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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忍相思不相见 【中】

北荒浪儿 《谁忍相思不相见》 历史小说 2011-09-15 21:09 责任编辑:杜木林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781 · CHAPTER-00049126

皇帝萧衍每日礼佛,除初一、十五外,几乎总会存心和徐昭佩过不去。话说昭佩原也是个温良女子,怎奈宫廷复杂,加之皇帝多厌,一味温顺恐怕会难以生存下去,于是在皇帝一次又一次逼迫抄佛经时慢慢变得不遵圣旨了,要么脱上三五月,要么干脆不去写。皇帝是想寻借口废掉这个湘东王妃,然一直未曾实施。

时间流转,转眼,昭佩已经来了皇宫五年了,京城流言很紧,什么“萧郎只爱书帛不爱美人”、“皇帝要废湘东王妃”…可,都五年了,王妃还是他,抄佛经的日子占更多时日,湘东王也已搬去书房旁的侧室居住,文思殿,独留一个身影有时独酌孤饮,有时抄写经书…好不寂寞。

这日,侍女紫儿报告说王爷要来拿三月前皇帝命抄写的佛经,昭佩这才意识到,三月以来,自己不仅只字未写,还把皇命抛诸脑后,索性万事不管,继续倾空了桌边的酒壶。

“昭佩,父皇令抄写佛经,你却一直不肯抄完,这可是抗旨不尊呀!”萧绎素知她敢违抗君令,会拖延时间,却也不料是如此光景,只是微微有些不解的问。

“二十遍佛经!我不是没有抄完,而是还没开始抄!”看到他,她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马上目光又恢复平淡了,半哂笑半调侃的说,“我没那个心情,也根本不信佛。”

他只得叹息准备找理由说服她,以免再次触怒龙颜难以收拾。她却开口,“要我抄也可以,除非…”

“你愿意抄就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带我去滨江吟诗会友!”

“你若抄完便带你去。”

此后,徐昭佩为了那个约定,开始没日没夜抄写佛经,她并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渴望与这个冷淡的夫君在一起,即使用了这样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文思殿里,除去一个小厮研磨,只能见徐昭佩忙碌的身影,没日没夜,除了抄写还是抄写。当湘东王和那些文人雅士秉烛夜游的时候,那入夜显得更为空旷的寝宫里,她笔走如飞。她感觉到手臂和后颈已经酸痛不已,视线也因为长时间注视而愈见模糊,写着写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她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眼泪滴在纸上,糊掉了一片,她只是懊恼的低呼一声,愤然地丢掉了手中的笔,又想不出什么补救的办法,只委屈得泪如雨下。

“怎么了?”身后一个声音温柔地问,纸上那一团糟的墨迹分外显眼,即便是那一目不能视的他,也已看到。

那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击溃了徐昭佩所有的伪装甚至骄傲。徐昭佩胡扯了一句,“刚才喝酒不小心洒在经文纸上!”然而,萧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却是轻轻拿起纸来闻了闻,笑笑,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看着她。

昭佩又蓦然提笔,重新抄写起来!窗外月色满庭,夜已经深了。昭佩只得一笔一笔继续抄写着。摊开的是《佛说法华三昧经》,“无痛无思想,不生不死灭;有念为劳苦,不复着因缘……”

萧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徐昭佩不由地停止了念地佛经,愕然的唤了一声:“……世诚?……”他听到这个称呼,蓦然后退一步,徐昭佩惊讶地还没有问出口,只见他急速退出了文思殿。

她始终有太多的不懂,却也得不到答案。

那二十遍佛经终于抄写完了。

当萧绎翌日再去文思殿时,桌上已摆放好整齐的一叠宣纸,他自然是惊讶万分,然而昭佩已经精疲力尽,没力气去解释什么,仅仅淡淡地说了声:“写完了。”

“很好,昭佩。”

她突然很懊丧,她讨厌他这样的云淡风轻,她憎恨他的轻描淡写。或者那看似一种温柔,放佛是一种赞许,在她听来,更多的是一种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于是冷冷的说:“好什么呢?我只是为了去你的诗酒会才完成那二十卷经文的……”

他诧异,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没说。萧绎走到门口顿了顿,说:“既然你已完成二十卷经文,明日有诗酒会……我自会履行诺言。”

“萧绎,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温柔地忍让?我讨厌你为何当初一定要我做你的正妃!我讨厌你永远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已经没有力气喊出下面的话,她觉得心里一阵阵空白,隐隐抽搐。

“来人,给我拿酒来!”她微微有些堕落地大叫。

身边的侍女们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徐昭佩只得大吼:“还不快去?站着干什么?”

紫儿唯唯说:“王爷吩咐,尽量不让王妃饮酒……”

“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

彻夜未眠,是对次日的诗酒会的期待还是有些凄凉地希冀着。

华丽的车辇在燕园停下,湘东王萧绎欠身而出,对打帘子的仆从咳了一声:“本王今日……携王妃一同前来。”徐昭佩便在萧绎的搀扶下下了车辇,她心头窃喜一阵。待众宾客到齐,王爷说了诗题,众人便依规矩开始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作诗。

徐昭佩本就寻思在这次诗会中大显身手,这会儿却只见她眉头微皱,并不曾下笔,香快要燃尽了,萧绎已经停笔了,他看了眼徐昭佩面前的纸一片空白,只微微笑了,说:“刚才要求一起作诗,如若香尽未作出是要受罚的。”

“哼!小看人!”只见她提笔一挥而就,香尽落笔,刚好写完。

“现在,依座次开始朗诵各自的诗文罢!”萧绎说着,宾客们附和。

萧绎读完自己的,博得众人称赞,什么“不同凡响”,“已臻化境”,“令人佩服”之类的话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萧绎止住了那些听着人皱眉的赞誉,令宾客们依次念出自己的诗文。又是谦虚又是赞誉的,宾客们都已经在推辞又碌碌的氛围中读完,仅剩下徐昭佩。

有个人站起来说:“素闻王妃才气过人,请让众人一道品评下王妃佳作吧!”

“那么!轮到臣妾献丑了吗?”徐昭佩对萧绎欠欠身说道!只见到萧绎点点头,她便读出声来:

芳树本多奇,年华复在斯。

结翠成新幄,开红满旧枝。

风归花历乱,日度影参差。

颜色朝朝落,思君君不知。

一语毕,满座皆惊,安静地只听到鸟叫一声。一首诗,连掩饰都不加,甚至都不顾圆面子之类。若是平常女子作此一诗,恐怕大家只是笑笑作罢,而她写出来,则更像是一种闺怨。似乎印证了外界传说的他们“相敬如冰”的传言。

席间很安静,徐昭佩并不顾旁人怎么看,只是头转向萧绎,看他作何反应,奈何他只是静静坐着,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在坐宾客有许多都额头渗汗,碍于萧绎和她的身份又不敢擦拭。她不觉感觉到一种荒谬了,自己堂堂一个湘东王妃,总不至于搅局至此吧!遂命童子给众宾客斟上她一并带来的酒。

“诸位大人且请品品这宫中的桂花酒!小女子虽不懂品酒,但这桂花酒香气竟比寻常酒更胜一筹!今日带来,也愿与众位大人一道品赏。”他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当着湘东王的面与王妃把盏。

……

至于后来大家推杯换盏则是后话,这次的诗酒会马马虎虎也算过去。只是徐昭佩经此一会,名声更是传于京师,“湘东王妃虽是女流,却也写得一手好诗,才华不容置疑。”

于是,昭佩就那样坚持下来。

无论是温暖和煦的春日,或是清寒如水、沁凉沾衣的秋夜,甚至夕阳半隐的夏日傍晚,四季更迭。轮回一遍。她淡妆素裹,出席无数次那样的诗酒会。

然而,萧绎那一贯的温和淡然与有礼却疏离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徐昭佩竟然越来越熟于应付这种场合,越来越从容地面对那些诗朋酒友。

在京里,她竟有幸为自己赢得一些赞赏。比及这些年在宫中所受的苦和压制,面对那些评价——孤僻叛逆、任性无理是恃才傲物,她只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