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母子连心，矢志抗日
杨一楚，湖南岳阳市人，入高中前名杨克桓。在叔伯兄弟中排行第六，我们叫他六哥。
他自幼好动，会武术，性格外向，聪慧过人，是个不堪寂寞的孩子。热爱多种体育运运动，学习成绩好。身高一米七以上，脸长方地阔园，白净，大眼有神采，音宏量，字攻颜体，1937年5月中央航校毕业时出落得一表人才，在杭州笕桥机场特技飞行表演中获金怀表奖。
他生长在一个家族式大家庭里，父辈四兄弟同祖母在一个灶吃大锅饭，上下近三十人，生活待遇平等，晚辈的学习机会均等。当然，实际享受还得看各自外祖家的富有程度而异。六哥是家里唯一没有母爱和外祖家的孩子。
父亲有两个妻子。生母曹荷青是第二个妻子，满族人，1912年与父亲杨仲谦在北京结婚。父亲在北京法政大学堂（京师大学堂）毕业后，任湖南高等审判厅审判官时，曹同住长沙。1914年生六哥，这段时间她生活得幸福宁静。替我家上了年纪的人画了好些大型的木炭人像画。因她尚不知自已在我家的身份。不久，三叔杨叔熙当选湖南省议员。祖母（林夫人）和三婶（刘夫人）一家住到了长沙，大哥（克权）、二哥（克果）、三表哥（刘大楚）在长沙上中学，都住在一处，又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家。乡下亲属来来往往，人多嘴杂，慢慢地曹知道了父亲的婚姻情况，1918年我出生后不久，就回北京去了，参加了抗日义勇军，再也没有回湖南，后被害。
三姑母将我从襁褓中抚养成人，她因长期不育，毛姑父再娶，终其一生住在杨文贵。因为怕伤了三姑母的心，从来没有谁向我提及过曹氏其人其事，我一直以为自已是三姑母的亲生女儿。
六哥在生母走后，被祖母带去乡下交大母（彭氏）抚养，大母是个生性迟钝，胆小怕事的旧式妇女，她自已生育一子一女，她对六哥的态度是既没有爱心，也不敢虐待。人生最需要母爱的阶段是婴幼儿时期，有时六哥从啼唤着“妈妈”的睡梦中惊醒，醒来仍旧见不到妈妈。四岁小儿，遭此家庭巨变，母爱的失落和物质生活的降格，在六哥幼小的心灵上刻上了永不磨灭的创伤。
父亲对他的关心也很不够。每年只过年时回家一次，在祖母的餐桌上吃饭，住几天就走了。带回家的新式玩具、文具、小人书什么的也是各人一份，六哥没有例外，不过这种家庭风气也很好，它给儿童带来了自由的天地，好像享受到了“天赋人权”。一般儿童的活动不受约束，见不到成人私心的干扰，谁家有好吃的也是各人一份，，六哥在这样的生活圈子里，渐渐长大，对妈妈的思念也就变淡了。
到十岁时，便和五哥克伍，七哥克球到区办高小寄宿去了。那是一幅小洋楼，门前有一条小河绕着对岸的青册悠悠地流向远方。春天来时，河堤上桃红柳绿，风景如画。六哥好动和聪慧的天资在此得到了发展，他学习和体育运动方面成绩都很出色，特别是作文有时被先生选段朗读，有时全文贴出传观。他参加跳高、跳远、短跑等田径训练。他见到了灿烂的阳光，感到了师生中的温暖。寒暑假不喜欢和弟妹侄儿们玩了，不是下象棋，便是看《三国演义》、《水浒传》和《天方夜谈》之类的小说。
岳阳县的高小毕业考试是由教育局统一命题，统一计分，分片举行的，会考结果：第一名杨克桓，第二名杨克球，教育局的工友到我家来送喜报，六哥、七哥就此免试进入了岳郡联中。初中三年。他俩成绩一直不相上下，大哥杨克权在该校教历史、地理，他说：“我们兄弟中以老六最聪明，一般说来运动员的成绩比较差劲，可是老六却是一个例外。”
1931年他正在上初三。“九•一八”事变发生。三个月后，日本侵略者占领了我东三省，建立了满洲国。东北为满人故土，生母曹荷青在东北知名爱国人士的影响下参加了“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去南京请求出兵抗日。行前向六哥寄来一封信和外祖父、姨父母及我父母合照的旧相片一张。嘱咐他长大后要照顾我，说我家肺结核死的人多，叫他寒暑假不要回杨文贵的乡下老家，找父母要钱，住到学校。当时六哥把信给我看了，嘱我保密。连父亲也不让知道。至此，我才知道这位没有见过面的舅母是我的生母。六哥和我是亲兄妹。
曹荷青到底是什么人，家里没有人公开提及过。我从妇佣人的耳语中听说她是个奇人。以为奇人就是奇怪的人，更不敢问人。稍大听三姑母讲《红楼梦》故事时说作者曹雪芹是旗人。我问：旗人是什么人？三姑母说。旗人就是满人，我不觉“哦”了一声。上中学时，我在图书馆借到了一本表兄刘大杰写的《三儿苦学记》，其中写了一件这样的事，说他年青英俊的二舅1911年在京师大学堂求学时，住在湖南会馆。一天，大街上一群革命群众追赶着一位妇女剪她的辫子。慌忙之中跑入会馆二舅的房间，二舅将她藏了起来，帮助她保住了一条无需保住的辫子。她家住在北京城里，以后二人常来常往，第二年在北京结婚了。她就是我的生母曹何青。60年代初，我同七哥一道在北京赵府街嘎嘎胡同寻找过，那里住了些破落的旗人。虽然我们出示了旧照片，但因我们不知道外祖父和姨父的名字，终无所获。有一个在街边摆烟摊的老人说，几十年前，这儿住过几户姓曹的旗人，现在不知迁到哪里去了。老人身穿一伯破旧的大棉袄，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缩缩，清涕直流。七哥给了他五块钱，感叹唏嘘地和我们走出了嘎嘎胡同。我们在附近的派出所留下了电话号码，可是以后再也无消息。
生母1931年的行动和来信对六哥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地联中他立即参加了“岳阳学生联合救国会”，宣传抗日救国，抵制日贷等活动，如上街演唱《流亡三部曲》，表演《放下你的鞭子》街头戏，一时间很是活跃！
与此同时，联中学生不知为何闹起了学潮，而六哥则是其中的首要分子之一。就是在赴省城参加毕业会考的前夕，六哥杨克桓被学校除了名，父亲平日不关心他，此时却登台亮相了，不问青红皂白，咬定初中生闹事就是不对。眼看就要离校了，还要去闹事更不对，于是决定让他在家替长工放一年牛。旧历年一过，父亲又要走了，大哥出面打园场，父亲才同意他以同等学历去长沙考高中，六哥很高兴，决定趁机会改一个名字。
纪念杨一楚
二〇一一年九月
录自杨宜春于1994年9月10日所作《杨一楚的青少年时代》原载于北京南京航空联谊会联合会刊《航联之声》第7、8期（1994年12月15日）
注1：北京法政大学堂，京师大学堂是北京大学在XX8年到1912年间所使用的名称。京师大学堂是中国第一所国立综合性大学，也是当时中国的最高教育行政机关。
注2：东北抗日义勇军，是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侵占后，东北三省爱国军民自动组成的民众抗日武装，他们高举“誓死抗日救国”、“还我河山”的旗帜，使用轻武器乃至大刀长矛，以游击战为主要作战样式打击敌人。
注3：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请愿团群情激愤，递送上请愿书后，痛陈东北民众水深火热之痛苦，责问日本拒不执行国联要求日军撤兵的决议，政府该做何打算。
注4：生母曹荷青寄来的信和照片，杨一楚很重视。1938年在和日军交火中寄给我保存。在“文化大革命中”袜红卫兵抄家抢走。
注5：三姑母喜欢看旧小说，特别爱读《红楼梦》。七哥杨克球在《故家行》中写有“伯父谈三国，姑母说红楼，年年复月月，说尽又从头”之句，姑母是指三姑母。
注6：《流亡三部曲》张寒晖是《松花江上》的创作者。该曲是《流亡三部曲》之一。歌曲开头“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曾风靡中华大地，激发人们对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九一八”事变的满腔怒火。《离家》、《上前线》是继《淞花江上》“整天价在关内流浪”之后，提出了“流浪到哪年，逃亡到何方”的责问，进而喊出“跑上战场，誓死抵抗”的誓言。这两部歌曲情感炽热，旋律高昂，在抗日救亡的群众运动中影响极大。当时，凡是有爱国心的人们，无不为他那高亢奋进的激情所感染，情不自禁地产生出一种为国献身的战斗要求，许多热血男儿，高唱着它，扛枪奔赴前线。
注7：《放下你的鞭子》放下你的鞭子一、现代戏剧二、作者及作品时代背景。抗战前期，戏剧创作取得了突出的成就。街头剧、活报剧、和独幕剧非常活跃。当时影响最大的有《放下你的鞭子》《三江好》《最后一计》。陈鲤庭，曾用名陈思白。上海人，导演，理论家。历任上海救亡演剧队队长。全国文联委员，中国戏剧协会理事。1931年9月18日夜，日本帝国主义军队袭击沈阳，占据北大营。当时蒋介石正集中力量进行内战，对日采取不抵抗政策，密令东北各地的国民党军队退驻内，把东北地区拱手相让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