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学校决定高二下学期的暑假要补课,那时也就决定好了自己的方向以及各代课老师的名单。我们放了五天假,等老师改好试卷,学校安排好一切我们就去上课。
这五天里我天天坐立不安宁,梦里阿sir不代我的课了,我坐在河堤上一个人哭鼻子,终于我等到了阿sir的电话。他告诉我这次我们班数学的平均分高出尖子班9.5分,我乐的哇哇大叫。阿sir又告诉我学校已决定代高二的所有老师继续接高三,除又加了几个老师原来的老师一个都没换。我快高兴疯了一边跟阿sir通话一边扭的屁股。
“Mary,实话告诉我这次的成绩是不是你捣了鬼,我知道这成绩是假的。对不对?”阿sir在电话那头竟质问起我来。我可不能告诉他,冲他那脾气,知道又是我,非被骂死不可。
“好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呀。你怀疑什么呢?是你教的好!”
“好你个头,别再蒙我了。给我说实话,不会怪你的。”还不会怪我呢,说了倒霉的就是我了,我可不傻。
“我说了不知道呀,你要想知道问一问考试的人不就行了吗?”哈!谁会笨到告诉老师自己考试全是抄别人的呢。
“我一看就知道有鬼,全是高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分数。以后我不许你再做傻事了。就算不让我代高三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每次拿个第一我就满足了。”我听不出电话那头的阿sir是什么表情,但我肯定不是高兴而是很沉重的无耐。唉……我该怎样才能让这个男人不再忧愁了呢。我太弱小了,我没有能力把他从那个灰色的世界拉向我这片还算蓝的天空。
有同学打电话来约我去香姑庙玩一玩,顺便宜拜一拜香姑娘让她保佑我们高考大捷。我并不信鬼神,却也不好意思扫朋友的兴,收拾了些路上吃的东西出发了。我们玩了整整一天,我还在香姑娘娘像前许了愿,请她保佑阿sir快乐每一天。
回家狂睡了天,便要准备去学校了。唉,一想到别人都放假自在了,我心里又泛起了酸味儿,可又无能为力。要是我当了校长天天放我的学生回家休息,孩子不就是长个子长身体的嘛,压迫他们不觉得很残忍吗?
“Mary,你的电话。”老妈在屋里叫我,我原以为是宿舍那些臭丫头打来的就让老妈告诉她们我一会儿就到,让她们在汽车站接我。
我背着提着老妈的爱(一大堆吃的东西)。老妈就是疼我,再吃也不闲我吃的多,依依不舍的坐上了去学校的车。下车左瞧右瞧连我们宿舍那帮家伙半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心里暗骂着那帮狠心贼,让我带吃的还不来接我,我就是把这些东西扔进河里喂鱼也不给她们这些没良心的家伙。
“Mary!”有人在叫我,转过身,不是别人是阿sir。我正纳闷这阿sir跑车站干什么来了。
“好哥哥,没看见我们宿舍那帮没良心的家伙吧?”
“没呀,怎么她们也来接你?”
“不是她们打电话去我家,我让老妈转告随后就到让她们在车站接我吗?”
“刚才是我打电话去你家的,小傻瓜,可别昏了头。”阿sir这一说我才豁然开朗,原来是自己太高看她们了,没良心的臭丫头们。”
“你来接我,太高兴了。这些东西现在全归你了。”阿sir用手指搓了一下我的脑门儿,接过我的大包小包。
“Mary,你上次考的很好,全年级23名。这次去尖子班可别说不去了!”
“是吗?又进步了!耶!谁当班主任呀?”
“是杨老师。”
“他,我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想被他剥削压迫而死。”一听是我进校遇到的第一个主任,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可是出了名儿的严师。他教学生可全靠打时间战,凭着时间去磨,再说了他可是教Eenlish的。听他的学生说每天就有两张English试题要做呢,如果哪位不愿做了就去门口站岗,别想坐着。真是倒霉,要我受他的鸟气,门儿都没有。
“这次可由不得你,别在任性了,我的好妹妹,我就怕你一去学校又去找教导主任了。”
“你呢,代哪个班的课?”
“三班和四班。”
“一文一理两个普通班了?”
“嗯。”
“那好,四班的班主任是谁?”
“吴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啊!我一听就乐了。我就去四班了,雷打不动。
“好,那我就去四班了。”
“什么?Mary,你听我说你要知道四班都是些什么学生你去了他们搅得人怎么能上好课?去尖子班不好吗?”
“我说哥,这我读书,还是你读书?我爱去哪里你可管不着。我说了就去四班,谁也拦不着我。”这阿sir原来今天接我是假,给我做思想工作才是真的。
“我跟你妈说了,这次怎么也不能让你再留在普通班。”
“给我爸说都不行,这书是我读!”嘴上这么叫着,我心里早在担心,要让老妈知道有我这等不孝的女儿,回家又得挨老爸的训了。
“好,好,好!你倔!你要不去二班,我这书也不用教了,我这就回去向校长辞职!”阿sir在威胁我,我能吃他这一套就白活了。
“那你去呀!想让我去二班死呀!”
“东西!来!自己拿好!我这就走!”阿sir将我的东西全塞到我手里。我哇的一声哭了,我拼了命所挨来的,他却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讨厌他!死阿sir,臭阿sir,我不再理你了,永远不会!
“Mary,Mary”阿sir转了回来。
“你走呀,你走呀!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
我抱着东西从他侧面跑开了。他为什么不了解我?我为什么要心痛?为什么要心痛?
“Mary,你来了。我们都在搬宿舍,你去了尖子班,我们要分开了。”雅丽伸手接我的包。
“别碰我,我这就搬走!”
“Mary,怎么了?谁又惹你哭了?”
“我自己想哭行了吧。”她们都看着我,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我抹着泪低头收拾东西。我走!从此以后,他阿sir是哭是笑与我无关。我就是死也死在尖子班,让他满意。
我搬去了尖子班的宿舍。第一天上课我就没去。到网吧泡了整整一天,晚上从酒吧醉熏熏地撞回宿舍,不小心接到了一个人是新主任。
“Mary,你给我站住!”他吼的我头发麻,我仍走我的路。姓杨的一把拉住我。
“叫你站着听见了没有!今天一天去了哪里?我整条街都找遍了。”是吗?是呀,我今天不在这条街上,他是找不到我的。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你回去吧。”我摆摆手让他走,我今天不想理任何人包括他,他也少烦些我为好。
“我叫你站着,你当耳边风!”
“不站又怎么样?你大半夜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又算什么?”
“你……你……”虽然我醉了,但也清楚我惹火了他。我不想理会仍走我的。宿舍的人听见争吵忙将我掺进去,把那个姓杨的挡了回去。我只知道后来我吐的乌烟瘴气,快要死掉了。
我抱着沉重的脑袋去了教室,将我的书搬到了最后一排的左角落里。书是姓杨的让别的同学替我领的。他本给我安排坐在第二排的正中间,这是一个很多人都争着抢着的位置,却空下了一天。
“听说Mary昨晚和杨老师吵起来了,她喝洒都喝得吐了一地。”后面有人在小声议论我。我不想理他们,爱说什么就说去。
“Mary,出来一下。”姓杨的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桌子,我放下正在整理的书跟他走出了教室。
“为什么要搬到最后面去,前面不好吗?”
“我喜欢坐后面”
“到我的班就让你这么为难?”姓杨的气呼呼盯着我。
“不为难,我觉得很好呀。”我抬起头,发现阿sir就站在对面的办公楼望着我。
“那你还这样任性,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也该分清轻重了吧?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回去,把书搬到原来的座位上去,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别负我们老师对你的希望。”阿sir还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我。我不敢抬头,我不愿看到他那张脸,那会让我的心更痛。
“好吧,我这就搬。”我再一次骗了自己,我得马上离开,不然我会疯掉。我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的贼,而阿sir是众人群中我最熟悉的一个人。
我又搬回第二排,愣在座位上一个人发呆。来了一个老师去了又来了一个老师又去了,我不知道他们都来讲了些什么,往日里的一幕幕在我脑中不停地旋转。每一个画面都有同一个人的出现,我使劲儿拍着自己的头,好痛好痛。
“Mary,你就吃一口饭吧,你已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怎么行呢?”雅丽、春儿、小翠她们又来劝我吃东西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饿,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压得我气都不喘不过来。
“我不饿,你们回去吃饭吧,别管我了,我不是很好吗?”我两只手扯着衣角摆弄着。我尽力不去想没有阿sir,没有朋友,没有期待和希望的日子我该怎样做,因为每每想起我的眼泪就会很丢人的流下来,我不要在为谁落泪了。
“Mary,你知道吧?阿sir上课一直盯着你以前坐的那个位置,眼睛都不转一下。还有呢,他动不动就发脾气,上一节课讲了一半就让我们自己看书。一个人爬在阳台上,好可怜……”
“雅丽,你就少说几句,也不看看时候。”春儿打断了雅丽的话。雅丽提起阿sir一把剑又穿进我的心乱搅。我知道会如此的,阿sir这样对我是为我好,这我知道。可阿sir并不真正了解我,我是渣子堆里混过来的,他逼我去安静地学习反而我更无信心了。我怕有压力的去学,更怕孤单一个人。我和那些只为学而学的人呆不到一块去,我在班上呆的这几天已明显地感觉到了。
我正摆弄着笔,看笔看的出了神,心里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却遭来横祸。
“Mary。”我一愣,见别人都看着我,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了,那语文老师又叫了我一声名字,我这才傻乎乎地站了起来,两眼望着她不知她叫我有何贵干?同桌掀了掀我。
“回答问题呀!”我哪里知道那老师让我回答什么问题,这不活见鬼吧?我早就听说这个语文老师虽然已是半老“徐娘”可脾气大着呢。她讲课的声音尖细无比像一根刺直插我的耳朵,再进入我的心脏。可到现在她的声音也未对我造成任何大的影响,不过此时倒有些担心了。
“老师,请再重复一下问题好吗?”我怯生生的小声问了句。岂料,一阵哄笑将我湮没。我脸辣痛辣痛的,难道没听清楚问题让老师重复一遍有这么可笑吗?我恐慌不安,这什么世道,此时的我觉得自己比傻子还傻。不,他们是认为我比傻子还逊色七分。
“Mary,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没事了,你坐下吧。”我的天啊,原来这也算是问题啊。我瞧一瞧同桌那个女孩儿,她坏坏地笑让我忍无可忍了。她这样让我出丑为了什么?明明不是问题她干嘛吓唬我让我难堪呢。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我扣心自问我以前得罪过她吗?想了很久很久我也记不起来我以前认识她。这样怪怪地笑并不是只仅她一个有,而是很多很多,难道以前他们都是以这种方式来自娱自乐的吗?我头变得好重,强撑着抬起头那老师正盯着我,我看不透她眼神里是关怀还是责问,我悄悄又将头低了下来。
我乖乖的忍了一节课,心早已血液供应不足了。我只待了两天,但我已看透了这里的勾心斗角。我看见那几个被老师喜欢的学生处处遭到别人的冷落,咒骂。每个人都在拼命在学,他们之间没有同学与同学之间应有的友情。在他们眼中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敌人,高考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宁愿一个人拼上半天去做一道题也不愿意大家一起合作。他们上课时,如果哪一位不小心讲了一句小话,马上就会招来众人的警告。课堂、课外静地可怕。
我怕了,真的怕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的学习环境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乱坟岗,那些老师是那站在坟头上的乌鸦,哭丧般地板着一副黑脸孔,在为那些不幸的人哀叫。
姓杨的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一叠卷子,扭着肥大的屁股晃悠悠地走来,活像一只抱着皮球的剌猥。
“上次没交卷子的统统给我站到外面去,快一点儿!别耽误别人的时间。”命令一下,便有几个听话的家伙抓起课本去外面了。我还不知道天底下原来还有这么乖的学生。我为他们感到深深地同情。突然愣住了,我那卷子也没交呀,姓杨的试卷一发下来就被我习惯性的丢进了垃圾桶。我站起来,因为那姓杨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呢。
“Mary,你是第一次先原谅你,把你卷子拿出来,我看一看做了就可以了,下不为例。“姓杨的向我走过来。这次死定了,怎么办呢?这会儿叫我上什么地方找卷子去呢,汗珠都渗出来了。
“我……我……”
“怎么了?”
“我……把卷子放在宿舍里了。”我急中生智编了个慌,没想到真给唬弄过去了。
“没关系,只要做了就好。”姓杨的走上讲台又发了三张卷子,要求在今天下晚自习之前交上去。我心一片凉意,这不是比割下我的头还让我痛苦吗?
我第一次看清了数学老师的脸,都说他长得不错。可他的发型好奇怪耶,像一窝杂草,长得很茂盛。再看他的衣服,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难道他早上起来没对着镜子照一照吗?这西服配运动裤是一种怎样的效果。我安慰自己也许他的课和他的人是成反比例的。我左等右等上等下等,他总算开了口。
“请……同学们……把几何的第三册找出来。”我立刻伸手拿出了课本。又等了一个世纪,他又开口了让我们把课本先系统看一遍。我几乎晕死过去。老天啊!这么“高速度”的人等他的一句话会损伤我几万脑细胞的。
阿sir,你一定也在上课了,都是你害的。知道吗?我现在是生不如死。我这几天都学了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下去不到一个月我会忧虑而死的,到那时候你哭都晚了。
我像傻子哑巴一样又挨了两天,终于在政治课上昏到了。政治老师是原来的那个只知道搓麻将的混世魔王。
醒来时身边站着好多老师,该来的都来了。阿sir也在,还有四班的主任我以前的语文吴老师。
“Mary,感觉好些了吗?”阿sir在病床上坐下来。我才不愿理他呢?我将头转向里面。
“Mary,你要是想到四班来,我去跟校领导说,别人不心疼我心疼。”老孙头儿拍着我的手,听她说完我的泪都快掉到嘴里去了。
“我干嘛要回去,不是有人盼望着我走吗?”
“Mary,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阿sir一脸的期待。
“不好!”
“Mary,欢迎你到我们班去,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把杨老师开罪了我也不怕。”吴老师是真心要我回去的。我当然乐意呀!只是我不能这么快就原谅阿sir,要不我这几天的罪就白受了。
“回去可以,只要阿sir辞职。”我倒要看一看他阿sir以后还敢再欺负我。
“就饶他一次,让他面壁思过三天以示惩罚。”混世魔王政治“腐败”老师向阿sir使了个眼色,把我逗乐了。我的这些可爱的老师呀,我好爱好爱你们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课,做最乖的学生。
他们帮我收拾好东西,阿sir叫了辆车我们一路说说笑笑。我吵着好几天没吃东西现在饿的肚子直抗议,他们一口同声让阿sir请客。我又可以和他们一起闹了,可我就是不理阿sir。他找了一个又一个话题,我就是不给他好颜色,我要让阿sir知道气我的结果会是怎样的。
我的书是个哥们儿去帮着取回来的,我不想再跳进那门半步,好恐怖的地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首那一个星期的日日夜夜。
姓杨的是教导主任给他说让我转班的,他瞪着烁大的两眼也无能为力。我知道一定是我那些老师去找了教导主任,从那以后那姓杨的见我就有仇视的目光。见面我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他却唉理不理的,我受了几次冷遇后再见到他只管昂头挺胸,管他是人还是杨树。
我回去那一天,吴老师就把最好的位置安排要我坐,我见这样不太好就申请还坐第一排正中间那个无人区。吴老师开了班干部会议我又成了班长,他要我们这些干部把全班带动起来在一年中来个换新。吴老师又订了计划书。有班级计划,也有针对个人的计划。我知道他一定又是几个晚上没睡好了。不晓得为什么我对吴老师会那么喜欢,这绝不是我对别的老师那一种喜欢而是敬爱。他的话我愿意听也爱听,他的任何决定都是那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