沙滩上嬉戏的人群。生活处处充满美好,过去的二十几年,一直没有在意,失去的,不能再收回,逝去的,已经成为过往,珍惜的,是此时此刻,还有遥远的未来。谈一场恋爱,找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平淡走完今世,或者,代替雨晴,享受生活的美好。从那个偏僻的家来到这里,不正是为了领略生活的美吗?
那次以后,雨茜再也没有见过裴宏,两人彻底失去联系,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夹在裴宏和米莉中间,她知道自己存在的多余,几次三番的无事生非,裴宏的一忍再忍,但终究也没能改变裴宏和米莉结婚的事实,这是宿命的安排吧。尽管他曾经和雨晴坚持了长达七八年的恋情,但在那个青涩的年龄,在那个根本不懂爱的年龄,也许他们的相爱注定是个悲剧。
雨茜开始在城市中间穿梭,寻找新的工作,偌大的城市,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慢慢在习惯了的生活中形成惰性,可是为了生活,不得不钻进职场,寻找新的生活方式。
空余时间,雨茜依然喜欢到伊度空间。刘伊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她说的很有道理,爱情没有期限,如果一定要给这个抽象的事物加个期限,就是爱到不爱之间,这么远的距离,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辈子。雨茜笑着看待身边瞬息万变的一切。
找到工作之后,雨茜也想找一个谈得来的男朋友去爱,即便没有凌风那么在乎她也无所谓,何况对于凌风的感觉,并没有太多的爱在里面。
走进伊度空间,柔情的音乐,暧昧的灯光,雨茜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透明液体,走向角落。一个帅气的背影闯进她的眼中,从背影中看到男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翻着书。她被男人的帅气和悠然深深吸引着,凑到男人身后。你也喜欢Annybaby写的小说?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冒出一句。
男人转回头,愣了数秒,继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雨茜心跳加速,男人的脸比后背更加帅气,细腻的好像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人见过列国时代的子都,但都知道他是一位美男,面前的男人,丝毫不逊色子都的美。是呀,她的小说,有一种看不到边缘的绝望感,让人疼痛,在夜晚细细品来,更加增添了夜的深邃。
雨茜微笑着点点头。我以为只有小女人才喜欢从她的小说里寻找安慰,才会喜欢那些如烟花般绚烂的文字,同时带着糜烂的味道,让人欲哭无泪。
男人笑出声音,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夺目的光泽。不光小女人喜欢,小男人也喜欢,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人不许爱上她的文字。
雨茜耸耸肩膀,坐在男人身边,不知道对方姓名,但是这种无拘无束的聊天方式,雨茜还是第一次体会。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脸色微微泛起红晕,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或许就在此时,爱的光芒悄然而至。或许就在今夜,一场爱情游戏即将蔓延。想着想着,不觉芳心乱跳,不是第一次和凌风做爱时的触动,而是爱情在靠近的渴望和憧憬。
夜渐渐深了,雨茜微微有了醉意,站起身有些头晕险些摔倒,她抬起手撑住头,男人将她扶住,她顺势靠在男人肩上,半梦半醒中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小姐,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雨茜羞涩的地垂下双眸,轻轻点点头。她觉得此时她才像一个真正的女人,过去的二十几年,从没感受过做女人的快乐。男人拥着她走出伊度空间,夏末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男人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帮她打开车门。一路上,她倚在男人怀里,虽然没有交流的空间和话题,但是她觉得知足。
到了楼下,男人拥着她走进电梯,不大的空间,只有她和他,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出了电梯,她拿出钥匙开门,打开客厅昏黄的灯,关上门的瞬间,男人好像猛兽一样抱住她,狂烈的拥吻着。一切好像狂风暴雨一样凶猛刺激,雨茜知道自己彻底被男人征服了,在男人的爱中,她就像一只驯服的绵羊,任人宰割而且心甘情愿,雨茜再次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暴风雨过去之后,男人瘫软的倒在她身边,她抚摸着男人的脸。亲爱的,我去卫生间。
男人在黑暗中点着头。雨茜起身,一不小心碰到窗边的板凳。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哗的流出,雨茜哼着歌,任沐浴乳的泡沫将自己包裹,满脸笑容好像一朵盛开的花朵。
洗完澡,看到男人靠着床慢慢吸烟。宝贝,累了吧?喝点水。
雨茜端起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下,钻进被窝倒在男人怀里,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好像睡了几个世纪,醒来时,雨茜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睁着眼睛环视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低头看见床边的男人,趴在床上睡觉,紧紧攥着自己的一只手。这是哪里?她问自己。眼前坐着板凳趴在床上熟睡的人,分明不是和她狂欢的男人。她望着窗外,一轮红日西陲,她仔细追忆着,这里的陈设,像极了医院。可是自己怎么会在医院?
手有点发麻,她试探着抽回手,趴着睡觉的人被惊醒,抬起惺忪的睡眼。雨茜,你醒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雨茜恍如梦中,张大嘴巴说不出话,眼前的男人,正是凌风。他好像从天而降。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医生走进病房,径直走向她的床铺。你能醒过来真是奇迹。
她用眼睛询问着医生,医生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具体经过,还是让他告诉你吧。她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凌风,在他的黑边眼睛后面,似乎看到他眼中噙着的泪花。我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一直默默祈祷。我已经做了决定,如果你离开了,我也不会独存。
我,怎么会在这里?雨茜环视四周,看着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输进她的身体。
凌风叹了口气,淡淡的讲述前后经过。
时间飞逝,转眼休学一年接近尾声,辗转了几个陌生的港湾,身心俱疲。时常盯着雨茜的照片呆呆的愣神,长久以来,雨茜是他唯一思念的对象,唯一闯进他梦中的女人。为了遗忘,他才逃离了原来的城市,但是离开了才发现根本无法忘记,反而更加强烈的思念。他一张又一张寄出明信片,从不奢望雨茜的回信。终于,踏上返程。长途跋涉,但全然没有倦意,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手里拿着雨茜的照片。露出傻傻的笑。近一年的时间,把他磨练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做过数种不同的工作,接受生活的挑战,成熟了,沧桑了,但为唯一不变的,始终是对雨茜眷恋的心。或者雨茜变了吧,他询问着自己。
火车开始减速,凌风背起行囊站在门口。等待的滋味,好像漫长的熬过几个世纪。夜已深,火车渐渐停稳,他迫不及待的下了车,随着不多的人流走向出口。一切如故,似乎没有多大变化,霓虹闪耀着慵懒的光。他抬起头闭上双眼,呼吸着钢筋水泥混合的污浊的空气,和离开时一样。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直奔雨茜的住所,深深挂念的女神,不知现在做些什么。绵长的思念,将在今天画上一个符号,虽然不知道是否完满,悬念中,充满美丽的色彩。
随着电梯的缓缓上升,心跳不由得加快。凌风对着电梯壁,看着有些模糊的自己做了几个见到雨茜的表情动作,嗤笑自己的傻。电梯停了,他稳定着情绪,迈步走向雨茜的家门。两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快步走进电梯。
站在门口,感概万千,想到第一次来这里时的纠结,紧张,兴奋,和此时的心情差不多。他抬起右手,停在半空,又放下。现在是午夜两点多,贸然到访会不会太仓促?但是踏进这个曾经熟识的城市,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第一时间见到雨茜。做了几个深呼吸,稳定稳定情绪,再次抬起右手。
敲了大约三分钟的门,里边没有回应,凌风盯着锁子,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数秒,他从包里取出钥匙,手有些颤抖的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客厅的灯,客厅的陈列和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他轻轻喊着雨茜的名字,还是没有回音。莫名的有一种不好的预兆,他冲进卧室,床上一片狼藉,可是没有雨茜。客厅,卧室,书房,都没有雨茜的影子,他脑子嗡嗡乱响,目光放在卫生间。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他慢慢的走到门前,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到雨茜半躺在浴缸里,闭着双眼。
凌风紧缩的心得到稍许的舒缓,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喊着雨茜的名字,没人应答。走进浴缸,他诧异的发现紧闭双眼的雨茜,躺在冰块之间。一张纸条赫然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抓起纸条,看到上面不多的两行字,大吃一惊,好像万丈高楼一脚蹬空,险些栽倒。
他拿着纸条在卫生间转着圈,头脑在一分钟之内几乎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他使劲用拳头捶着脑袋,渐渐恢复了平静。第一打电话求教,第二报警。打定主意,他拨通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医生看到此情此景,不住的摇头。这种情况一年多以来,屡见不鲜,恐怕,没办法了、
凌风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抓住医生的手。求求你,救救她。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恐怕我们无能为力。
凌风扑通跪在医生面前,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有两个肾脏,我愿意把我的给她一个,只要她安然无恙。
医生慌忙把他扶起。做为一名医生,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即便是你能奉献出一个肾脏,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但是你也不要想的太乐观。
手术在半个小时之后进行,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灯光,凌风慢慢的闭上眼睛。
听完凌风的讲述,雨茜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凌风,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付出。声音幽幽,带着几许凄凉。
凌风笑着摇摇头。我从来不在乎你曾经历过什么,我只想用我炽热的心,融化你内心的仇恨和惶恐。
我,值得吗?雨茜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爱一个人,无所谓是否值得。凌风推推眼镜,表情凝重。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的爱上你。那次在电梯里遇见你,我以为是上天对我的垂爱。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我愿意。
雨茜闭上眼睛,轻轻摇着头。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过去。
都过去了,既然已经过去,就证明已经翻过了那一页。那一页已经划上了句号。去年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是因为想忘记你,但是随着我的足迹越来越多,越来越远,对你的思念就更加深切和清晰。我无法洒脱的忘记你,所以我干脆不勉强自己,顺其自然的想念你,你的照片给我无穷的力量,在我艰难时,看到你的微笑,我便充满力量,充满自信。我不奢望你能够接受我,但是我愿意去等,用我的余生,等待你接受我。此生,我只想做好一件事,就是好好爱你。
雨茜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打湿枕头,一向孤傲的她,几乎没有眼泪,但是听到这个小男人的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凌风伸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她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住他的手指。凌风皱着眉头,没有吱声。
几天后,从电视上得知,警方抓获了几个切除他人器官进行销售的不法分子,其中包括伊度空间喜欢Annybaby的帅气的男人。他供认了一切犯罪事实,讲述了一年多以前在酒吧邂逅失恋女子,将其诱惑切除他两个肾脏的经历。
雨茜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倚在凌风的怀里,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微风吹拂着她的脸庞。她明白,她的身体里有着凌风的器官。她转头微笑着看看凌风,幸福的笑。一群小鸟从草丛中飞出,欢快的嚼着飞向枝头,她在心里默默的说,姐姐,愿你在天堂过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