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车窗外的景还是那么美,绿色遍布在道路两旁的角角落落,客人都在闭目休息,等着去吃饭。阿娜坐在靠近车门的副坐上,看着手里的名单沉思,计划着怎么安排房间,这个团太散了,广妹和许军都是单独出来的,还有东北三男一女也不知是什么关系,这几个人要怎么排房呢。广妹和许军是肯定要和别人插住了,看车里的情况,广妹只能和那两个广西女人或是东北三男一女里的那个陪玩的小姐插住了,但是她们愿意吗?相对来说,许军应该能配合自己的安排,但是和他插住的人又愿意吗?人的心理一般都不愿和不熟的人睡一房,尤其是在旅途里,除非单出来的都是同性,就好办多了。此刻的问题有点棘手,尤其是广妹,一路上已经对旅途很不满,再安排她插住,肯定又要和自己吵了。想到这,阿娜头皮一阵麻。
“你好,是温泉宾馆吗?我是绿岛之旅的张娜导游,和你核对一下我们公司是怎么报房的?”阿娜打了个电话给酒店的总台。
“张导,你好,你们公司李新客房报了14个双标,司陪住副楼。”
“还有三人间吗?我这个团可能要有二个三人间,有二个单男单女要插住,全部双标不好安排,你可以给我预留二个三人间吗?”
“好的,我先给你留着,你尽快再来电话确定。”
“谢谢,一小时后给你回话。”
挂掉电话,阿娜看到车子拐下了高速,眼前又是一条高低不平的“羊肠小道”,一家简陋的餐馆很不搭调的孤零零的暴露在阳光下,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门里出来的,门外进去的,把个原本就不宽的走道,更弄得拥挤不堪。
走进餐馆,汗味悬浮在空气中,夹着一股不太好闻的热浪迎面扑来。几台大大的风扇呼呼转个不停,风是温热的。几名十几岁的女孩正马不停蹄的来来回回收拾几张桌面的盘盘碗碗,一个大圆盆摆桌上,盘盘碗碗不管有没有菜,也不做清理,统统丢进盆里,然后哗啦一下,白色的一次性油纸桌布往中间一卷,也给丢进了盆里,苍蝇乱飞,接着又是哗啦一声,一张新的油纸桌布被铺上,很快的,新的餐具也被麻利的摆放好了。
看着这些花季女孩快速的动作,阿娜很为她们辛酸,这些女孩大都是贫苦家里的孩子,读书少,小小年纪就早早进入社会,一般都是从事服务员的工作,活多、辛苦、报酬少,一个月工资才二三百块,却每天超负荷的做着这些洗菜端菜,洗洗涮涮的工作,是典型的廉价劳动力,海南的普通旅游定点餐馆几乎全是这些小妹的身影,让人联想到有些甚至是童工。她们跑来跑去的身影,脸上全是汗水,头发看起来也是粘粘的,似乎没有条件经常洗头,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青春、美丽、张扬,都与她们无缘,阿娜只看到生活的艰辛无奈,过早的写在她们稚嫩的脸上。
招呼着客人,分了三桌入坐,对着在门口迎接跟来的服务员领班报了一下用餐人数用餐标准。不大功夫,只见一小妹双手托着一大托盘,几盘菜就摆上了桌,即便是饿的发慌,那菜的顔色和样子也丝毫引不起阿娜的食欲。很快的,三桌菜都上齐了,阿娜微笑着依次对着毎桌的客人说了声“菜已经上齐了,八菜一汤,大家慢吃”,就往司陪餐的方向走去。
司陪用餐的环境相对来说好多了,没有那么嘈杂,也比客人吃得好,这也是餐厅老板为了拉拢司陪带生意。在那已经有好几伙司陪在边吃边说,话题全是各自的团在后面的旅程要如何操作,第一餐的时间,基本都是导游和司机互相出谋划策的一个点,一个团好不好,客人有钱还是没钱,好弄还是难弄,一上午的时间在导游和司机心里都大概有数了,司机在车上虽不说话,但是他会通过观后镜来观察毎一个游客,毎个司机都比导游下团的次数多,人休息车不能休息,一辆旅游车就算不开都有不少费用,休一天就损失一天,所以,司机几乎都不歇,每天都下团,他们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游客,在休息室也有时间和机会和同行凑一起议论,都有一套摸透游客的本事。
阿娜在自己司机的对面坐下,只见司机正往面前的盘子里码放已经吃过的虾,虾壳居然连头带尾完好无损,一盘吃过的虾,就象刚端上桌时一样干净整齐,不禁啧啧称奇,对司机啃虾的本事佩服的无语。
“师付,你太厉害了,吃虾都这么有水平,可以赶上央视表演了。”
“哈哈,是吗?”
“当然了,对了,师付,这个团下面要怎么走啊,我们商量一下吧?”
“这个团不行啦,没想到博鳌还能进19个,你“做工”不错,但是,后面的人妖、潜水没什么戏,也不会买东西的,这帮人没什么钱,那几个老的,还有那几个事多的女的,都是废人,就看那几个男的,还有最后面那排东北的带小姐的那几个会不会消费了,他们应该有点钱,但是不一定会花在我们这里,反正现在油钱出来了,先慢慢做吧,实在太差的话,只好最后进“老乡店”宰一下了”。
听到“老乡店”,阿娜心里震了一下,她有点怕去这个地方,进这种店是要冒着被旅游局抓到吊销证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除非赔钱的团,她是不愿去的,进过几次,都紧张的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不自在不亚于有次带自备车被客人和他们的朋友邀请到三亚的重刑监狱参观,铁窗里那些服刑男人员对她的打量,看得她心里狂跳。世上很多事,很多地方,阿娜原以为是一辈子都不会去做,也不会进的地方,在进入旅游界后,都已经变成了可能。
师付几句话下来,评的头头是道,也让阿娜决定下面的旅途,要抓住重点在车外的私下时间来“做工”。
这时,又有几个司机导游进来,他们一坐下,就开始囔囔“小妹,快点上菜,多端点虾来。操你妈的,一帮刁人,全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下午四点就把他们全拉酒店,不想花钱,就让你来海南睡觉去。”一个东北口音的男导游,骂骂咧咧的话,惹得大家一片笑。
小妹端来菜,那导游又是一句骂“傻B,怎么这么久才端来。”阿娜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小妹,小妹垂着头,默默的走了出去。
这时旁边的一位女导游接了一句:“导游,你就别骂这个小妹了,她们也不容易,也很累的。”
“是呀,没赚到钱,也别这样骂小妹啊,把她骂急了,她在你菜里吐口水,你都不知道”,一句调侃的海南普通话也冒了出来,又惹得大家一阵笑。
阿娜听着他们的话,感到很好笑,在司陪室,她一般都是听,不太发话,车下的她,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和车上滔滔不绝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阿娜吃了小半碗饭,匆匆剥了二个虾到嘴里,估计客人快吃好了,就起身离开了司陪室,她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象在家那样慢悠悠的吃,有时餐厅同时涌来几个团队,她要督促服务员上菜,甚至还要跑去厨房和别的导游一起抢菜,等菜一道道抢上桌,客人也差不多吃好了,而她却根本没时间吃,要么就是匆匆的随便扒几口,对于这里的饭菜,也不合她味口,食之无味,她吃得也少。
结过帐,接过收银台递来的烟和二瓶水,这是毎家餐厅都会送的,烟是给司机的,阿娜打开瓶盖喝了几口水,看见自己的客人正陆续起身离开餐厅,赶紧跟了出去。
外面又是一阵忙乱,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团队进来用餐了,车子都是往“羊肠小道”上的高速打方向,阳光下一片车子发动的震动声。外面的洗手间出出进进的游客,上厕所的,洗脸的,进去的个个都在用手捂着鼻子,整个车场亮晃晃的散发着闷热混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