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雪舞狂杀》目录

楔子

石蛹 《雪舞狂杀》 武侠小说 2011-08-30 16:28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3656 · CHAPTER-00048571

夜很静,山林间月色迷离,幽阑的烛火中,一座山镇若隐若现,使这里的黑暗弥漫着迷幻而诡异的气息。

小镇上只有一家茶楼还亮着灯,老板简三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在灯下点算着一天的进帐,伙计阿四拿着一块抹布边擦拭着桌子,边呵气连天的拿眼睛打量大堂里唯一的一个客人,从下午他便坐在那里,一步也没有挪动过,此刻,也看不出他有走的打算,至使阿四终于忍不住上前,一张脸瞬间也笑开了花。

“客倌,这茶是不是冷了,我给你再换一杯。”阿四寒喧着,正想说下面的话,被汉子凶狠的目光一瞪,硬又给逼了回去。阿四讪笑着走开,顺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怪自己没胆色,窝囊受气,不像个男人。

阿四往回走,那个客人却叫住了他,这是他今天下午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他要了一杯茶,阿四清楚,一下午茶就放在他的面前,他一口也没有喝。阿四虽然在小镇长大,见到的人不多,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生活的很富足,若在平时,这样的茶楼他进都不会进来,自然也喝不下这里的茶,所以沏茶的时候阿四也舍不得用太好的茶叶,只用了中档的、能糊弄过去的。要知道,碧罗居虽然外表看去已经破落,老板简三却是个讲究的人,不但搜罗了许多好茶叶,自己也种茶,好茶叶一般也不是可以随便喝的,在碧罗居一品的茶,老板只用来招待过三个人,连阿四至今也不得碰一碰。好茶叶老板从来不用来招呼客人,因为简三认为走进这扇门里喝茶的没有一个是能真正欣赏好茶的,把茶卖给这样的人,不只是浪费,而是糟贱,而阿四认为他根本是脑子有病,不可理予。有这样一个每日混事的老板,阿四的日子也跟着得过且过,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渐渐地也真应了老板的话,阿四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这样富态的客人了。老板简三的另一个宗旨是能敲一笔是一笔,而这条宗旨阿四一直奉行如一,当看见他进来的时候,阿四像是已经看见了大笔的银子进账,而一下午他只叫了一杯茶,这是阿四始料不及的,老板简三倒是态度自若,好像银子根本不是赚的。阿四真怀疑它是天上掉的。阿四觉得自己倒更像是碧罗居的老板,事无巨细总是他在操持,因为他靠这份工吃饭,而简三不用。当阿四被叫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命苦了,他干嘛要替老板操心,管这个闲事,阿四有些怨毒的看向简三,简三还是在拔弄着算珠,就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一样,浑然忘我的算着账本上的帐,只有阿四清楚碧罗居的账从来用不着算,过目就一清二楚,没什么可算的,他只是在拔弄着算珠玩,他并不着急要客人走,他总是要比阿四有耐心,因为明天他一样可以不必起早,生意是一天一天做,日子也是一天一天往后过,用不着着急。

“你是阿四?”他听老板这样叫过。

阿四憨憨一点头。

“他呢?他叫什么?”客人指着老板。

阿四看着简三,有些奇怪客人的问题,然而伙计的责任就是满足客人的任何要求。

“简三。“

“三、四,你们是兄弟?”客人被逗笑了。

阿四也笑了,“兄弟?”他看着简三,笑得古怪而又大声,只是简三还是只拔弄着他的算盘,很专注的样子。“我若还有兄弟帮衬,用得着这将半夜三更的时候还在这里受这份累吗?”阿四又看了看简三,客人也看着简三,简三还是没有反应,就像他面对的只是一堆空气似的。

“听说过无影山庄吗?”客人忽然很认真的问道。阿四的脸僵住了,老板简三的手明显的顿了顿,才又听见流畅的算珠响。

“客人从何处听来无影山庄的名字?”

“别人那里。”

“难道他没有向客人说明山庄的所在?”

“他没说,因为他死了。”

“死了?”

“对,死了,就死在这座山里。”

简三的手总算停了下来。

“半月前死在这的客人是先生的朋友?”

“不是。”

“那先生为何而来?”

客人看着简三,道:“好像是我在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问题。”

“我们并没有听说过无影山庄,先生来错了地方。既然死的那位不是先生的朋友,我劝先生也别管这趟闲事,免得惹祸上身。”简三说得极严重,好像大祸即在眼前。

客人却并不为意,“是吗?我倒不知有什么大祸需要警惕?”

简三、阿四面面相觑,既然对方听不进去,他们也不肯再说。

客人站了起来,他终于要走了,他走向简三,简三看着他,却并不觉得高兴,他只觉得真正的麻烦来了。

“不说,呆会可就没这么痛快了。”

“还有人要来?”

“对,我家主人。”原来他也只是个跑腿的,只是他的主子可比简三要宽绰多了,连一个下人的气势都高过阿四这个老板。

“几时到?”

“就在这会。”

就像刻意的响应,镇外马啼声忽然肆虐,向镇上而来,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举火通明,街道瞬间被人群驻满,一色青衣,个个横剑立马,气势恢宏。一阵哟喝,马群向两边并列,从中间开出一条小道,一辆马车停在了碧罗居门前,碧罗居的人都出来恭迎,连简三、阿四都被迫迎了出来。

“老邱,都安排妥当了吗?”从车里飘出一个优雅但略显苍老的声音,声音很轻很柔,却字字掷地有声,刚才还气壮有力的客人光听到了车内人的声音,就已经冷汗涔涔。

“这里地处偏僻,实在找不着好的,只略选出一处干净的,小人让人将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只等主人来,等他们安排妥当主人就可以住下了,主人不如下车,先在这里暂歇歇脚。”

车里的人应了一声,立刻有人上前打起车帘,老邱的身子瞬间矮了半截,一只粉嫩的手先从车里伸了出来,然后是身子,就踩着老邱的背,阿四开始窃喜那不是自己的老板,看来财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的。

下来的是一个女人,全身光洁如玉,若不禁衣,一双美目顾盼流转间,荡人心魄。她一下车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都只是偷偷摸摸,没有一个敢正大光明的将目光放在女人身上,甚至畏惧去看,而又不得不看。女人站定后,又伸出了纤纤玉手,她的手立时被另一只手握住,那是一只硕大的手,很雍肿,正当人以为下来的会是一个胖子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又急迫的暗了下去,那简直不是个人,突起的颧骨,像突出来的犄角,凹陷下去的眼眶,就像空荡荡的骷髅,从里面射出鹰隼的凶光,白白的脸皮,花白的头发,配合着阴暗的街角,黑色的纵队,更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

夜,瞬间又沉暗了几分,让人直想逃。简三、阿四的脸都变得苍白了,只是他们并不是看着从车里下来的老者,而是直直的望着街道的前面,就在刚才所有的灯光暗下去的时候,街头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见一身火红。

街上的人也都看见了,因为他们听见她在笑,对方竟然是一个女人。老者先笑了,接着女人笑了,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笑,只有两个人没有笑,脸色反而更难看了。渐渐地老者的笑没了,女人跟着也不再笑,情况明显不对头,一般的姑娘家绝不会选择这时候出门,更不会在他们面前还笑得出来,老邱也注意到了,小声问道:“她是这个镇上的人吗?”

阿四没有回答,似乎不愿意回答,倒是简三表情放轻松了些,答道:“不是。”

“你认识她?”

简三摇摇头,道:“认识她的人都是死人,包括你提到的那位,不管你为何要找无影山庄,告诉你这里可以找到无影山庄的人,绝不是你的朋友,他也绝不是在帮你。”

“她是谁?”老邱的脸色有点变,他又试探性的问道。

简三终于道:“夜罗煞,她才是真正的地府索命阴魂。”说完,竟不顾威严的来客,回到了门里,阿四跟着也走了进去,门瞬间在身后合上了,几乎急不可待。

黑暗、死亡,在这个恐怖降临的绝地,一个个挣扎着想要摆脱的身影,惊叫着逃开,她没有阻拦,只是紧贴着他们的呼吸,目睹他们苍白失去主张的表情,冷酷的微笑,像是在游戏。所以人无一例外的被恐惧与绝望吞噬,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接连不断令人不堪以负的惊叫。

迷雾鬼林。冷月般的清辉挥散在夜空,犹如暗月星辰下的风舞,孤独幽冷。她悄然立在黑暗中,与黑暗的沉默交融成一种颜色,她看着人们的欢乐,看着人们惨淡的遗忘,这就是地狱,永远不停坠落的地狱。

没有人说得清,发生过什么,只是那天后,他们就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好像他们真的是地府的幽灵,借着人间的这块地方歇歇脚,当白昼跟着到来,便重又归入了地府。人们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安静,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在说话,但是很快就没了声音。那天晚上的事仿佛只是一个梦境。