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1至3
大木兰的香味
整齐的排列在你我之间
那些花儿,那些斑驳的成长
终究是一次离别的歌声
飘扬在这片四角的天空里
1
阿昌他们离开了,席卷而来的六月带着他们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是一次有声的离别,他们唱歌,他们哭泣,他们抱在一起细数那三年里得点点滴滴。过道上得纸屑里还有谁写过的情书,那些飞的飘飘洒洒的花瓣里还有谁流过的心情?
只是,他们真的就这样走了,踏着四中天空里的阴影,带着四中土地上的那些枫香枝桠,开始更难的旅程。
春哥为阿昌送行,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无话可说。他们的情谊都在心里,握成拳头,他们狠狠地相撞,没有火花,却胜过燃烧的烈火。
阿昌苦涩的笑笑,他的表情里有很多的落寞,这片呆了三年的土地,有他们那么多的眷恋,说走就得走,那是怎样的舍不得啊!
“哥们,像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春哥抬起酒杯,他已经喝了三杯,没有等阿昌说话,他又把酒往喉咙灌去。
阿昌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湿润,这个执着的家伙,他很真的舍不得离开呢。他也懒得废话,抬起杯子就是一次猛灌。
时间就像那些腐败的叶子,等到发现它坏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谁都追不上了,连身边的都抓不住的。
阿昌走的时候,把篮球部落酋长之位交给了春哥,也把一场盛大的使命交给了他。
“我相信你。”阿昌如是说。
春哥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的,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注定要这样走下去。
身后的那片坟地上仿佛升起来一片光晕,反反复复播放着他们在这里留下的片段。
走了,都走了,连背影都模糊不堪了。
那些眼泪都藏在了心里,脚下的路啊,不要弯折,不要再回头,就让那些不舍都埋在脚步里。
走的干脆。
2
再回望一次,记住所有的样子,记住枫叶的声音,记住那些鸟的翅膀,记住坟头上的狗尾巴草,记住这些花火这些人。
春歌没有不开心,他知道那是他不久以后也会走的路,只是他没有预料他走的时候会是以怎样的心情,或者,带着希望和遗憾,谁又能知道呢?
高二了,时间没有留给谁喘息的机会,一个转眼,一个轮回,有些人就不见了。当再去回忆那些身影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故事都那么脆弱,明明是一些微不足道,到后来却是最最珍贵的。
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终究是不能再在一个班级里,分科了,春哥看着阿群从他的视野里慢慢消失,转过墙角,只有淡淡的头发上漂流的味道。他心里有那么多的难过,只是谁都没有知道罢了。
显树没有分出去,他拍着春哥的肩膀,算是安慰。
“班里有新同学,看看去?”显树拽着春哥进班,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三楼,那些转角里的阴影,像是他们慌乱的年华,飘摇不定。
春哥跟着他,暂时忘记了啊群。
班主任却是老熟人了,威哥笑着看他们,没有追究他们迟到。
第一次踏入陌生的地方,显树倒是很随意的样子,春哥因为有心事也没有注意,角落里突兀的就冒出一句话来:“很好,你也在。”
春哥这才抬头,朱二国坐在角落里,翘着腿,毛鼠米雀也在。
春哥笑笑:“运气不好走哪里都遇苍蝇。”
“你他妈说什么?”朱二国轰的一声提起板凳,春哥没有动作,只是站着,他的嘴角微微的翘起,对这样的人,他仿佛不屑一顾。
显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空中突然飘来一块木方,目标直指朱二国。
朱二国抬头看着一团残影袭来,挥手一挡,哎哟一声,尽是手被木方击中,他握住手,眼睛死死盯着从春哥后面跟进来的大军。
“靠你妈的。”朱二国突然大吼一声,毛鼠米雀会意,提起板凳就要动手,显树砰的一声把桌子推开,随手捡起大军扔在地上的木方,往走道里一站,毛鼠和米雀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战意像是一把饮血的狂刀,撕得每个人都升疼。
朱二国,看着他,到底是怕他了,说话都有些颤抖:“阿树,别以为你能,老子不怕…不怕你,总有一天老子要…要你好看。”
显树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在他手里的木方上来来回回,春哥看得清楚,他的眼睛里明明充满红色的血液。
显树把手握得很紧,木方都在嘎嘎作响,春哥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的拍了一记,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他缓缓的抬起头,戾气全消,丢掉手中的木方,他走到最后的座位上坐下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毛鼠米雀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后背都湿透了,他们是知道他的厉害的,那是来自心底深处的害怕,赶都赶不走。
朱二国也不好受,他虽说混的时间很长,但是在显树面前,他还是小心翼翼,这个人是个变态,惹怒他,等于找死。
大军到没管那么多,他和春歌也挤到后面找两个位置坐下来。
一切平息了,威哥才进来,他该是听到动静了,只是却不闻不问。
整节课没有节奏就去了大半,春歌开始打量这些陌生的脸孔,有些在打球勉强算认识,大部分都没有见过,就在不经意的一瞥里,他看见了她。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有很好看的眼睛,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掩盖不了它的魅力。头发上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写字的时候就会随着身体不断的摇动,就像一只活生生的蝴蝶。
因为隔得不远,他还看见她的耳朵上有小小的耳洞,没有戴耳环,只是穿着一个小小的棍子似的东西。春哥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清新,有种很想接近的感觉。
威哥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雪小米,请问氧气的实验室制法的化学方程式是怎么样的?”
春歌还在想谁叫雪小米的时候,就看见扎马尾的女孩站了起来,她的头发不是很长,但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一缕青色的丝带,在空气里来来回回。
“高锰酸钾高温加热以二氧化锰做催化剂从而制得,具体的方程式为:两倍高锰酸钾受热分解生成一倍的锰酸钾加一倍的氧气和一倍的二氧化锰。”
“嗯,很好,请坐。”威哥很满意的样子,这个学生他没有带过,但是从资料上显示,是个不错的好学生。
“原来你叫雪小米”。春哥在心里轻轻的说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去记住这个名字,他已经够乱了,还要添乱。
窗外的风吹的很安静,像是某些人的呼吸,大军的鼾声在背后蔓延,没有谁去追究他,或者他刚进来的表现就证明了他是不好惹的家伙。春哥也懒得管他,显树更好,陪他一起睡的正美。
他们的青春就这样慢慢滋长,带着一些摩擦,带着一些烦恼,停停走走,不知疲倦。
那些温柔的那些可喜的那些值得去回味的都全部来了,在这零碎的时间里,开始新的故事。
呵一口气,又是一次行走。
3
有时候遇见会是一个奇怪的难以掩饰的错误,任谁也触摸不到,只是又会在那些边边角角里来回穿梭,伤人,也伤自己。
他不会想到,雪小米的出现是怎样的突兀,就算是已经走进,春歌摸摸心口,有些湿润的痕迹,啊群啊,你依旧在最深底。
可是,时间就是这样啊,孤单的埋着头走到了黑,在转角的时候,视线就已经盲掉了。
廉康的手指里有根萎掉的草花,他在那边已经站了很久,没有谁上去跟他说话,他那么冷漠的气场连灰尘都没有接近。
他在等人,啊群。
人潮里那些涌动慢慢的流逝,熟悉的陌生的都在两旁消失过去,可是她,没有出现。
啊群跳窗走了,脚上有几粒狗尾巴草的种子,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那个让她看不懂的男生,或者,所有的一切都是时间开的玩笑,她走得那么急,急到撞到了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都是怎样走路的吗?你回家的路不在这边。”熟悉的声音轻轻的从耳边经过,带一些温柔,安静的没有灰尘。
春哥把手里的包换在另一边的肩上,用手抓着阿群倾斜的身体,路面上是横七竖八的脚印。
阿群好半天才站定,她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窘迫,只要不是他就好。
他。当然不是春歌。
他。是廉康。
“那么急干嘛?”春哥小声的问她。
“没有,那个天快下雨了,走快点不被淋。”
“拜托,太阳很明媚好不好。”
“哎呀,说错了好不,太阳太大,走快点不被晒啊。”
春哥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啊群,她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见她这样子过。
阿群的心里有好多的小兔在跳,把她的脸憋得通红,她的不自然全是那个在前面堵路的男生搞出来的,只是她不敢说,她知道春哥不会就这样的。
春歌没有再看她,他的眼睛在她的身后定住了,她的背后,慢慢的走来一个身影。
他的手里的草花满满的纷飞,飘在空气里有微微的血腥的味道,春歌的眼睛看得清楚,他的指尖里有血迹淌过。
连脚边的狗尾巴草都开始退缩了,他们都闻见了那些刺鼻的味道。
啊群慢慢的装过身,她看春哥的眼睛的时候就知道有不同寻常的人出现,她的鼻子不好,可是还是闻见了某些芳香。
廉康在他们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住了,他的表情冷漠得让人害怕,春哥看着他,嘴角有莫名的微笑。
阿群的手还在春哥手里,春哥没有放开,这算不算一种挑衅?谁都看得出来。
“能放开她吗?”廉康的声音从没有过的沙哑,他看着春哥的手死死地拽着阿群,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他差点竭斯底里的吼出来。
啊群看着他,心里莫名的痛起来,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这两个男生都让她有心痛的感觉。
春哥却拽得更紧,他知道自己一旦放开就是一种妥协,他不是懦弱的人,他有保护他爱情的权利。
廉康把头低下来,他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连眼前阿群的白色裙子都还不回来它的颜色,阿群的眼睛模糊起来,她都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或者,她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出现,要退场的,是她。
拼了命般,抽离掉春歌的手,她退了几步,连裙子都被那些枝桠划出了小口,单一的丝线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只找不到路的自由鸟。
连自由鸟都找不到路了,她还能回得去么?
没有犹豫的,她转身,或者是有犹豫的,可是她的肩膀上却是那么坚定,连抖都不抖一下。
只是那个转身里,蕴含了多少辛酸多少苦恼多少不自由不自在多少痛多少泪,没有谁看得见,就只是那些零星的开到荼蘼草花感受到了又一次的伤痛。
空气里有些湿润满满的迷漫过来,那条脚印繁多的土路上,两个身影,终于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