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啼笑皆非
天空在这个时候突然阴沉了起来，子霏还在徒步往前走。直到又一辆三轮车停在她边上时，司机叫了她一声后，她才从伤感的情绪中醒了过来。
上了车后，她坐在车里头一言不发，往事却历历在目……
她记得在国小三年级的一个数学课里，她正拿眼偷看她邻桌那个平时有点“发颠”的枫时，那个严肃而又“可爱”，并且常常变化莫测的数学老师，正从教室外面走进来。
老师还未走到讲台桌前时，枫竟然独自站了起来，将右手掌对着右耳朵边，像个军人那样向老师敬了个礼，并大声说道：“报告老师——”
“什么事？”老师被他这一声大喝，和他这个异常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他现出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问他。
“报告老师，您的裤子掉了。”她看见枫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时，她和全班同学都往老师的下身看去——老师的裤子没掉啊！？！
“哦！真的掉了。”只见这时快、那时慢，老师赶紧再次扣紧了自己的皮带扣，笑着对自个儿说，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笑着对同学们说，“是皮带扣松了。”
老师把后面这句说完，她和全班的同学马上“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老师不愧是老师，脸皮厚些，脸红人家也看不见，他以绅士般的风度笑着对枫说：“枫，你是好同学，请坐下。”
这时，她和所有的同学又忍不住大笑了，笑得她当时都快把肚子给笑坏了。她看到他坐下时，他实在忍不住了，也跟着大笑起来。她看到他笑的时候，又习惯性地转头看向她自己。这时的她，早已经乐得笑开了嘴，并且用双手轻轻地拍了几下桌面，拍桌面的时候，她也因为他的转头，而条件反射性地转头看他。这第一次四目相对，竟让她小小的心灵绽放出异样的色彩。她突然红了脸，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可心里头却早已乐得晕头转向了起来。
她曾对他说过，让他帮她报仇。没想到他现在真的帮她报仇了。她一下子感激起他来。但另外一次，她却很难过了。
那次，也是在那个下学期。那次她虽然笑得比上次更加厉害！但那次，枫却被数学老师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那天，数学老师像往常一样在上课。因为是夏天，天气又闷又热。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兴高采烈，可同学们却在下面昏昏欲睡，没有人认真听他的课。
她也一样晕沉沉地想要睡觉。这时，老师有点生气了。他停下来不讲课了，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拍，把大伙都惊醒了。
只见老师虽然很生气，但却不失幽默，并且笑着批评起同学们来：“同学们，老师在上面讲得口都干了、喉咙都痛了。你们还都不认真听课？有几个还在偷着睡？你们怎么对得起我啊？我都快渴死了，你们也不泡杯茶来给老师喝，还想睡？”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时，只见邻桌的枫站了起来，并大声说道：“报告老师！”
老师一脸笑意地问：“枫，是不是要泡杯茶给老师喝啊？”
“报告老师，茶……我暂时是没有，但我有口水啊！您要不要？”枫站得笔直笔直的，又像上次做报告时那样，像军人一样站得笔直，他还会笑着，并向老师敬个礼。但他刚说完这句子歧义消除话后，课堂上早已经哗然一片了。
没过六秒钟，同学们个个是笑得前俯后仰，有的都笑得弯下了腰，手捂住肚子，张开大嘴巴笑个不停。更有甚者，干脆连口水也四处飞扬了。
而她也一样不例外，她只是边捧着肚子大笑，边奇怪这个枫怎么敢这么大胆，尽敢叫老师喝他的口水！？！他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好啊！你这死孩子，老师叫你们拿茶水来给我喝，你却叫老师来喝你的口水？你、你、真是气死我啦！”老师气得连话都说得颤抖了起来。
这时，只见他从讲桌上拿起那根“夺命鞭”——好家伙！此鞭为毛竹头部另外长出的一小根竹条。它长约半米，硬中带柔，坚韧无比。因为长期抽打学生的耳根和手掌心，早已磨得油光发亮了，有如电影里的“神鞭”般威力无比。此鞭不用则已，一用，那便是一“鸣”惊人了。这一鞭子打下去，那准是“死伤”一大片了。只见老师快速地跑到枫的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对着他大声喝道：“把手伸出来。”
“枫这下可惨了。”她看见老师真的生气了，暗自叫道。这时，她又见枫吐了一个舌头，怕怕地伸出了左手。
“死孩子，叫你乱说话？死孩子，叫你乱说话？”老师用左手抓住他的左手腕，嘴里念念有“词”，右手却一次又一次地用那根小竹子抽打他的手掌心。别看老师下手很轻，抽的可是手掌心，只几鞭下去，他的手掌便已红了半边天。
“我看你还敢不敢再乱说话？站好！”老师停住了抽打，对他喝道。接着，老师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捏住枫的右耳根。然后，又转了个方向，将他耳根的正面朝上。
她见老师要抽他耳根时，心里一慌，眼睛一闭，都不敢看他打枫了。但她又不得不转过头来看他，因为她知道，枫一定又是在帮她“报仇”了，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枫被老师处罚而无动于衷，她不禁伤心起来。
“叫你站好呢！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老师话未说完，已是一鞭子打下去了。因为老师常年练习“鞭法”，每鞭下去，他想鞭到哪就到哪，每一鞭都是同一个部位，分毫不差。三鞭过后，枫的耳根已是红了一大片。那手掌心和耳根，可是最薄弱、最敏感的地方。这每一鞭下去，她想，一定是鞭子抽到他的心窝里去了。老师每抽打他一下，她就看到枫的眉头皱一下，而她的心也是疼得紧缩一下。
“坐下，这次是轻罚，给予你每个部位各罚打三小鞭。下次再乱说话，再不尊敬老师，就给你各罚三十大鞭。”老师抽完三下后，又好气、又好笑地对枫说道。
同学们看到枫受罚的时候，他那难堪得要死的样子，早已是笑成了一片。这笑，和刚才的笑不同。只有她没有笑，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她看到他也不敢笑，也不敢哭。她看见他坐下来的时候，又偷偷地斜眼看了一眼自己。她又一次接触到了他的眼神，她又是一阵脸红，赶紧转过脸去。
她突然感激他，又很同情他。
……
在村里那座方圆十里内最大的妈祖庙里头，子霏正傻傻地看着母亲跪地朝拜而暗自发笑，这时，她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枫。只见枫这时正和他母亲一起进来，想是也要来这儿朝拜妈祖了。子霏一惊又一喜，想要躲开却躲不开，因为枫看到她了。可枫不敢跟她说话，那个胆小鬼，他那个憨样真让人好笑。只见他看到子霏的同时，却假装没看见她一样，走在他母亲后面，看也不敢看子霏一眼。
她好生气，一赌气，跑到门外那几棵很大的铁树边上看铁树了。可她正想转个半身去摘一片铁树的花时，却冷不丁看见枫在后面悄悄地站着看她，见她转过身看到他了，他又赶紧站直了身子，假装没在看她。
她觉得好笑，这个家伙就是好笑，逗死人了，像个呆子，木头。于是，她很快地摘了一片铁树花，然后飞一样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这可把枫弄傻了。
她一跑到母亲旁边时，就暗笑：傻木头。只是过了三分钟以后，当母亲收拾完东西叫她回去时，她却有万分的不舍，这样的一种情境，只有她和他私下底在一起的情境，她真的想再多呆一会儿，即使他是块木头。
……
一想到这儿时，坐在三轮车上的子霏突然啼笑皆非，接着又充满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