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彩韩湘子传
艳彩者,龙女也。韩湘子者,字北渚,邓州南阳人,韩愈之侄韩老成之子也。少时常喜弄玉箫,其父大奇之,遂至市买玉箫一管,湘子得之甚喜,常吹奏,或于树上,或于河边。一日,湘子依柳吹箫,音色美,令过往之人大惊,驻步听之,忽从众人之间挤出幼女,即艳彩所幻化。至湘子前,请曰:“吾有一管玉箫乃古今之最难奏者,汝可试否?”湘子笑而应曰:“有何不可?”艳彩遂出。湘子持之,不奇,遂奏出。艳彩拊掌叫好。奏讫。湘子问:“可否?”艳彩曰:“善!可与萧史比矣。”遂辞去。
老成素信丹药成仙,常至道士处求药。一日行至半途,风雨欲来,见近处山岩下有洞,投之暂避。问洞内人语曰:“此中有鬼,汝勿入。”问之何以入,曰:“身即鬼也。”老成大惊,遂走。 至家告与其妻,语讫,倒地即死,妇惊起,仓卒扶之, 见已无气息。妇大哭,未几日,寻病终,死时唤来湘子,嘱曰:“尔有一亲,忘之乎?”湘子泣曰:“岂能忘之?此亲乃吾祖韩昌黎也。”母遂曰:“吾死汝可投之。”
湘子素自强,躬耕求食,未依他人。越数年,既加冠,负笈从师,不惧险阻。每言:男儿当自强!或依林木之下吹箫,或削荆为笔,刻树汁为墨。夜则映星月而读,有会意处,题其衣肤,以记其事。比长,尽能通《六经》、百家学。擢进士第。官至大理寺丞。因看破官场污浊,辞官不就。其友吕岩,每载酒肴而往,湘子亦无所辞焉。吕岩者,字洞宾,号纯阳子,河中府蒲坂县永乐镇人也。尝隐钟南山。湘子一见为忘形交。
一酒店主悦其才,佣其于酒肆吹箫。与众乐师同列。
一日,湘子至店,见无乐师,乃大惊,问:“何无人耶?”店主叹曰:“今来一女重金聘乐师,众遂投之。”湘子不语,询其所,径步而往。湘子入内,见众乐师皆在,一妇指而叱之。湘子至前,拦曰:“知耻之心人皆有之,汝何欺人太甚。”妇乃大笑,曰:“吾艳彩与众人约吹箫不成者皆罚之,众人亦允,何辱之有?”湘子乃叱众乐师曰:“尔等堂堂八尺男儿为五斗米而折腰,岂不知耻乎?悲哉!痛哉!”众遂低头不语,艳彩怫然曰:“汝若间之,吾笑而迎之,今汝来踢场,岂可不罚?”乃令众乐师,裸体置瓮。时屋顶有二仙奉玉帝令,下凡寻其余六仙,共渡东海至药岛采灵药救难民。见湘子即其中一位也,遂大喜,欲助之,施法救之,艳彩视之,乃笑曰:“吾素不敢犯神,今破此规矣!”乃与二仙角斗,大败之。二仙遂走。 艳彩至瓮前,时湘子已昏厥,乃醒之,谓湘子曰:“尔若吹响此箫,吾必释汝。”湘子乃奏之,此箫即当日之箫也,湘子岂吹不响乎?湘子遂奏出一曲天籁。艳彩大惊曰:“此即当日小子, 吾悔之不及也!”遂释之。
湘子出瓮,身体战栗,艳彩躬拥火炉,湘子至炉前,驱寒复暖。谓艳彩曰:“吾可归家否?”艳彩允之。湘子遂回。湘子至家,二仙于其门外俟之,二人笑曰 :“吾二人乃仙人钟离权、李玄也。八仙中之二位,君亦为。”湘子笑曰:“世何有仙耶?”二人苦言数句,湘子皆不信,湘子曰:“吾尝闻仙会法术,可驾白云游于天地间,尔等会腾云乎?”二人齐应曰:“有何不可?”遂施法术腾云而起,低首问:“何如?此腾云之术乎?”湘子笑曰:“噫!此幻术耳!”钟离权乃大怒曰:“君一存想,何有幻术如此耶?”湘子曰:“吾尝闻天山雪莲, 类荷花独茎,婷婷雪间可爱。汝可取乎?”李玄曰:“此何难之有?”遂祭起神杖,御之而往。须臾,止见李玄归矣,手持雪莲数朵,与湘子,湘子拜服。忽艳彩至,笑谓湘子曰:“汝不惠甚矣!是等幻术汝岂不知乎?”李玄遂怒,曰:“安有是事?汝徒造蜚语耳!汝若再言,吾必道汝身份!”艳彩笑曰:“尔等神棍,施巧妙之计,欲奈湘子何?”湘子大骇,问之,李玄曰:“能腾云驾雾,岂非仙乎?”艳彩应曰:“此技妖亦可,尔等必妖也!”二人大怒,欲言,湘子已入内。
湘子醉卧榻上,忽一仙至,东海九太子花龙也。花龙持剑杀之,艳彩见而制止,花龙乃曰:“汝乃东海龙女何助八仙耶?”艳彩曰:“汝与八仙之怨非吾所愿闻。不愿者,乃汝杀湘子也。”花龙遂走,艳彩亦辞。一日湘子于路旁高柳下,坐石看花。忽花龙至,拔长剑杀之。湘子大怖。忽艳彩至,怒曰:“太子何欲致湘子于死地耶?”湘子感之,乃上前,曰:“死有何惧哉!”花龙遂舞剑杀之,艳彩曰:“汝安敢如此?”遂与之角,大败之。花龙踊身一跃,化为龙形,瞥如飞鸟而去。湘子乃谓艳彩曰:“汝为何助我?”艳彩泫然自悲,语湘子曰:“吾乃当日请君吹箫之人也!”湘子乃悟,曰:“汝乃当日之幼女耶?”艳彩曰然,湘子问:“汝妖耶?神耶?”艳彩曰:“东海龙族,即仙也。”湘子遂拜谢而辞。
一日,权、玄复至,湘子问:“仙善弈否?”曰:“能。”问:“肯与凡人对局否?”二人皆大惊,曰:“可。”玄初下数子,茫然不解,以为湘子之意莫测也。亦深恐败名,凝思冥索,至背汗手颤,始敢应一子,意犹惴惴,稍久,似觉无他异,乃放手攻击,终为湘子所覆。湘子乃掷棋子于地,曰:“尔等不必再来寻我,已覆全局矣。”二仙遂知为湘子所卖,乃辞。一日,新来一道士,众目曰仙。有神术。实乃花龙所幻化。至湘子家时,指之谓众人曰:“此间必有妖也!”问何以知之。道士曰:“其屋上有瘴气,必妖无疑。”众人乃入内,欲逐湘子。湘子曰:“此妖女子也,吾此次来为收只,尔等何至于此!”众无可置词。忽艳彩至,道士指之曰:“此妖也!汝等可弯弧射之。”遂出弓,令一人潜林中,伺其近,乃射之,中左股。艳彩以手拔矢,持矢视之,其上书曰:“韩湘子弓”艳彩乃一跃直至湘子前,数之曰:“君太负心,殊使人恨!”遂去。湘子不知其故,会道士入,语湘子曰:“此非仙人,实狐妖也!狐妖之性如此耳!”湘子疑之,道士乃出一镜使湘子视之,镜中果有一狐奔走,忽为艳彩样忽为狐样,左股中伤。湘子遂作揖语之曰:“何计可除此妖?”道士曰:“汝可以符箓驱遣,狐不睹之即走,何必角斗两伤。”湘子乃拜谢,又掷帖艳彩,邀之步月纳凉。艳彩疑之,乃施法与鼠,肖己貌,与真无二,遣之往,即至,鼠卒。湘子笑曰:“禽兽之变诈几何哉?”谛视,非狐为鼠。股粟欲死。僵卧榻上,稍久,乃披衣徐起曰:“今番休矣!”
时微月朦胧,遂散步庭中,坐柳下深思,忽见门外艳彩徘徊,乃至前。艳彩泣诉曰:“汝何如此无情?我不能为汝妇,岂敢仇君?君为何欲致吾于死地耶?”湘子曰:“汝妖也,人妖不两立。”艳彩遂化原形,问湘子曰:“此妖耶?”湘子乃悔,语之曰:“吾听信道士言,误认汝乃妖,吾之错也。”艳彩乃化人形,握湘子之手,痛哭曰:“吾只愿你我白头偕老,共度此生。”二人乃结为伉俪。
李玄、钟离权闻之,报与天帝,帝遂躬下凡。艳彩见之,大惊,伏地请罪,愿除仙籍,与湘子为人。帝不允,曰:“湘子与汝皆仙也,有救民禳灾之任,何为己利而弃之乎?”艳彩不语。帝又云:“今东海瘟君横行,角斗三界众辈不允,唯八仙渡海采灵药可救之,湘子八仙之一也,汝为何阻之为仙?”艳彩乃去。湘子不见艳彩,四处寻之,见有一老,乃问之,此老即天帝所幻化,帝曰:“其已去矣!愿汝救之。”湘子问故,帝云:“东海龙王已囚之于东海龙潭矣。”言讫而辞。适李玄、钟离权之,湘子跪乞成仙终不悔也。玄乃大喜,遂施法助其成仙。
论曰;湘子求学,其之勤也;看透官场,其之智也;误信传言,其之不慧也;此人之本性也。艳彩之痴,亦可称赞。嗟夫!此吾作之本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