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阿娜眼前浮现出阿坤用手指着大海的尽头，顽世不恭的语气和表情，忍不住又在心里笑了一回，无法理解世上还真有如此滑稽如此忽悠的事，如此不存在的忽悠却居然被信以为真，是人的思维停滞了？还是世道已经习惯被数不清的忽悠蒙蔽了眼睛？也甚至使许多人的心灵蒙上了灰尘。

“娜娜，水里很凉快，你也下来踩踩水吧？”许军赤着脚站在水里，一身休闲的短装打扮，炽热的阳光照在他俊朗、棱角分明的脸上，很温暖的样子。在他身后，是无与伦比的南国风光，阿娜站在沙滩上冲他笑着摆摆手摇摇头，象是偶像剧的场景在现实版的生活里再现。对于阿娜来说，许军的出现，在她烦燥的带团生活里，无异于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阿娜就这样站在沙滩上和许军说了一会话，看看手机，差不多到集合的时间了，回头看了一下插旗的位置，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坐在沙子上拍脚上的沙子穿鞋。

“上来吧，要集合了，准备去吃中饭了，我先去那边，你也快点过来啊。”对着河里的许军抛下这句话，阿娜匆匆的往聚合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沙子在脚底依然发出“沙沙”的很有规律的响声，只是热气比一小时前更足了。

阿娜带着19位客人，等了好一会，终于又挤上了回岸的游船。

岸边售票处旁边的几张遮阳伞下，三对老夫妻正闲坐着。

“阿姨，车门没开吗？我已经通知司机了。”

“没有呢，都没见到司机人。”

“那你们再坐会，我去找司机。”

司陪休息室，阿娜找到正在“斗地主”的司机，告诉他去开车门打空调，并对司机说了一句海南话“都丢没”（丢发第三声）？意思是问他有没有去拿船票的提成。阿娜其实一点听不懂海南话，但为了方便当着客人的面说“暗语”，也学了几句经常要用到且必须要会说的海南方言，可以在不同的场合下蹩脚的来上一句。

司机不急不忙的斗完手里剩下的牌，收起桌上一把零零散散的票面十元以上的“银两”，站起身，对着另外几个玩牌的同伙叽哩咕噜几句让阿娜云里雾里的海南话，象鸭子摆动一样随着阿娜出了休息室。他走路的样子，具有鲜明的海南特色，一看就是本土男人，阿娜对海南男人走路的形态和几个要好的同行都有个非常统一的印象：象鸭摆。

“师付，我们上哪家吃饭？”

“去龙滚的高速路下面那个地方就行了，那里最顺路，这个团没用的，一帮刁人，晚上的人妖也不会有戏，早点把他们弄到酒店睡觉，我们可以早休息。”司机圆着的嘴唇里绕着舌头吐出的海南国语，实在让阿娜惊奇怎么能把普通话说成如此境地，也佩服他虽然一路没和客人交流，但客人的身家底子早被他摸透的本事。

“真是老江湖”，阿娜在心里说了一句。

“那里的团队餐很差，环境也不好，还是去万宁那家吧？”阿娜打着商量。

“管它团队餐好不好，那里司陪餐比万宁好，有海鱼，有虾，就去那，别多说了。”司机不容商量的朝着旅游车走去。

阿娜在心里叹了口气：海南的司机都好吃海鱼和虾，说什么男吃虾女吃蟹，每次吃饭几乎都是被司机牵着鼻子走。不过，各家定点的团队餐也的确几乎都大同小异，色香味全无，也挑不出太好的地方来，他们边走边说着来到了停车场，正有好几辆大巴在转弯倒车准备离开，停车场一片忙乱。

车厢里异常闷热，陆陆续续上车的游客发出抱怨：“娜娜，应该提前开车门把空调先打好的，这么热，怎么受得了？你们服务不到位，下次要叫司机先打空调了。”

“对不起，下次我们注意，现在已经开空调了，一会就会凉下来的。”阿娜无力的做着经常要说的解释词，她知道客人的抱怨是正常的也是对的，但是车不由她掌控，她做不了主，在回岸的船上她已经打电话通知司机开车门打空调了，但司机休息时一般都是“斗地主”，搓麻将，要么就是按摩，很少有这种服务意识，素质好的司机少得可怜。

车外还有几个等着上厕所的，买水的，拖拖拉拉超过了定好的上车时间已经十几分钟了，阿娜看到了“广妹”一脸要下雨的样子。想着一会肯定又要和她过招，就象正博斗着的公鸡，整个心又提了起来。

“导游，你不是定12点上车吗？现在都超过了，什么时候开车啊，你已经让我在停车场等了一个半小时，现在还要等，你们旅行社都是这样服务的吗？”“广妹”又很适时务的丢了一颗炸弹过来。

“我的确是12点之前带大家集合的呀，但是她们要上厕所，我能说不给去吗？你没看到厕所的人在排队吗？一上午，总不能不让人尿吧？我比你更想准点呢。”阿娜没好气的把话回了过去，也不管什么职业道德，顾客是上帝之类的教条了。她想起阿爽有次带团回来被气得芳容失色的脸和她恨恨的几句话：“在旅游车上，和导游较劲，那不是欠骂吗？我们什么样的刁人没见过？何况我们公司的团在海南旅游界是散乱难带的出了名，哪个导游不是炼得一嘴铁齿铜牙，练就一身对付客人的本事？在车上找事，不是找死吗？”阿娜也很想痛快的发泄一下对广妹的闷气，但是她想到大局，忍住了，毕竟广妹并没有无理取闹，她只是在抱怨旅途的过程和她所签合同有出入，虽然态度语气差了些，但真吵起来，阿娜也知道自己占不了什么理，而且带团是为了生活，能忍则忍，三年都这么忍着坚持过来了，早该习惯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