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单飞的天使》目录

第四章 停不了的爱

周子晴 《单飞的天使》 都市小说 2011-09-28 00:3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874 · CHAPTER-00049623

凌风手里攥着钥匙,犹犹豫豫,他想把钥匙还给雨茜,但心里还有些许的不舍,毕竟在这里投入了很多情感,一点一滴的情感累积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爱的花环。爱恋了几年的女人,曾给过他关爱,也给过他疑惑。将近一年,雨茜如法炮制,不断地把陌生男人的照片放到网络,引起一阵阵的轩然大波。这种日子,经常让他提心吊胆,而且,雨茜的举动越来越让他感到奇怪。也许,雨茜只是需要他的帮助,对于他只是感情投资,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投入。

最后,他暗暗做了决定,终于没有舍得放下钥匙。站在门口,在这里的一幕一幕,就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反反复复。第一次来这里,激动兴奋的心情。第一次拥着雨茜好像拥住整个世界的满足。一切开始都很美丽,结束时却充满淡淡的忧郁。爱情,对于这个懵懵懂懂的男孩,已经不再美好和神秘。一切都过去了,几年的暗恋,几年的爱恋,都在厌倦中画上了句号。狠了狠心,关上房门。

在学校办好了一切手续,天已经暗了下来,在学校周围的大排档草草吃了晚饭,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宿舍不能回了,雨茜的家也不能回了,他摘下眼镜,闭上双眼,两个手指按摩着鼻翼。家,一下子跳进他的脑海。家中的父母,还不知道他这个天大的决定,在将来的一年左右,是未知的,他将到几个陌生的城市,或者乡村,领略生活的酸甜苦辣。至于对雨茜的这份情结,但愿在时间中慢慢遗忘。

中秋微凉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家的概念在脑海中愈来愈清晰,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脑子,回家,回家,马上回家。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通往家的汽车火车都已经没有了,但是回家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背上行李,看看夜空,深深吸了口气,大踏步向前走。一定要回家,即使走路,也要用脚步量到家里,那个淳朴的村庄,那个第一次见到雨茜的地方。

坐车要两个多小时,他不知道走路需要多久,没有过多的考虑,便开始了长途跋涉。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出了繁华的市区,踏上漫长的国道。抬眼望去,昏黄的街灯远远的连成一条线,望不到边,路上疾驰的车辆,摩擦着地面,发出强烈的声响,路边,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偶尔,听到地里传出虫子的叫声。家里,就是这样,记得小时候,常常在夜晚和小伙伴到田地里捉蟋蟀,儿时的趣事,一股脑的全部记起。年少时的梦想,是多么单纯和美好,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烦恼便随之而来。可是人始终要长大,不管对年少有多少不舍,对成长有多少不满,可是还是在不情不愿中,长大了。

一辆辆出租车在他身边按着喇叭慢慢的驶过,他依然哼着歌大步走着,抬起头,最亮的星好像一盏明灯,点亮前面的路。

道路弯弯曲曲,索性都是马路,时间,慢悠悠的溜达着,凌风的心情,好比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他也不清楚离家还有多远。微凉的风吹拂着面庞,让他丝毫没有困意。夜已深,雨茜已经入睡了吧。她发现自己没有回家会不会意外?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他暗暗的想着,又轻轻的摇摇头。既然已经做出这个决定,就不要抱有幻想了吧。

不时移动一下肩膀上的背包,明显的感到肩膀酸痛。曾经幻想着牵手最爱的女孩,背上行囊踏遍全球,一直没有履行,没想到,第一站就是自己的家乡。停下脚步推推眼镜,望着前方昏黄的灯光,继续前行。

凌晨三点,道路开始崎岖,路灯没有了,只有点点星光,给予他点点明亮。露水打湿脚下的路,也打湿脚下的鞋,距离家近了,他长长吐了口气,继续前行,就会回到温暖的家。

远远地,前方一片寂静的坟冢,周围安静的只有草丛中的虫叫声,凌风感觉从骨子里透出一阵寒气,身上的每一根头发,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知怎的,儿时奶奶讲的鬼故事都清晰的在耳边回响,他咳嗽几声给自己壮壮胆子,大声唱着歌,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心好像在咚咚的敲鼓,腿脚都有些不利落。终于离开坟冢,他才渐渐放慢脚步,擦擦额头的冷汗。

进了村庄,凌风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得一步迈到家中。抬头看看天,已经开始泛白,看看表快五点了。一个晚上,在跋涉中结束了。依稀听到鸡啼声和犬吠声,他深深吸了几口早晨的空气,这是属于农村的声音和味道。

浑身的乏力顿时荡然无存,步伐加快,直奔家门。黑漆漆的大门紧闭着,踏上台阶,他轻轻的敲门。大门里传出一阵很急促的狗叫声,接着引来周围的狗阵阵狂叫。从门缝中看到房间里亮起灯光,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近。谁呀,这么早。

爸。他停止敲门。是我,我回来了。

门吱扭打开了,父亲披着衣服,身后跟着一条黄狗摇着尾巴。父亲一脸诧异。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早怎么回来的?

凌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向满脸疑惑的父亲摆摆手。不要问了,困死了,我走了一个晚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父亲跟在身后,探着头询问着。此时母亲也听到声音披着衣服走到院中,接过凌风肩上的背包,左一句右一句的问长问短。

凌风摘下眼镜,闭上双眼,轻轻晃动着发木的脑袋,父母站在两旁,看着一语不发的凌风,眉头紧锁,好像有一肚子疑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凌风缓缓睁开眼,看看站在身边的父母。爸,妈,你们什么也不要问,我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尽管浑身乏累,但是困意全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雨茜的影子,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枕着手臂,眨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自从第一次看到舞台上的雨茜,就把她的影子种在心里,想来已经几年过去了。几年以来,他一直盼望着和心目中的女神见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想来想去,大脑中好像浆糊一样黏在一起,沉沉的,他使劲甩着沉重的头。累。不知过了多久,凌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飘飘忽忽的一个劲做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一股米粥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孔。戴上眼镜走出卧室,走到厨房,倚着门框盯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发呆。

起来了?母亲切着西红柿。睡的好吗?

凌风点点头。妈,做什么饭?我帮你。他走到母亲身边,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块,伸手打算拿母亲手中的菜刀。

母亲笑了。你能干什么呀,打两个鸡蛋吧,给你炒西红柿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呀,我最爱吃了。妈,还是你最疼我。凌风像个孩子似的向母亲撒娇。他取出鸡蛋,又从橱柜里拿出碗筷。妈,我爸呢?

你爸呀。母亲停顿了片刻,又低下头忙活着。问你怎么大晚上走回家你也不说,你爸不放心,怕你在学校惹了什么祸。一早坐车去你们学校了。

凌风身不由己的啊了一声,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心头,他用力的把碗放在桌上。妈,谁让我爸去学校了,我都二十多岁了,我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做决定好不好。他气愤的冲出厨房走进自己的房间,狠劲的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前思后想。或许自己休学的决定太草率了吧,父母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学,自己却为了一个女孩,都不和父母商量便自作主张休学,他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父亲洪亮的声音。小风呢?

在屋里呢。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他没在学校惹事吧,

这小子,自己办了休学手续,不知道想什么呢。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风,开门,我要和你谈谈。

做为家里的独子,父母溺爱是一方面,但是,他从心里还是有些怕父亲的。他不想开门,又不敢不开门。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打开房门,看到一脸严肃的父亲。

坐在父亲对面,凌风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爸,我想休学一年,到社会上去看看,反正我只是休学,又不是退学,明年接着上就行了。

父亲盯着凌风,好想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是个陌生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你已经二十多了,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了,你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不勉强你。但是。父亲稍作停顿,提高嗓音。我只给你三百块钱,到明年再进校门,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凌风想不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中又惊又喜。他抬起头满含感激的看着两鬓渐渐发白的父亲,鼻子有点发酸。谢谢你老爸,谢谢你能理解我支持我的决定。放心,就算是我沿街乞讨,也不会伸手找你要钱的。

父亲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出他的房间。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父亲有些苍老的背影搞大了许多。他使劲的吸吸鼻子,不让眼圈里的眼泪落下。

在家住了几天,凌风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他把雨茜的照片放进钱包,揣着父亲给他的三百元钱,背上背包,走出家门。走在路上,回头看看父母,母亲倚着铁门,不住的挥着手,还不时的抹着眼角的泪。他转回身,对着家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三个躬,然后大踏步向前走。

他没有方向,他想用这一年的时间,饱尝世间冷暖,这一切,只是为了把几年的暗恋遗忘。没有目标,但是已经铁了心流浪。上了汽车,他拿出雨茜的照片,细细端详。离开她近一个星期了,她现在好吗?积压在她心底的怨恨是不是还是那么深刻?

汽车把凌风带到县城的火车站,站在列车时刻表前踌躇,该去哪里?世界之大,哪里才是自己的目标。以前,雨茜存在的地方就是他的目标,现在他决心从心里彻底离开雨茜,那么,新的目标又在哪里?掂量着薄薄的三张钞票,凌风将两张放回钱包。随便买了一张车票,坐在候车大厅静静的等车。

窗外阳光很好,中秋的天空,湛蓝的,飘着朵朵白云。凌风想到儿时学的儿歌。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向南飞去,一会排成一字,一会排成人字。多么遥远的童年呀,那时,没有很多的欲望,没有很多的烦恼。可是现在,生活中处处充满欲望,处处都是烦恼。

候车大厅里的人不多,他掏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雨茜甜甜的笑脸陷入遐思。离开这么久,雨茜竟然没有一个电话。看来对于雨茜,在心底深处,他依旧抱有一丝幻想,他害怕,倘若雨茜和他联系,他心里最后的防线便彻底崩溃。可是这种假设,根本不存在。

十二点多,凌风随着人流上车,缓慢的绿皮车,车厢里满满的都是人,一股刺激的怪味。他皱着眉头,不知道脚该落到哪里。勉强在两节车厢交接处挤了一个位置。门口也挤了好多人,有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坐在自己的行李上。这个从北向南穿越不知道多少城镇的火车上,装满了来自各地的人们。车厢内一股浓烈的泡面味,夹着难闻的烟草味。凌风不饿,也没有胃口。他头靠着车窗,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雨茜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跳跃,想甩也甩不掉。

五点多,火车缓缓在一个小镇停下。小小的月台上,两棵阔叶给月台增添了不少生机。这是凌风这次远游的第一站,离家不远。下了车,随着人流出了站台。这个小镇,没有摩天大厦,道路不宽,也没有太多的汽车尾气。他背着双肩背包,走在马路上。许多问题袭上心头,住在哪里?囊中羞涩,饿了吃什么?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此时却有点傻了眼,垂头丧气的往前走,肚子咕噜噜的乱叫,早上只喝了一碗小米粥,中午在车上没有胃口吃饭。

路边的小吃店门口,老板娘操着家乡话招揽着顾客,肚子饿得难受,凌风驻足,抬头看看不大的小店,还算干净。不是吃饭时间,人不多,后厨叮叮铛铛做饭的声音传来,一股家常的饭香钻进凌风的鼻孔,他咽了咽唾沫。想了想上了台阶。老板娘在一边絮絮叨叨的介绍着,有些能听懂,有些干脆不知所云。

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环视着整个小店。四十几平,干净的墙面上,挂着诱人的菜肴图,桌面也很干净。很明显这是一家夫妻店,丈夫在后厨做饭,妻子在前面张罗。年轻的老板娘为他倒上一杯茶水,笑容可掬的问他需要什么。他点了一份素炒饼,喝着水静静等待着。

很快一大份炒饼摆在他面前,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吃了几口后,肚子里不那么难受了,一股委屈油然而生。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家境虽不富裕,但是父母总是给予自己最好的,这一份没有滋味的炒饼,和母亲做的饭菜比起来,简直难以下咽。这个遗忘的代价,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大男孩来说简直太大了。不知不觉,思绪又落到雨茜身上。原来,雨茜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

这段没滋没味的饭吃了很长时间,人渐渐多了,后厨的响声不断,老板娘忙的不亦乐乎。他掏出钱包,雨茜的照片第一时间映入他的眼帘,笑得好像一朵灿烂的花朵。多少钱?他冲着老板娘大喊。

四块。老板娘一边回答一边笑着走到他的桌旁。

生意挺红火的。他递上十块钱,等着老板娘找钱,

小本生意。老板娘低头从腰包里找零钱。就我们两口子干,生意时好时坏,不挣钱。

凌风接过钱,灵机一动。没有找一个服务员呀。

不好找。饭店里又脏又累,一般人干不了。

我给你们打工怎么样?凌风接下话茬。

你?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他。你能行吗?看你文质彬彬的,能吃苦吗?

我能。凌风挽起袖子。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管我吃住,看着给我薪水就行了,我说干就干。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吧台后边,像模像样的忙活起来。老板娘站在桌边微笑着看他,微微的点点头。

在这个单纯的小镇,这个小店,凌风开始他流浪的生活。老板和老板娘对他还好,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把桌子凑到一起,铺上垫子睡。虽然已经中秋,但是蚊虫没有灭绝,总是到半夜抹黑打蚊子。

转眼到了中秋节,到这个小镇已近十天,打烊后,凌风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抬头看看皎洁的月亮,心中一阵惆怅。全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度过。家中的母亲,一定在抹着眼泪思念自己。远方的雨茜,现在又在进行怎样的报复行动呢?路边草丛中传来蟋蟀的歌唱声,慢慢的踱着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凉亭前,踏上台阶,坐在长椅上,点燃一颗烟,抬眼静静地望着月亮。自从认识雨茜之后,烟便成了他缓解烦恼的伴侣。凉亭的另一端,一对甜蜜的情侣相拥着对着月亮说着悄悄话。

思绪,好像潮水一般,被雨茜占据。离开雨晴之后,他害怕自己有空余的时间,在小饭店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基本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他宁愿这样忙碌的度过自己平庸的每一天,也不愿意把时间用来无为的思考。可是,对雨茜的情思,却一天天的加重。

第二天,凌风挑选了一张精美的明信片,寄给雨茜。

在这个小镇的第三十五天,凌风向老板提出辞职,他决定转到另一个陌生的港湾。临行时,老板一家恋恋不舍,比预期多支付了二百块钱的工资。掂量着手中的五百元钱,沉甸甸的感觉,薄薄的五张纸,来之不易。

坐着长途大巴车,车内放着缓慢的乐曲。凌风再次瞥见雨茜的照片,离开这个魂牵梦绕的女子已经近两个月了,她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十月底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暖暖的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映照着他略显沧桑的脸。

车子缓缓进站,又是一个无名的小镇,安静,自然,眺望远山,一片绿意,深吸了几口来自天然的空气,泥土的气息中夹杂着花香。刚刚踏上这片土地,便已恋上。

肩膀上同样是一只双肩背包,凌风推推眼镜,大踏步向前走。已经不见了第一个小镇的胆怯,小镇不大,步行着顺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边不多的店铺,不华丽也不张扬。在这个无名的地方,预计依旧逗留一个月左右,找一份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地方睡觉的工作,就足矣。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凌风被小镇中心一家不大不小的商店吸引,也许只有在这里,才能寻到一份相对满意的工作。一路走来,这是这个小镇唯一像样的店铺。

正是中午时分,人不多,商店虽然不大,但是品类齐全。凌风一眼看见收银台里面旁坐着转椅的五十来岁的女人。虽然身处小镇,但是女人穿着还算讲究,带着金灿灿的项链和耳环,微微有点发福的身材。他断定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店里有两个年轻的女孩站在货架中间。

您好。凌风彬彬有礼,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女人抬起眼睛看到头发蓬乱,戴黑边眼镜的凌风,微微点点头。是呀,有事吗?

请问您这需要人手吗?凌风看到老板娘冷淡的态度,想到前一站老板一家的和蔼。但是人世间,人形形色色,不是所有的老板都像小吃店的一家,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雨茜一样充满仇恨。不是吗?

女人探着身子看看货架前懒懒散散搞卫生的两个女孩,又转过头看看高高大大的凌风,眼珠转动了几圈。你想在我们这上班?很辛苦的,看你细皮嫩肉,干得了吗?

凌风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问题的。他故意弯起手臂,炫耀着不显眼的肱二头肌。我有的是力气,什么都能干。

在这上班。女人双手交叉抱着肩膀,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你得负责装货卸货,没事了要打扫卫生,能接受吗?

能。凌风虽然意识到条件苛刻,但是在这样的小镇,能找到一份无所谓的工作就足够了。不过,我希望您能给我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仓库也行。

女人又是招牌似的转转眼珠,十足的生意人的精明。仓库倒也可以,不过就是有点脏乱,可以挤给你一张床。

凌风千恩万谢。老板唤着杏儿的名字,叫她带着凌风到仓库收拾东西。杏儿二十岁左右,红扑扑的脸蛋好像一只熟透了的桃子,一条马尾辫吹到脑后,眼神中透着聪明伶俐、

杏儿撅着嘴巴,嘟嘟囔囔的数落着收银台旁的女人。凌风听得不很真切,但是觉得这个叫杏儿的女孩,有着和这个小镇一样的淳朴气质,

打开仓库的房门,凌风不由得皱起眉头,杏儿的数落声更大了。我妈就是这么刻薄,这么脏这么乱能住人吗?一边说着一边愤愤的踢着地上的杂物。凌风恍然大悟,原来收银台旁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凌风没想到这个仓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睡觉了。

杏儿虽然满腹埋怨,但是还是忙不迭的收拾起来。仓库不大,虽然东西杂乱,但是归整一下还可以勉强放下一张小床。尘土飞起来布满整个房间,杏儿呛得引来一阵咳嗽。尘土落到凌风的眼镜上,灰蒙蒙的遮住视线。一直收拾了两个多小时,房间焕然一新,杏儿的母亲又张罗着抬进一张简单的床。凌风又皱起眉头,床又小又窄,,不过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如此了。杏儿帮忙铺上薄薄的垫子,又抱来一个毛毯,然后拍着手看着自己的杰作微笑。

这里的工作很繁琐,每天超负荷的工作量,让凌风感觉到生活的坎坷。每次觉得疲惫,他便拿出雨茜的照片,此时此刻,雨茜变成为他的心灵支柱。

杏儿纯真的笑容总是萦绕在凌风身边,这个单纯的女孩,渐渐喜欢沉默寡言,眼神深邃的凌风。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杏儿,觉得凌风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有故事的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博学多才,一语惊人。

十一月中旬,渐渐有了凉意,九点多小店打烊,凌风回到宿舍,晚风从窗缝里钻进仓库,杂乱的货物中间,夹着一张比凌风还短的小床。盖着薄薄的毛毯,有点冷。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甜甜的呼唤声。

凌风打开房门,看到挂满笑容的杏儿。是不是有点冷呀,我给你抱来一床被子。

凌风看着杏儿把带着卡通图案的棉被整齐的铺在小床上,充满感激。他懂得这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对他的爱恋,但心已经被雨茜装得满满的。虽然雨茜不曾细致的为他铺床,不曾精心的为他准备饭菜,也不盲目的崇拜他,但是,谜一样的女人,却占据着他的整颗心。

小镇里唯一的景点,山脚下是不知哪个朝代的大户人家的坟墓。古香古色的坟墓,用砖垒成半圆形,正面好像两扇紧闭的门。坟墓旁边的石碑上撰写者死者的生平。一片坟墓,但是丝毫没有恐惧感,顺着台阶往上逼近石墓。有一种走进坟墓的错觉。

第一次来这个没有名字的山,杏儿穿着桃红色的上衣,好像一只彩色的蝴蝶,马尾上的蝴蝶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路上欢呼雀跃,就像一只快活的喜鹊。她一路走着,一路唧唧喳喳的向凌风讲解。

顺着盘山路,两个人走向山顶。凌风一路沉默,微笑着倾听杏儿快活的声音。他又想起远方的雨茜,如果她能够像杏儿一样快乐,多好。可是,每个人背后有着自己的故事,各不相同,没有人可以代替承受,也没有人可以交换角色。第二张明信片已经寄出几天了,他不奢望收到雨茜的回信,但是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要把自己的祝福和思念传递给她。

半山腰上,有一棵高大的许愿树,树上挂满红色的布条。杏儿在树下驻足,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看着茂密的枝叶。凌风,这棵许愿树很灵,我要把自己的愿望挂到最高的地方。说完,她写下自己的愿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闭上双眼,虔诚的祷告,然后睁开眼睛,身体轻轻跃起,将心愿高高的扔到树梢,开心的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凌风也写下自己的心愿,将对雨茜的思念和祝福扔到树上,两人继续往山顶走。

山顶上有一座不小的寺院,踏上九十九级台阶,便到了寺院门口。烟雾缭绕,有不多的香客跪在佛像前喃喃自语。一个上了岁数的僧人坐在门旁为人解签。杏儿好奇的凑到老僧身边,似懂非懂的听他的讲述。凌风站在杏儿身后,渐渐入了迷。

施主。老僧双手合十,缓缓低下头。阿弥陀佛。

凌风也象征性的双手合十点点头。

施主的眉头很紧,仿佛心事重重。老僧的声音不高,但很洪亮。我要奉劝几句。凡事莫要强求,世间事,都有它的因果报应,

凌风不迷信,也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是对老僧的话,他却听得很是认真。回想认识雨茜,和她一起的日子,离开她,四海为家,这一系列,觉得老僧的话很有道理,频频点头。道谢后给了香火钱,和杏儿信步走进大殿。

威严的佛像,好像俯瞰世间一切,他和杏儿跪在佛像前,他依稀听见杏儿小声念叨。希望凌风能够快乐,我身边的人都很够快乐,健康,也希望我们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一直想离开这个小镇,因为老板的刻薄,但是从杏儿真切的眼神和言语中,透露着丝丝的不舍。他勉强的继续生活,另外他留恋这个小镇的许愿树和寺院。经常挤出时间到山脚下的坟墓前驻足一会,然后上山在许愿树下仰起头来望着枝叶间红布条发呆。常常看到相恋的情侣手牵手来到树下,许下海誓山盟的心愿。也喜欢爬到山顶,走上九十九级台阶,听寺院里的老僧讲经。

但是超负荷的工作,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领略小镇的全部。转眼间到这里快两个月了,元旦将至,接下来就是农历春节,店里更忙了,工作量无形中增加了很多,每天下班后倒在床上便呼呼入睡。细心的杏儿常常给他默默的关怀,家里改善伙食时偷偷地带给他好吃的,然后笑嘻嘻的看他一口气吃完。两个可爱的酒窝好像两朵美丽的小野花。

经常有一种错觉,在身边看他狼吞虎咽的不是杏儿,而是日思夜想的雨茜。总是吃着吃着便盯着杏儿发呆,然后在杏儿银铃般的笑声中回到现实继续埋头吃饭。

他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小镇,只不过是这个无名小镇的一个无名的过客,他终究还要继续漂流。只是,已经过了元旦,还有不足一个月就是农历春节了,店里生意火热,人手不够,在老板的请求下,凌风打算过了元宵节继续远行。

时间飞逝,如同白驹过隙,眨眼到了除夕,全家团圆的日子。凌风在狭窄的小床上,枕着双手听着外边的鞭炮声发呆。想到母亲包的饺子,口水直咽。离家已经四五个月了,从没给家里报过一个平安,一股心酸和愧疚油然而深。他一跃而起,出门走在鞭炮四起的大街上,在没关门的小店里拨通家里的电话。

爸。他听到父亲洪亮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我是小风,你们吃饺子了吗?

小风呀。父亲的声音里明显又多了几分苍老,凌风一阵难过,鼻子发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们刚吃过饭,正看电视呢。这么久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你妈天天念叨你,我让你妈接电话。

父亲的爱一向这么含蓄,他也惦记着出门在外的儿子,可是却矜持的掩饰着。母亲高兴地抽泣了几声,凌风安慰着,向父母讲述着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却只字不提从中受的苦。

挂了电话往回走,街道两边都张贴着红灿灿的对联,炮声不断,好像从枪林弹雨中穿过一般,走回仓库。远远的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

杏儿笑吟吟的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高高扬起手里的酒瓶和熟食。这瓶酒是偷的我爸的,应该是一瓶好酒。杏儿的言语俏皮,又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凌风浅浅的笑,看着杏儿忙碌着把饭菜摆好。其实有一个像杏儿这样的女孩的关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他的思绪又飘到远方的雨茜,静静的盯着杏儿出神。杏儿抬起头微笑着和他对视,暗淡的灯光照在杏儿的脸上,他发现这个可爱的女孩,也拥有别样的柔美。他推推眼镜,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笑着坐在杏儿对面,听她侃侃而谈。

孤独的春节,第一次没有在父母身边,凌风的眼神中更多了沧桑和深远。年的气氛渐渐淡了,元宵节再次掀起高峰。月光皎洁明亮,几乎整个小镇的人都集合到街上,人们拿着烟花齐聚街头。杏儿依旧穿着红色的上衣,在月光下,比烟花还要绚烂。

凌风和杏儿来到山脚下,坐在马路牙上仰着头看绽放的烟花。杏儿的脸上满是笑容,多美的烟花。杏儿手指着远方绽放的烟花。希望明年的今天,你依然在我身边,陪我看烟花。说完低下头。

借着月光,凌风看到杏儿的脸色绯红,带着微微的羞涩。心里暗想,明天他就会离开这个小镇,去下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不可能留下来,即使为了这个可爱的女孩,他仍无法停止前进的脚步。几个月的相处,虽然他明白杏儿对他的心意,虽然他对这个单纯的女孩充满感激,但是他更明白这种感激并不是所谓的爱情。他常常以为在他身边的不是杏儿,而是雨茜。雨茜的名字和样子,好像刻在他的心上,永远无法遗忘,也无人替代。

正月十六,凌风把老板支付的一千多元钱放进钱包,收拾行囊,再次踏上征途。天空飘起雪花,南方少有的飘雪,有点冷。在街旁等车。抬起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回忆着短短几个月中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转过头看到杏儿小跑着到他的身边。

一定要走吗?从第一次见到这个淳朴的女孩,凌风第一次看到她紧缩的双眉,以及明亮的眸子中闪烁的泪光。

他微笑着点点头。这么久以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杏儿。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我只是这里的一个匆匆过客,不过,我会记住这里的一切,记住你。

杏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慢慢滑落到嘴角。车子缓缓的停在两人身边,凌风挥挥手准备上车,杏儿抓住他的手,塞给他一个纸包,独自擦拭眼角的泪。

上车之后,凌风打开车窗,一股寒冷的气流钻进车仓。探出头,看到杏儿依然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远。远远地,一点红色在风雪中特别显眼,脆弱的摇曳着。

凌风关上车窗,张开手打开纸包,五百元钱。临行时杏儿告诉他,第一次和他到许愿树下,她只有一个愿望,即她和凌风能够见证永恒的爱情。她努力的把自己的愿望扔到树梢,就是想这个美好的愿望可以成为现实。

一切都过去了,在这个小镇的一切都即将画上句号。

下一站,未知。

他盯着雨茜的照片,陷入沉思。流浪的脚步不能停止,对雨茜的思念和眷恋也无法停歇。这就是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