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旁敲侧击黛玉含辱 以退为进袭人圆梦(下)
王夫人走后,黛玉暗自心伤,晚饭也吃不下。坐在内房呆想。暗夜才见宝玉回来,袭人忙上前准备接下宝玉褪下的大衣。黛玉冷眼道:“我倒真成了‘房里人’了。外面事情一概不知,你也不必和我说。娶一个瓷花瓶回家,摆着好看,却一碰就碎,中看不中用。哪个把我放在眼里!”宝玉忙把外衣拿给袭人,走上前问道:“哪个敢欺负你丫,别胡想。我才去看看了妙玉,向她讨些茶水喝,不过迟到片刻,这会怎么就生了气呢。这不是让我着急么。如果有气,我替你出气,或者,你打我也成。别憋在心里,那比打我还疼。”说着拉着黛玉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挥。黛玉被他这一闹,倒讨了个没趣,便嗔着不说话。又看了眼袭人笑道:“你看你一个少爷,还是有妻室的,还在下人面前胡闹,羞不羞。哪天要找个可以管住你的姨奶奶才好,这样我也省心了。”宝玉一听笑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这一生,只愿妹妹一人而已。神仙美眷,不过如此。”说罢抓住黛玉的手放在胸口,“你看看,这里都满了,装不下别人了。”黛玉看袭人近来奉茶的脸色白了白。忙抽回手:“好没正经。”脸却红了,“妹妹你替我骂骂他。看他还不胡闹。”袭人赔笑道;“奶奶话二爷才听呢。我们平常的话,二爷哪次不是当耳边风。”黛玉笑道;“这耳边风也要看在什么地方啊,有些耳边风就很管用呢。”袭人只当没听懂,收了茶具,请了万福,退下不提。
次日清晨,黛玉觉得身子已经有些好转,便和宝玉一起前去请安,恰巧袭人身体不适,告了假。便只有麝月。紫鹃几个大丫头陪着。“偏在这时候病了,可真是巧了。”黛玉冷笑着,又吩咐秋纹冬芝好生照顾好袭人,便和宝玉向贾母处走去。
贾母今日看起来起色很好,更兼见了黛玉有些发福,心里高兴。王熙凤看准机会,向贾母说道。:“我这弟媳,怕是有了吧。看着福了不少。哪还像刚来时那样子,我真害怕,这说话呀,气一大,倒吹走了妹妹。”说罢做东摇西摆状,逗得满堂笑。王夫人在近处看出黛玉衣服不少,况最近懒散未走动,再兼药物作用,多少有些显形。又看看了堂上,独不见袭人身影,便问黛玉:“袭人今个怎么没来?”黛玉忙还礼道:“袭人妹妹昨晚可能偶感风寒,今个在家歇着,怕是不能来了。”王夫人望了望宝玉,点点头:“没什么事情就好。”黛玉忙解释道:“袭人妹妹能有什么事呢?已经叫秋纹冬芝留在她身边照料了,出出汗就好了。哪老太太、老太太费心。”贾母道:“这袭人也算是从我这出去的,这么多年尽心侍奉我和宝玉,做事是个得力的好手。我也替她找个好婆家,将来谁娶了她是他的福气。”说罢笑起来。凤姐忙接到:“只怕人家心里有主,不肯听老祖宗的咯。”贾母忙问:“是谁?我怎不知?”黛玉忙说;“心上人的事,袭人妹妹倒没和我说过,想来妹妹一直谨慎恪行,规矩是势必懂得,不会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这袭人妹妹体贴周到,想来年纪还小,不急着这一会,况且,凡是都有个顺序不是,紫鹃论理也该在袭人妹妹前面。莫说今日袭人妹妹抱恙在身,不在当场,不能问明,我们胡乱猜测怕错点了鸳鸯谱呢。”贾母笑道:“正是正是,要问问这袭人丫头的心思。”宝玉也忙说:“老太太、太太什么时候兴起这做媒人的活了?好好的女儿嫁给那些啊堵浊物岂不可惜?再休讲做妾侍小的的了,看香菱那般可人的姑娘可曾在夏嫂子那讨到便宜了?最好是找个真心靠得住的做明媒正娶,方不辜负她们服侍老太太、太太一场。”王夫人笑起来:“这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从哪里学来这些歪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到私相授受了?”说罢转头对老太太说道,“我看袭人平时乖巧懂事,她看起来也有意,上次她老子娘来要她,不也死活不肯出府,她服侍宝玉多年,我也早已把她当里面人看,对宝玉的生活习性也相当熟悉得力,就留在宝玉房内吧。只盼给贾家早日添个孙子,也好继香火。”宝玉不时拉扯王夫人的衣服,见话已说出,忙回身看黛玉,见她此刻,脸色微白,眼睛望着贾母,嘴唇紧抿,手自掐着手绢揉搓。此时贾母微微沉吟,一方面也的确顾及黛玉身体和贾家香火;另一方面,黛玉身体未见全好,宝玉现有好转。凤姐一瞧气氛,便笑道:“老祖宗是不是在担心委屈了林妹妹?这可见的,袭人和林妹妹平时相处融洽,且袭人是个识大体的,断不会委屈了林妹妹。你看,宝兄弟可害羞了呢。”黛玉轻轻啐了一口,低声冷笑道:“当初嫂子和尤二姐也很好呢。”凤姐脸色难看,转身拉着李纨问起贾兰的功课来。宝玉急的脸红,连忙上前:“老祖宗,太太,我如今还是个未清醒的,和林妹妹在一起,已经足够,哪里需要什么三妻四妾呢?更何况,我心里眼里都只有妹妹,哪里还放得下第二个人。一直以来,我都只当袭人是我姐姐,从没有妄想,天底下哪有弟弟娶姐姐的道理?”贾母摆摆手,覆额而笑:“这可坏了,弟弟妹妹姐姐的把握都说混了。好吧,此事先就搁下,容后再议也不迟。”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夫人拉住。只得回到黛玉身边,看见黛玉的脸色,不禁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