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锋芒所向
枫经过培训后知道,他上班的是家跨国公司,是一家以生产中西画等高档作品为主、兼营物流和大型商场的跨国企业。
他们这是在总厂,总部在市中心。其中,听说在大陆还有七家子公司,主要生产陶瓷、木制品、电子和金属等高档产品,用工总人数约一万五千人,订单常年稳定,在俄罗斯等国家还有生产水上飞艇的工厂。她是集产销一线的大型企业。在全世界有二十几个国家的直销点,95%以上的作品均有独立版权。
企业更为讲究的是军事化的人性化管理,特别是一些上班中原则性的纪律问题,却是比他就读的学校不知还要严格多少:厂区内严禁吸烟——连厕所都不行,上班严禁带烟和打火机——会经常不定时的全车间起立抽查,男女干部各自分工,抓到者罚款叁拾元,车间公告,第二次抓到者给予开除处理;厂区内除了厕所和垃圾桶外,其它地方全部严禁吐痰,违者罚伍拾元,并写检讨书在公告栏内对全车间进行批评公告;上班时不能把凉鞋和皮鞋当成拖鞋穿,违者会被公司经理用剪刀剪掉凉鞋带和皮鞋的后跟;其它如上班时不能讲与工作无关的话,男孩子不能理光头,不能留长发,穿衣服不能有两个纽扣没扣,不能在上班的时候靠椅背,上厕所时不能结伴同行等等的规定那是太多了,随便有哪一条触犯了,要么写检讨承认错误,要么是交现金罚款。
还好在学校时,枫就养成了一种良好的生活与学习的习惯。因此,枫也基本不犯错。但唯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不能乱说话,这可苦了他了。因为,他是一个太爱说话,太爱表现自我的一个人了。对于他来说,一下子进入一家完全陌生的公司,而且分到的这个车间,约有近五百人,却连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会不感到孤单?刚开始时,那是非常苦闷的。他的那些堂姐和老乡都是在总厂上班的,平时上班都很忙,也只有到了晚上下班时,才会在一起说说话。
所以,刚开始的日子,真的是把他闷坏了。每次下班时,他总是第一个把饭吃完,也是第一个走上进车间的楼梯的,但车间的大门是没那么早为他而开的。
所以,每当他独自走到车间大门外的栏杆处时,他都是双手微扶着栏杆,然后,望着那夕阳西下的通红通红的晚霞的美景,用着一种思念的神情,望着远方家乡的方向,想着家乡的亲人,想着子霏。
回到车间上班时,他也会有意无意地望着窗外,望着晚霞慢慢把城市的黄昏,渐渐地变成蔚蓝色,再由蔚蓝色渐渐地变灰,再慢慢地变黑,直到把这大都市的高楼大厦,都慢慢地笼罩起来,而在笼罩的同时,由远到近的都市里亮起的霓虹灯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这是他常爱做的一件事。
他带出来的那300块钱,扣掉来时的车费,和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他尽管已经够省吃俭用的了,上班也是在公司的食堂里吃饭,但那剩下的钱,还是很快被他花光了。
省城的消费真的很高。所以,上班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他是吃堂姐们的免费餐来的。堂姐们知道他没钱花,要给他钱,他没有要。他说,他还有。是有,还有几块钱,家松给他的。
到了第二个星期天的中午,家松出去了,他正躺在床上看书。堂姐回来后叫他一起去吃饭。他说,他已经吃过了。
是吃过了,一包两块钱的泡面,他泡了一大盆的开水。他买不起那还有带料酒的泡面,那要三块五毛钱!
到了下午时,他躺在床上,肚子饿得发慌,他突然想起了子霏,这时,感觉没那么饿了。晚饭时,他还是躺在床上看书,堂姐叫他一起去吃饭,他又说,吃过了。
等堂姐们走后,他一个人躲在床上,想着子霏时,他突然一阵伤感了,这是他第一次到省城来有种特别沉重的心情。
这天,他只吃了一包方便面。他给他的理由是:他要趁着年轻多吃点苦,以后再遇见同样的事,他就可以很轻松地应付过去了——这不知是他从哪儿学来的理。
这些日子,子霏总是恍惚地往枫他家门前的马路上经过。就像枫当初从她家门前经过那样,经过的时候,她偷偷地望向枫的家门口,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其实她明明知道,枫也许已经不在这儿了,但她却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儿,她不知道她要找寻什么?为了她的矜持,为了他的学业。这些年来,她从不敢主动跟枫说什么话,她将许多心事埋藏在心里面,痛苦一个人承受。
她不知道他要去省城做什么?还有家松,为什么会是他们俩一起去?为什么这些天了他还没有回来?难道……
不会的,枫不可能去打工的,他的成绩那么好,而且已经考上了台南大,他怎么可能去省城打工呢?可他如果不是去打工,那一大袋的行李又说明什么呢?这些天,我连他的一个鬼影子都见不到,那他又去哪呢?
她知道,她根本没有勇气向右拐,再向前走几十米路,去问一问他的家人。她每次都故意在这儿停留一会儿,她就走开了。因为,从路口走出来的人很多,也很频繁,她没法去这样面对别人不解的眼光。
这两天,她开始焦虑不安起来,她偷偷问了几个同学关于枫的去向,但没有人知道——枫和家松走的时候,枫特意对父母说了,别让人知道他的去处。
现在,她突然想哭:“枫,你在的时候,我如此怕事,如此不敢轻易地靠近你,即使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每次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直到现在你走了,我才会这样惊慌失措起来,这样六神无主起来,才会这样感到生命中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
她又突然想起一首歌曲的歌词: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懂得珍惜,分开的时候我才又苦苦追寻!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你到底去哪了呢?”她突然害怕起来,“他真的去打工了吗?若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岂不成了罪人了吗?想当初,我报考台南大的时候,我特意叫人要装作没什么事一样地告诉给你。如我所料,你跟着我报考了台南大。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可是,接下来的两天里,报考台南大的校友却越来越多,而且都是学校里顶尖的高手。我突然胆怯并改了志愿,在改完后的第一时间里,我又特意叫人要装作没什么事一样地告诉你。我期待着你也能修改的消息,修改的时间只有一个下午。第二天,我知道了,你并没有跟我一样地修改志愿。也许,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可我摆脱不了对你的思念,摆脱不了你从小到大带给我的快乐!你那霸道的神色,和你那活跃的身影,常常让我感觉多么地安全!我甚至想着什么时候能躺在你的怀里,让你那厚厚的身板能让我安心地歇息一会儿,哪怕就是一分钟都可以,我都会感觉到生命中有了一种难得的依靠。可你走了。走的时候,你如此匆忙,匆忙得连看我一眼都不肯,说一句话都不肯。你还是我日思夜想的枫儿吗?我日思夜想的枫儿,他会在这样的一个历史时刻,跟我来一场那样的道别仪式吗?你走了,霏儿却还在这里苦苦地等你回来?等着能再见你一面,能在你面前,让你看一眼我眼里痴迷的泪水,听一听我这些年来对你情感的倾诉。可是,你走了,走到哪里,霏儿竟然不知道,霏儿真傻。霏儿也要走了,明天就走。如果上天还怜惜我对你的情感,那么就早点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吧!”
她再一次怏怏地走回家中。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一看”他了,明天她就要到市科大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