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是……”孟志维没继续往下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他犹豫着是否应该说出自己的观点。因为他明显察觉除了丛姗眼里有一种想听到丈夫肯定的期待。
“为什么不继续?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夜深了,我们今天不谈这话题了好吗?我去洗个澡,然后睡,好吗?”想了想,孟志维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要丛姗愿意、喜欢走这条路,他就充当一个支持者!
可是,已经由不得孟志维不说了,丛姗就这脾性,不藏着掖着,有什么就喜欢痛痛快快说出来,对其他人,她也这么希望。显然,她从丈夫的这个“可是”里读出了孟志维有与自己不同的观点。所以,丛姗拽住了打算起身的丈夫。
“唉,你呀!”孟志维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得坐下。
“我必须说吗?”孟志维说。
“嗯!你别无选择!”
“那好,我说。”孟志维喝了口茶,“丛姗,我不想就文学的本身做什么议论,我只想说,按照你的思维发展下去,或许,你可能会有些收获,但是,实现发展本土文学,却怕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为什么?”
“你的市场在哪?或者,换句话说,你的市场有多大?”
“你指的是按照我们既定思路走下去的文学市场么?”
“是的,假定你们已经按设定的思路在运作你们的文学了,比如报告文学、传记、企业史,即算你们的写手们能将这些题材写的很文学化,但是,这种文学的阅读对象仍然只是很少一部分人,错非与之相关的人群,是不会将眼光注向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世界的。你说对吗?”
丛姗想反驳,她想说凭什么就能否定他们无法将这些题材写的很文学化。但是,她没说出口,因为她意识到这种反驳很无力,在没有成功的作品诞生之前,她确实无法雄辩地说可以将之达到一个什么境界。所以,她没反驳,只示意丈夫继续往下说。
“文学是人学,一部好的文学作品,他首先的价值必须体现在能不能让读者引起共鸣,作品里的精神内涵会不会让大众接受。无论是国外文学还是中国文学,你不妨想想,能久盛不衰的好作品有几部,而这仅有的几部中,又有几本是文学主体仅局限一个小世界的?”
“不,我不认为,《史记》、《春秋》等也是记与史一类吗,它们不也流芳万年了!”
“但是,它们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么?它们所以流芳的根本价值不是因为文学性,而是它们的史料本身呀!”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这是鲁迅先生予《史记》的评价,这句话,难道还不能说明《史记》的文学性么?|”
“无韵之《离骚》,无韵,还不足以说明《史记》的非文学性么?”孟志维又摇了摇头对妻子苦笑了一下。
“不说了,这个话题太大,我明天还要下基层,有空时再好好聊聊这事吧!”孟志维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你去吧,我想再坐一会。”
丈夫的话没说完,丛姗却已经清楚知道了他其实并不看好自己的设想,没说出来,只是缘于丈夫对自己的爱太深,不想拂了自己的喜好而已。
“真的行不通么!”丛姗觉得自己好累,索性将自己整个身子塞进了沙发。
仍是在闹中静,仍是在昨天那个包厢。封寒到时,丛姗已经为自己倒上了茶并支走了服务生。
“丛姐,你看上去有些憔悴,没休息好么?”封寒一落座,就发现了丛姗脸上没被洗却的疲惫。
“哦,昨晚没睡好。”说这话时,丛姗顺手把几案上的绿豆糕往在斟茶的封寒这边推了推。
“在写什么?”封寒斟好茶,将头转向了丛姗。
“没,有一阵没写了,没时间,手头上事太多。”
“文学社的事么?”
“封寒,急着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我。”
“帮你,什么事?”
封寒把丛姗身前的紫砂功夫茶杯里的剩茶倒了,然后,又注入一杯新茶,这才说:“丛姐,这次回来我会呆好久。”
“干嘛?”
“我想写一本关于我们这儿民俗文化的书,我觉得,太值得写,而且,我们有这个责任。不说将这些民俗文化发扬光大吧,至少,这些东西我们有责任把它记录下来!”封寒说这话时一脸正色,因为,这是他的真心话!
“你说,你想写a市?”丛姗吃了一惊,眼神骤然神采斐然,这消息让她太欣喜也太意外,写a市文化,也是丛姗一直想写而又未能付诸行动的事。
“是a市民俗文化!”
“我知道,我是想说,你想我怎么帮你?”
“用你的文学社,我想在你的文学社成立一个民俗文化挖掘与整理编撰小组,请你们社里几个大才子协同我把这本书写完,资金二十万,全由我出。当然,我想请你担任组长!”
丛姗眼里刚焕发出的神采又黯淡了些。自觉,她感觉出了封寒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只不过,封寒改变了先前的方式,尽管丛姗清楚封寒写这本书不全是因为自己,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出封寒要用他的资金改变她的设想。随即,她直接说了出来:“你还是想阻止我的设想,对吗?”
“怎么了?”
“你这一想法很让文学社为之兴奋,可是,情感上我却难以接受,二十万,编一本书,需要这么多吗?封寒,你存心要阻止你姐服务文学的理想,对吗?”
“这有错吗?我觉得,这才是文学社应该做的正事,文学为社会服务,为人类服务,而不是为一小部分人歌功颂德!”喝口茶,封寒接着说,“你觉得二十万太多吗?不,一点也不多,这只是我计划中的头批投入,我认为,只要我们把这本书写好,它的价值二百万也不止!”
“我不想接受,在你看来,二十万不多,可是,在中国,编一本这样的书却是太多,多得我们当担不起……”
“丛姐,你……”封寒有些想发火,但是,瞬间他克制了自己,转而用另一种语气问丛姗:“听说,你们社里现在在为一位眼镜商写传,是吗?”
“是的,怎么了?”
“稿酬是多少?”
“两万六。”
“正经写完得多久?”
“不知道,顺利的话,三个月该够吧。”
“呵呵呵呵呵。”封寒居然笑了,笑得丛姗有点头皮发麻。
“你觉得我们这本书需要多久才能脱稿?”封寒没敢继续放肆笑,又语气柔和地转问丛姗。
“一年多吧。”
“一年多?丛姐呀,你小看这本书了,a市十二个县市,哪个县市没有自己的文化,挖掘出来又得需要多少个人多少时间啊,我随便算算吧,算大些,每个县市每人花半年,十二个县市也得六年吧,这还只是个挖掘整理过程,就以这个时间计算吧,24个三个月呀,按你那位眼镜商的稿酬,我还不赚大发了。你居然还觉得二十万太多。你呀……”
“要这么久?”丛姗被封寒算得傻了眼,虽说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封寒算法没有一点问题。
“可能需要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