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有一种情，超越生死

第五十五章有一种情，超越生死

我含泪读完了《抗战飞行日记》，作者龚业悌（抗战航空英雄，时为中国空军第四大队飞行员。曾在武汉空战、淞沪战役中击落敌机多架。）献给军事博物馆的一九三七年一月一日至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这几本空战日记，读来惊心动魄，气壮山河，感天动地！

作者在六百多篇日记中记录与好友杨一楚的就有十六篇，于是我就将七十四年前的日记摘录如下，如今我们再重读这段历史，英雄们却已逝世，但他们的英名永存，光照千秋，永激后人……

一、英雄辈出，成长一楚

四、五月份对于飞行真是一个极危险而撩人的季节，最近两天，杭州学校里又发生了几件事故：

七期两个学生中级飞行毕业后，相约单独成队飞行，在钱塘江桥上空，僚机飞行员不慎，驾驶的飞机将领队飞机机尾打掉后，自己跳伞得救，领队机下坠，人机俱毁。

六二队轰炸组练习海洋飞行，一机由两个学生驾驶失踪，驱逐组三级编队落地，两僚机互撞，机毁，人幸无恙，杨一楚系其中一个。

这些事多半是因疏忽或不守规则所致，都是可以避免的。在气候转变，使人精神体力都有一种特殊的反常态时，更应慎重，以免肇事端。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三雨）

二、夕映窗棂，战友情深

特技飞行刘志汉副队长飞2104号机，轮子未放落地，飞机损坏，王志恺低空犯规，故早停止。我未飞。

上午校2105、2104、2107三飞机机轮，七时进城，十一时才回来。

杨韫辉、杨一楚、申时夏、曹桐生四同学回家又返校昨日经此，昨晚进城与他们叙谈。今天又去作别，下午五时，他们首途。四点，我摇电话给韫辉，匆匆相见，又匆匆别离，我心里极难过。

傍晚，夕阳映窗棂上。我瞥见湘赣的车，穿过绿林东驶，我不见他，我不知道他心绪怎样，我凄然，我不能自己，晚上，最是难过。

（一九三七年五月十八日星期日晴）

三、碧血长空，魂飞蓝天

韫辉失事的原因，今天从两个驻校同学的快信中得悉。

七月六日，在杭州是一个正规的夏日，有刺目的太阳和碧蓝的天。早上六时许，韫辉飞16号布来达（Breda）教练机带杜邦柱同学由笕桥飞向翁家埠机场，边做特技，不一会儿，有很多人看见他的飞机下坠，坠落的地点是在水浅咫尺许的钱塘江滨，第一个去看他救他的是杨一楚，一楚的信里是这样记着当时的情形：

“……我赤足跑近，两人均昏于机内，我看看是他，我心中一惊。我扶着他的头，抱他出来，他两脚已渐渐发硬，全身灰白色，眼球已昏，牙齿已紧，外伤很轻，仅口耳各破一点，右脚跟伤较重，胸前及腹部完全呈紫色。我知无望，我真难过，我叫他不应，已经没有气了，心部微动不匀，尚有一丝脉搏，然而汽车开至半途，即已归去。”

（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一日星期日晴酷热）

四、雄鹰折翅，痛忆友情

晨，东方浮泛着鲜艳的晓霞。

饭后，三架飞机飞老机场校靶，一架在本场校罗盘。天渐渐阴沉下来，欲雨。

写一封信复顾涌，想写给一楚，因心情不宁，而告中辍。对韫辉，我想绝不能忆及他，忆及他时，我心底只有怆痛。昨天，晴舫在上课时，告诉我韫辉的一位堂兄知道我和韫辉极好，想我写封信给他母亲。我答应了，但不敢动笔，我想如果提笔写时，又会陷入深深的痛苦里。

黄昏，和同学漫谈，讨论高空飞行。翻阅日记特辑，使我又想起以前丢失的一些日记。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三星期五阴雨）

五、缅怀学友，互诉衷肠

很可惜，昨天下午陈纳德上校讲“中国空军应采取之战术”，没有听到，据说下次待翻译官来再重讲，不过，机会怕难得了。

前天，在飞机场警戒时，突然收到陈少成由杭州托同学带来一个小盒，很奇怪的，打开看，里面是韫辉遗下的一个琥珀戒指，上面刻“韫辉”两字，染有血色，恐怕是血迹，因为上次韫辉经过这里时我看见过还是白色的。

接少成和一楚信，少成谈及此事，并说存在学校里的遗物有飞行日记一本，两寸半身相片，驱逐组学生符号一枚（828）及铅笔写生画一张。

一楚信中谈，校中现编一混成大队及一训练大队，隶校中之防空司令部。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七星期二晴）

六、信复一楚，雪耻报仇

据昨日报载，日方向29军37师提出要求退出北京城，宋哲元表示，一切无理要求均不答应，因此决裂，一般预料，昨晚将有大战。

果尔，今晨十一时得悉，九时三刻我国军克丰台车站占领丰台，并乘胜追击至大瓦窑，收复据通县六七里的看丹村，共夺敌铁甲车、坦克各三辆，消息传来，令人不胜雀跃。

民族英雄抗战的序幕，若从此揭起，我们便得到雪耻报仇的时候了。

上午，写信复一楚和少成，告近来一些紧张生活情况。

下午，研究如何轰炸汉口市日租界，并练无线电发报一时半。

（1937年七月二十八日星期三晴）

纪念杨一楚

二〇一一年九月

根据龚业悌的《抗战飞行日记》中有关记录杨一楚的日记，加标题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