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投笔从戎，壮丽史诗

1932年2月，他更名杨一楚，考取了湖南名牌私立中学——岳云中学春季始业的高13班。岳云中学以重数理和体育闻名。六哥杨一楚如鱼得水。他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如国语演讲比赛、英语演讲比赛、数学竞赛、蓝排球比赛。得奖的机会很多。他参加全省运动会，四省运动会，全国运动会，都是在岳云中学这段时间。他的时间和精力似乎比任何人更不富有，不然的话，他的学习成绩怎么会仍旧出众。

在岳云的三年，他过得很充实，好像把抗日救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其实没有。1934年秋季，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已经注册入学，但是他放弃了孝大学的机会，与同班同学苏本诚一道考入了中央航校第六期。

他没有回家向亲人告别，就和湘籍学生从长沙去了杭州中央航校所在地，当时父亲在岳阳榷运局担任局长。他收到六哥的电报后，领我和六哥的妇友县女中学生琼姐去车站和六哥话别。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秋风瑟瑟的深夜。我们站在月台上，只见列车进站尚未停稳，他就跳下车厢，我们赶紧迎了上去。只和父亲匆匆谈了几分钟，琼姐向他道了祝福，列车又徐徐启动了，他说了一声“再见”就上了车厢，毫无依依惜别之状。

六哥一到航校，就来信解释了“一楚”二字的由来，他说《史记：项羽本纪》上所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湖南古为楚地，我以“一楚”为名是激励自已矢志抗日的意思。随信还寄来一张四寸半身相片，反面题一首七绝：

投笔从戎

杨一楚

沉沦只是飘零迹，弱冠唯留马足尘。

午夜梦惊时把剑，未成仁处一身贫。

从宿命观点去看这首诗，也许会说成不祥之兆，但从杨一楚的身世去理解，这确也是他的志向所在。1940年他终于以身殉国，算得上死得其所。

他在航校，也很活跃。从他寄给我的照片看，业余兴趣丰富多彩：有飞燕式跳水、撑竿跳高、滑冰和拉小提琴等相片。这时我在长沙上湖南省立二女中，有些同学看了他的照片后向我问及他的情况，我也曾介绍过几位聪明秀丽的同学和他通信，但不久长沙文汐大火，我和我的同学就都和杨一楚失去了联系。

1937年上半年中日期关系极度紧张，杨一楚他们提高前在5月毕业，我父亲和我与七哥应邀去杭州笕桥参加了与毕业典礼合并举行的恳亲会。航校师生、学生家长、意大利教官及其家属，还有外宾济济一堂。校长的致词颇似抗战动员令，激情很高。妆场发给每个毕业生一把刻有“民族魂”三字的宝剑，以备在出现被危时，作自刎之用。毕业生的答词个个都激昂慷慨，誓死以天下兴亡为已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两个月后的7月7日，卢沟桥事变，中日战争爆发，他们立即参加了对日空战。

1938年杨一楚在九江上空击落敌机一架，曾寄我八寸现场照片，机翼上有一个显眼的白色太阳图像。他立了战功被升为小队长，领三架战斗机作战。在这次战斗中他体验到了生与死之间，只有毫厘之隔。随后一次向我寄来日记三本，相册两个，诗稿一本，奖品镀金怀表一只，运动员纪念章数枚以及生母曹荷青1931年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还有我父母、姨父同外祖父的旧时合影一张，嘱我好好保管。

1938年11月武汉、岳阳相继失守，长沙实行焦土抗战，我校迁往湘乡农村。我和同学们就此与杨一楚失去了联系。

1940年4月我突然收到七哥来信说苏本诚告诉他：杨一楚于3月在成都牺牲了，粉身碎骨，体无完尸，未及详情。并说几天后参加成都烈士公葬，此时年仅26岁。尚未结婚。

1949年后，为挽救民族危亡而牺牲的航空烈士的英名长期受到诬蔑。文革时期被红卫兵将烈士的遗物洗劫一空。

现在北京航空联谊会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和精力收集、审核烈士资料，筹款募经费，修建抗日航空烈士纪纪念碑。上面刻有中、美、俄烈士英名。杨一楚在其中，1995年初我国抗战胜利50周年纪念日、纪念碑的竣工揭幕典礼，将有海外人士参加。我为胞兄感到欣慰，为北京航空联合会感到骄傲。因为他们不仅弘扬了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纪念碑的本身对子孙后代就是一部生动的爱国英雄主义教材。

纪念杨一楚

二〇一一年九月

录自杨宜春于1994年9月10日所作《杨一楚的青少年时代》原载于北京南京航空联谊会联合会刊《航联之声》第7、8期（1994年12月15日）

注1：苏本诚：XX：//www.4yjd.cn/bbs/ShowPost.asp？ThreadID＝2693

注2：榷运局：民国初官方所设掌管盐专卖专运的机构。

注3：湖南省立二女中：湖南第一师范学院。

注4：杨一楚葬于成都，具体地址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