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举棋不定
国庆节这天晚上,枫、家松和晓娴跟着老乡的包车赶回家。在车上,晓娴紧紧地挨着枫的身子。一路上,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后来她困了,她困了的时候,头趴在枫的腿上睡着了。
也许在这个时候,车上的人也算真的知道并证实了:晓娴是枫的女朋友的事了。
枫回到家门口时,天已快亮了。当他轻声敲门的时候,他仿佛听到母亲起床的声音。他看到屋内的灯光随后亮了,但起身从二楼下来开门的不是母亲,是父亲。
阿汉开了门,用和妮子一样的神情看着枫。
枫笑的时候,阿汉也笑了。他俩像两个童小无猜的孩子那样,也许什么都不必多说。他放下行李,催促着父亲上楼休息。等父亲上楼的时候,妹妹却醒了过来,她说要下来做饭。等她下来的时候,枫走出了家门。在灰色迷蒙的雾霭中,他独自一人走向家乡那条冷清的街头。然后,他向小河上那座大石拱桥上走了过去。
他扶在栏杆上,看着曾经的小河、流水、人家,和那片隐藏了他多少秘密的竹林。不禁涌起万分感慨,他将目光盯在子霏每次洗衣服时的那块大石头上。
尽管夜色还没有完全散开,但他却仿佛又看到子霏在那洗衣服的情景;仿佛又听到她用那根扁扁、光滑、棕黑色的“敲衣棒”,在“嘣、嘣、嘣”地轻拍着衣服的声音;仿佛又看到她用她那纤细的小手,在轻轻地擦拭她额头上满流汗水的可怜楚楚的模样……
他不禁一阵心酸起来:刚才,当他经过她家门口时,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家门好久好久,他想走进去,但他知道,她此刻应该在梦里头。也许这个梦并不是那么地美,但他还是不想惊醒她。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走向了小溪这边。从小河那回来时,天已亮了,路上也有几个赶早的农人。他回了自家的门,躺在床上,带着一种连日里来难得的困意,草草地入了眠。
他醒来的时候,见家松就坐在他的床沿,是他在床头摇晃着他的身体,把他弄醒了。
他太困了,真的太困了,他已将近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地合上一眼了。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打“哈”的时候,家松比划着要将手伸进他那宽大的嘴里头。他赶紧停了下来,瞪了他一眼。他们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像对死对头,又像搭档那样,每件事都会有所意会,甚至心知肚明。
这晚,他没有去找子霏,其实他想,他老早就想要去找她,他还想买好多水果去见她,并看望她父亲,但他却没有做出决定,他喃喃自语道:“我是她什么人呢?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看她、去看望她父亲呢?是她同学,朋友,还是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所以,他还是没有去找她。
当晚,在家中,他狠狠地喝了两大碗自家酿的很香醇的米酒。那是父亲为他准备的,父亲知道他爱喝他亲手酿的米酒。这酒,挺香、挺醇,里面放了好多滋补的四味中草药和人参,并按相当的比例放了麦牙糖。
这酒喝起来,就有种甜甜、甘甘、并且浓郁的感觉,非常好入喉。但后劲非常大,因放得久了,少说也有几十度的酒精浓度,不常喝酒的人,根本挨不过这两大碗。
这两大碗的米酒,对于他来说,虽不足以将他醉倒,但至少也在半个多小时后,让他迷迷糊糊了起来。
然后,他便借着低落的心情,又是草草地入了眠。
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突然特别想子霏。他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她父亲怎么样了?他已整整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子霏了。自从前年大年三十那匆匆地一瞥过后,他就再没见过她的样子了,他太想着能见到她了。
他突然又有点可笑起来:“她家离我家才两公里多的路程,可我想见她却是这么地难?快两年了,都没能见上她一面?”
他决定了,他要去找她。他不管她怎么看他,也不管她的家人怎么看他。
总之,他决定了,他要去找她,当然,还要特意去看望她父亲。他走时,昂着头,充满信心地走到离她家不远的那条通往大路的小路口,这时,他可以远远地看见她家的门了。但他竟突然胆怯了,他刚刚从沙石路踏上柏油路的时候,他又胆怯了,他远远地看了看她家那开着的大门。
然后,他低着头,将双脚从柏油路上退进了沙石路。
他退回去不到一分钟的时候,他又昂起了头,他的双脚又从沙石路上踏上了柏油路。
当他走不到三步,又一次看着她家大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那样低着头,走回了那条沙石路。
“我是她什么人呢?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看她,去看望她父亲呢?是她同学,朋友,还是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他又一次这样地喃喃自语道。
他自语了同样的内容三遍的时候,他最终退了回去,退到他起始步的原地,他的家门口。但他又不甘心,他知道,今天已是国庆放假的第三天了,要是今天没见到她,他也不知道何时能见到她了。
他又走了出来,他想找家松一起去找她。这样有个伴,能给他壮壮胆!
他走出来刚好一百米路的时候,家松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声叫他的名字,还一直招手。他走了过去,问:“什么事?看你急成什么样子?”
“枫,走,到镇里去玩会儿。今天是集日,好久没到镇里了。顺便到开卓那坐坐。”他说的开卓,就是镇主委。
“去镇里……”他不禁犹豫了起来。
“犹豫什么?走吧!”他看枫犹豫不决的样子,奇怪地问。
“……走,走就走。”枫想了一会儿后,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下决心的时候,他的心突然一痛,像家松当初叫他出来打工时,他下了一个似乎有着很严重任务那样的决定一样,这样的决定,令他自己都感觉到好突然,而且好难受。
但他还是决定了,他对自己说:“不去找她就不去找她了,若我今生注定跟她有缘,我定会见到她,并跟她走到一起。若是没有缘分的话,还去强求那么多做什么?何苦?有必要吗?”他苦苦地笑。他想着这话的时候,已经和家松走到了大路口。一辆三轮车刚好停在他们面前,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