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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虔祷告上供解怨;老福神喝空药碗

弓长水河 《鸡场惊魂{续}》 都市小说 2011-09-27 01:3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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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学究看了一眼高明业,改换了一下面容和口气,淡淡地微笑着继续说:“后来刘民去我家,把鸡场发生的事情跟我一说,我当时就明白了个七八十。我一来到鸡场就听见小智他妈在这屋里胡言乱语大喊大叫;我一个箭步闯进门来,搭上手就掐住了她那要穴。”

听到这里,大伙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酒鬼歪在床上噗噗地偷笑了几声。大伙不去理他,都把脸转向高明业媳妇,见她那一直发黄的脸上已经飞上两朵红霞。

刘老学究接着又说:“后来的事,我已经都给大伙说了。总之,这都是养了这些有毒的鸡,惹乎了老邻事家出的麻烦。它已经吃了这些有毒的鸡,不死不活的正难受着呢;我们若是不去救它,他还得再来闹腾。”

“啥?它还再来闹腾!”高明业媳妇一把抓过那个盛着解药的小瓶子,眯缝起两眼瞅了瞅,然后用颤巍巍的声音问刘老学究,“今晚就把这瓶东西给老邻事家放上吗?”

“不,要等到明天晚上放。这是你闹腾的那天,我和老邻事家说好了的”

“赶紧让它走吧,别再惹它了!”

“是啊,不能再惹乎它了!”高明业附就着媳妇的话,像是哀求着刘老学究说。此时的他,一听说老邻事家还再来闹腾,心里比他媳妇还要敏感。

“好吧!明天晚上我们就开始给它上供,顺便把解药给它放上。”

刘老学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大伙散了各自回去歇着。

第二天晚上,当明月升起在鸡场偏南的西屋角上时,高明业屋里的那张八仙桌已经摆在了鸡舍右侧背明的山墙根,正好处在鸡舍和刘民他们三个帮工睡觉的屋山墙之间。这张八仙桌摆在这个位置,是刘老学究认真琢磨过的,他要让老福神无论从那间屋顶下来都能摸到桌子上的供品,而且供桌背着月光更便于它免受惊扰。

八仙桌上摆满十大碗荤素搭配的供食;三簇近一米高的高香已齐齐地燃开了头,风一吹,一闪一闪的。月光朦胧之中,只见刘老学究双手紧紧地捧着一只瓷碗口中念念有词。那瓷碗里盛着调好了解药的药水。刘老学究稳步向前,把瓷碗恭恭敬敬的端到八仙桌上,随后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默默祷告。高明业紧跟在刘老学究的身后,也双手合十跪了下去;跟在后面的大伙也都一起跪了下去。然后,刘老学究咕囊一声,大伙也都跟着咕囊一声;至于咕囊了些什么,除了刘老学究自己知道外,大伙实际上是什么也不知道,都只当是在说天书吧。

刘老学究之所以这样郑重其事地领着大伙对着供桌向老福神顶礼膜拜,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意图。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达到高小智用纯理论说教所达不到的目的。他搞这样的仪式,不是去鼓动大伙信奉迷信活动,而是通过这样一个场面从形式上去进一步开启大伙那尚待开窍的头脑,从而使大伙能够从尊重自然环境的重要性的朦胧意识逐渐过渡到自觉意识。说的具体一点,就是他想让大伙首先都能获得一颗真诚的心,然后再用这颗心去善待老邻事家继而去善待我们整个的人类和自然环境。

刘老学究虽然在环保知识方面没有高小智那么专业,但他那深广的社会阅历和博览群书的知识量却是他高小智所远远不能比的。当高小智开始意识到,仅仅采用单纯的理论说教去灌输大伙的头脑是远远不够甚至是徒劳的,而且言语深奥和过激还会造成大伙思想上的抵触时,刘老学究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另辟蹊径开始寻找另外一种新的教育方法了。他一直都在寻求一个活生生的实例,最好是让这个实例向高明业和大伙说话。他深知周易卦辞中“击蒙不当,咎”的深刻含义。与其像高小智那样一味用深奥的理论去击大伙的蒙,还不如用一种浅显的活生生的实例教育大家更为妥当有效。没想到,这一实例的角色让老福神给扮演了。为什么不抓住这一活生生的实例,用老福神的故事去开启大伙那顽固僵死的头脑呢!今晚举行的这场供奉老福神的仪式,好比是带动大伙进行了一幕庄严的开庭或者宗教仪式。那千篇一律日复一日开庭程序或者宗教仪式之所以成为法庭使用法律审理案件的必备条件或者之所以成为教徒们获得虔诚心里的必要环节,就是因为它们形式上的庄严性能够震慑当事人或者教徒们的心灵,从而使他们能够产生对法律或者宗教的神圣感。刘老学究曾把宗教的仪式和内容截然分开研究过;也曾把法庭开庭的程序和审判内容截然分开研究过;就是被当做一般群众迷信活动的仪式和内容,他也截然分开研究过。他对这三种外在的形式,给予了极大的社会价值的肯定。

所以在这次敬拜老福神的仪式上,他拿出了他的全部诚心和实意。

焚香祷告完毕,刘老学究吩咐红鼻子和酒鬼先回家睡觉,明天一早都赶来鸡场商量要事;又详细交代给高明业一些注意事项后,自己也回家歇息去了。高小智只好留在鸡场和老爸凑合一宿。

高明业躺在床上一夜未能合眼,他心里老挂念着屋外山墙根下的那张八仙桌。好容易挨到窗户渗进微明的光来,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上那件满是黄土泥的上衣,蹑手蹑脚走出屋外来到供桌前。他探头仔细看了看那个瓷碗后,竟像杀猪似的喊叫了起来。

“喝了!那药水,老邻事家喝了!”

高明业大叫着跑过去猛敲了几下刘民仨人屋的门;又急冲冲奔进自己的屋里掀开睡在沙发上的高小智的被子大声说:“喝了,快起来去看看,老邻事家喝了!药碗已经喝空了,老邻事家喝了药水走了!”

小智被乍地喊叫起来感到很不舒服;当他听明白老爸的话后,使劲搓开双眼。他一骨碌爬起来,跌忙跟着老爸奔出屋去来到供桌前观看。

“啊!还真神了!看来这黑嘴巴老邻事家还真能和咱们人类的心灵相通呢,它竟然能知道这是特为它准备的解药。爸,我不是说过么,只要心诚,啥事也灵,老福神没事了,谢天谢地!爸,我这就去叫醒我妈,也让她尽早把心放到肚子里。”

“俺早就放肚子里了!你爷俩整夜睡不着,俺就能睡得着?”

听到身后有说话声,小智转身见母亲已经站在他爷俩身后笑着搭腔,手里还择着一把芹菜。

“老邻事家没事了,它走了,不会再来闹腾了。”高明业傻笑着望着媳妇那倦态肿胀的两眼说。

“它再不走,就让这个黄鼬老婆伺候你下半辈子吧。”媳妇也傻笑着打趣道;这是她自从和老汉忙活这个鸡场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高明业扭头望了望刘民仨人屋的门,喜光闪烁的老脸一下子阴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刘民仨人屋门前举起拳头刚要砸门,多少有了点理性的大脑闪了点光,他很快就压住了火气,有点意识的放低嗓门叫道:“刘,刘。该起床了。你们都出来看看吧,药碗喝空了,老邻事家走了。”

“啥屌事啊?”刘民开了门。

门开处,高明业见刘民光着膀子伸着两臂一个劲地直打哈欠,眼上的眼屎多的想一下子睁开两眼都困难。他朝屋里瞧了瞧,见那两根木屌还在蒙着被子打呼噜呢,习惯性的怒火又从心底直蹿道头顶。但他还是硬把怒气憋了下去,走进屋把那两根木屌叫醒;随后转身用一种从未用过的平和口气对刘民说:“药碗喝空了,老邻事家走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要是按以往情形,不等掌柜把话说完,有着机灵脑子的猴身子早就没影了;或者不等掌柜主动发话,刘民早就甜言在先了。可是现在,刘民只向高明业冷冷地回道:“走了?走了不就走了么,有啥大惊小怪的。再说了,谁不得走啊,我看大伙都得走。”

高明业没吱声;他低下头木然地走开了。要是在以往,听到这样的回话,他早就一个巴掌打过去了;可如今,他的鸡场已经不干活了,他已经不是掌柜了,他又回到了他那庄稼汉的位置上来。下一步,他还要付他们三人的工钱;还要花钱摆酒席答谢哥儿们对自己的帮助;还要再想其它的门路挣钱偿还向亲戚们上借的钱;还要支付小智的学杂费;还要花钱给小智他妈买药;还要……。他没吱声;他低着头木然地走开了。实际上他是心里流着泪走开的。他觉得在他大半生的路途中,他这是第一次这样走开。

天已微明,刘民使劲搓开了那眼屎粘糊住的两眼,老远就望见刘老学究从山坡下向鸡场走来;身后跟了酒鬼和红鼻子。

“二叔啊,还是你老人家伟大,老邻事家喝了那解药走了。俺想俺三个那点工钱……?”刘民萨基着那双地瓜干青布鞋,跌忙迎上去说。

刘老学究没搭理他,背着两手径直走进高明业屋里;随后大伙也都跟进屋里来。

“去把外面那张桌子收拾了抬进屋里来。”刘老学究坐在椅子上,冲着站在门口的刘民咋呼了一声;刘民应了一声,招呼上那两根木屌飞出了屋门;高明业媳妇也跌忙跟随出去,她怕刘民他们那粗手笨脚不利索。不一会工夫,那张八仙桌就又重新安放在了屋中央。

高明业把刚才沏好的一壶好茶放到八仙桌上来,见媳妇又去墙根择菜,就走过去蹲下说:“别瞎忙乎了。今天该是咱答谢答谢大伙的时候了。待会儿让洪魁去订一桌酒菜来,你先煮点面条让大伙点心点心。”

“就按老哥头的意思办吧,酒菜钱日后再说。”老学究见高明业媳妇神情有点迟疑,就加了一句。

大伙仍按原先的座次坐下。待高小智洗漱完后,煮好的面条都已端到桌上来。大伙一人一碗吃过后,洪魁按刘老学究的吩咐去庄里饭店订酒菜去了;大伙又都吸溜着热茶等着刘老学究发话。

刘老学究正了正那干瘦的身子,把两手扣在下巴颏底下,摆了一副村干部要讲话的姿态看着大伙说:“今天一早大伙都已经看到了,那盛解药的碗空了,啊。黑嘴巴老邻事家喝了走了!啊,这鸡也烧了,饲料也都埋了;那些怪事也都给大伙解释清楚了,啊,那么,那么剩下这最后一个问题——老哥头今后的生活和出路该咋解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